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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那些

因為那篇被發表出來的文章,高轶卯足了勁寫字,但卻事與願違,那些她在幾個小時中能夠想出的思緒後來她用了大把大把的時間去回望,卻怎麽也寫不出來。

蕭鶴來高轶班裏找她,把那本雜志攤開放在桌子上。

“不錯嘛,居然能被發表出來。”

高轶苦笑:“也就這一篇了。”她突然想着自己寫這些發表不出來的文章有什麽意義呢?

于是全然洩了氣。

“你跟周明達分手了?”

高轶點點頭。蕭鶴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道:“我覺得你們當朋友就挺好的,談戀愛的話多傷這麽多年的感情啊。”

她被蕭鶴的這番話弄得哭笑不得,無奈的抽抽嘴角,以示回應。

旁邊的陳徹聽到八卦,也轉過身來湊熱鬧:“你分手了?”他倒是毫不顧忌。

那邊蕭鶴也跟他聊起來了:“是呀,前幾周就分了。”

“我說高轶最近怎麽天天趴桌子上寫什麽呢,原來是為情所困啊。”

“……”高轶聽罷忍不住插嘴:“喂喂喂,你們當我不存在的嗎?”

蕭鶴拍拍她的頭:“開玩笑的,別生氣哦。”

她沒有生氣,但是感覺也并不好,事實上沒有人曾經知道周明達曾經是她從年少以來一直夢想的人,但那就好像自己崇拜一個偶像一樣,因為他太過完美,高轶更想離他遠遠的。

畢竟自己不是一個完美的人。

在寒假之前是高二的會考,大抵算是一個模拟的高考,基本上只要考完了這一次,高轶在接下來一輩子的時間裏就再也不用接觸與物理、化學之類有關的事物了。她不期待快要到來的考試,但期待快要到來的結束。

高父問高轶:“你看見家裏還有洗衣液嗎?”

“用完了呗。”高轶說。

“那你打電話給你媽媽,叫她下班的時候順便買一下吧。”

高轶給高母打電話,長長的鈴聲後是高母無精打采的聲音:“喂?”

“老媽阿,”高轶說,“老爸讓你帶洗衣液回來。”她說着說着想到最近常去的奶茶店裏的西麥奶茶,咽了咽口水,急忙喊到:“你再幫我帶杯奶茶吧,就是我平常喝的那個!”

高母沒有說話。

高轶趕忙道:“求求你了,拜拜再見!”趕緊按了結束鍵。

她走進客廳打開電視,高父喊她:“最近都快要會考了,還看什麽電視啊。”

高轶想物理化學這種可怕的學科我就算複習的話最後也不會有太好的成績的,但是還是要說:“休息一會兒嘛。”

“你不如去找對面的周明達學習啊。”高父道,提到周明達,他倒是靈光一現,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似的,連語調都變得高了起來:“你最近好久都沒跟那孩子一起出現了吧。”

高轶笑了笑:“他要準備競賽,我也有自己的事情做,為什麽要經常在一起啊。”

事實上好像就是這樣,旁人初初聽見她和周明達從小到大鄰居和同班同學的關系,都會驚嘆:“青梅竹馬阿,真好。”

但是真實情況卻是,高轶和周明達各有各的朋友,生活圈裏是完全不一樣的人與事物,要說真的是必要的關聯,那就是高父高母從一窮二白開始工作辛辛苦苦賺錢買的這一套房子了,然而即便是這樣,對于周家來說,也是想搬家就可以搬家的。

“我跟他一般都是一起學習的啊。”高轶最後說。

只是可惜的是她一點也不喜歡學習,雖然她曾雄心勃勃立志自己的排名要超過祝枝。

“你媽媽怎麽還沒回來啊……”高父抛下這個話題,轉而嘀咕道。

結果那邊敲門聲就響起了。還沒等高轶走過去,高母右手提着一大袋的東西,左手用鑰匙打開了門,她道:“趕緊幫我拿東西阿。”

高轶走過去拿了自己的奶茶,高母那邊鼻子通紅,眼鏡片上一層霧氣,叫着:“你不要只顧拿自己的東西啊。”

氣氛凝滞了幾秒,高父一直悶不做聲,這時候夾着尾巴的小狗般小步跑來拿東西,高母只是最後說一句:“我到底為什麽一直要為你們做這些事情啊。”

在一直埋頭學習的時候,高轶會這樣想:我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學習阿,明明一點也不喜歡,一點也不想要去做。

她把這樣的想法歸咎于自己是被強迫着學習的,因為父母期待她能有一個好成績,她自己也期待自己能有一個好全是成績。

這些期待無關熱愛,只是為了面子和飯桌上的談資而已。

如今高母好像第一次在累到極點的時候吐露出自己的真心話:我到底是為什麽要一直為你們做這些事情啊。

沒有辦法對高母說出安慰或稍顯親昵的話語,高轶默默的捧着自己的奶茶躲進房間,那邊高父和高母已經在對罵起來。

她問陳徹:“你的父母經常吵架麽?”

那邊很快有一條消息回複:“他們離婚了。”

“……”高轶無話可說,打省略號過去,很快的對這樣的對話感到厭煩,想要抛開手機,但又一條消息傳到:

“你現在和周明達的關系怎麽樣啊。”

“就那樣啊,就沒再見過面也沒聊過了。”

“不難過?”

高轶發了一張表情包過去,呵呵一聲,也直擊他的痛處:“那你就這麽讓去年那件事翻篇了?”

果不其然她發過去的表情包被原封不動的送還到主人的面前,同時到達的還有“呵呵”兩個字。

“有空一起出來玩麽?”陳徹又問。

“好是好,但是……”

“怕被人看見?所以別人的看法沒那麽重要的,活好自己就行。”

高轶看了陳徹的回複,一瞬間都感覺他的仙風道骨直隔着屏幕撲面而來,甚至讓她自慚形愧起來。

“好。”最後她回了這一個字。

那幾天高母的心情一直都不怎麽好,高轶在家裏呆着也是被指責的待遇,于是提着包偷摸出了家。

她和陳徹約在圖書館門口見面。陳徹見了她,揮揮手,高轶也咧嘴大笑起來,感覺逃脫了家裏陰沉的氣氛之後,真的輕松許多。

“你放心吧,我是不會對你有什麽想法的。”他們在走路的時候陳徹突然道。

高轶可有可無的應了一聲,覺得他真是人精,将她心裏一點點顯露出的擔憂都猜的清清楚楚。

“不過你還記得你昨天說的話嗎?”

“說的什麽?我都記不太清楚了。”陳徹真的認真的想了想,才道。

高轶比劃起來:“就是什麽不要在乎別人的話之類的,你知道嗎?我看到的時候都震驚了,覺得你真是不問世事,仙風道骨。”

她正經的說:“我當時覺得自己太世俗了,居然還要考慮別人的看法。”

陳徹悶笑一聲,用手擋住嘴:“我聽王甫講過你以前的事。”

大概別人提到的話高轶第一反應會是皺眉頭,然後扯開話題,但是在這麽舒服的氛圍裏,她将錯就錯,讓自己讨厭的回憶任意流淌。

“我感覺當時有我的錯,也有其他的人錯,不過——”高轶有些想開玩笑:“其實我最讨厭的就是當時我自己的态度也并不太好。”

“怎麽說的?”

“因為這樣的話我在回憶的時候就不能全心全意的指責一味八卦或者謾罵的那些人了,還必須得反省自己。”高轶如是說。

陳徹點頭,指指不遠處一家奶茶店,“買杯奶茶?”

“好。”

他們在開始的時候還有些尴尬的氣氛,要沒話找話的聊天,但在慢慢的交談中,兩人都放松下來。

“我以前也想當那種正義先鋒,拯救世界。”陳徹聳肩,“但是沒辦法啊,我家說實話連一中每年要交的學費都湊不齊,以前還都是我的班主任借給我家的。”

“你們班班主任人挺好的啊。”高轶道,無意識地接一句:“那他現在帶哪個班啊?”

陳徹冷笑:“他現在不做班主任了。”

大抵還是和那個年級主任脫不了幹系。高轶想。

“我現在就是想好好讀書,考上大學。其他的事情,就再也不想了。”陳徹道。

高轶以前從來沒有想過她的未來會不在她的想象之中,考大學、找工作或者是其他的夢想,好像在一個人的想象中都是輕而易舉的。就像她想寫文章,就以為只要寫了,就能成功。

可又什麽是成功呢?

“喂,”陳徹推推高轶,“你看。”

高轶順着陳徹的視線,看見站在奶茶店門口的周明達,道:“奇怪,他超級讨厭喝奶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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