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自己
高轶晃蕩着回家,大概在快要到家時,她收到周明達發來的微信,上面寫道:“你這麽快交卷了?”
“看這個時間點的話你應該也提前交卷了。”她回道。
緊接着一條消息傳過來:“等等我,我去找你。”
高轶給他傳過去自己的定位,百無聊賴的站在原地,手無意識的在口袋裏摸索,碰到那張名片。
太無聊了。她把名片拿出來,仔細端詳。
“蕭遲。第一報業記者……”高轶念着,心想這名片設計的還真挺好看的,以後自己也要弄一張放着。
翻來覆去看半天,高轶身後傳來腳步聲,她猛地回頭,扮了個鬼臉。
“哇!”周明達裝出一副被吓到的樣子,用手捂住心口,向後面倒去。
“你看,你也提前交卷了。”高轶先發制人。
周明達敷衍的應了一聲,目光卻放在她手中的名片上,問道:“你手上拿的是什麽啊?”
“今天出校門的時候有人采訪我,之後就把她的名片給我了。”高轶把名片遞給他,“你沒有被采訪麽?”
周明達搖搖頭,也像好奇寶寶一樣端詳它,抱怨道:“沒有,大概是我長的不行吧。”
“不過我倒是看見有女生扛着攝像機了,沒想到是第一日報的。”
“我想……”高轶看着那張名片出神,話說到一半又住了嘴,她想到自己和周明達再熟悉,別人的私事也是萬萬不能講述的,那麽她怎麽想的,也就連帶着要悶在心裏。
周明達瞟她一眼,沒有再問,他道:“我覺得你在微信上說的挺好的。”
“真的嗎?”
周明達說:“只要你不和別的男生有什麽狗血的情感糾紛就好。”
那一年Justin Bieber的《Love Yourself》大火,蕭鶴已經好幾次在和高轶見面的時候唱這首歌,但是只有那句'you should go and love yourself'被高轶牢牢的記住,那時她的文章永遠是在投稿後就再無消息,年級排名也只徘徊在不痛不癢的地步,祝枝和周明達卻作為競賽的獲獎者被校長點名表揚。
高一時她對自己暗暗發誓要超過祝枝的想法在這樣的時刻成為壓倒高轶的最後一根稻草,成功的成為她每到深夜還睜着眼睛睡不着覺的理由。
“我好像已經不是我自己了。”在有一天百般掙紮下依舊睡不着覺時,高轶從床上爬起來,在桌邊打開她許久未動的本子,開始寫字。
“我漸漸開始變成這樣的人,寫文章只是為了想要被發表出來,想要得到認可。因為嫉妒祝枝,所以我在更努力的變成她,卻因為變不成她而感到沮喪。”
不敢将音樂聲調大,因為她害怕被父母聽見。
高轶把手機放在自己的耳邊,聽自己曾在青春期時瘋狂迷戀的人反複唱道:
“You should go and love yourself.”
“那麽我呢?我自己曾經喜歡什麽?”
高轶曾經因為瘋狂迷戀Justin Bieber而想要當一個狗仔,那樣就能知道自己偶像的種種瑣事。她對認識的或者沒有認識的人抱有極大的好奇,想要去聽每個人都有怎樣的故事,如果自己沒有辦法知道的話,她會在腦海裏默默的編篡出一個個故事,當做催眠良藥。
“和周明達在一起,或者喜歡周明達這樣美好的事,對于我來說已經變成了負擔。同樣的,因為文章沒有被發表,我對于傾訴這件事的欲望也淡了許多。到現在為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帶着目的性的,如果一件事沒有取得自己想要的結果,我居然會認為自己做這件事是毫無意義的。”
高轶在本子上不停的寫啊寫,她在回憶,讓自己置身在痛苦中,再嘗試把痛苦表達出來。
“我還是先去喜歡我自己吧。”
會考的成績公布拖拖拉拉,和它的開始一樣漫不經心。在高轶已經脫掉毛衣,換上衛衣的時候,它才姍姍來遲。
“你全是B啊。”陳徹湊上去看她的分數條,炫耀性的揚了揚自己的,“我有三個A呢。”
“真厲害。”高轶敷衍應對,心裏卻焦躁不安,手中攥着的卡片此刻經過主人的百般揉捏,已經完全失去它本來的樣子,哀嚎着躺在高轶的手上。
最終,她下定了決心,開口道:“陳徹,給你。”
“這是什麽啊?”陳徹接過她手裏的名片,正反面的打量,“你是想……”
話說到一半又吞回去。
“對啊,我想讓你聯系那個記者,看她能不能幫你把那件事發在報紙上。”高轶看見陳徹的樣子,趕忙道,“我覺得她人還是不錯的。”
陳徹把那張卡片扔到高轶的桌子上:“你瘋了嗎?才見過這個蕭遲幾面?就能斷定一個人是好是壞?”
與其說他現在的狀态是憤怒,不如說是一味地抗拒。
“更何況那個年級主任你知道跟校長有什麽關系嗎?”
高轶搖頭。
“那你知道校長又跟誰有關系嗎?”
“可我想的是只要被報道出來,有更多的人知道了這件事,那年級主任不就害不了其他的學生了?”
陳徹從上到下的時候打量高轶,撇起嘴來輕蔑的笑:“你還真是個學生,真當做什麽事都這麽容易?”
方才還因為分數條的玩笑而歡快的氣氛如今直轉而下,高轶看着陳徹近乎扭曲的臉,道:“你不要沖動,再好好想一下好不好?”
“或者,或者我們可以聯系一下她,但不跟她說這件事,看看蕭遲的态度,行不行?”
陳徹慢慢的搖頭,讓高轶的心一下冰冰涼的。
他一字一句的說:“我一點也不想管這件事了,就這樣。”
“可是……”高轶啞口無言,怔了好半天才将桌面上的名片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