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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步自封

高轶和陳徹之間的氣氛尴尬了許多天。在她屢屢想要借傳試卷或者交作業的由頭和陳徹尬聊的時候,陳徹不理不睬,機械式的遞給她,機械式的接過來,留有高轶一個人自導自演一出笑話,還要最後“哈哈”兩聲,尴尬收場。

今天還是照舊,賀文然從前排傳來語文老師打印的講義,高轶已經不在掙紮,默默把一份遞給陳徹,準備将沉默進行到底時,旁邊的人突然說一句:“那張名片你還留着嗎?”

“什麽?”高轶聲音尖利,引得站在講臺處的語文老師咳嗽一聲,頭也不擡道:“有些同學不要坐在角落就自暴自棄啊,好好學習。”

班級裏稀稀落落的笑聲。

“我說,我想好了,我們去找她試試吧。”陳徹還維持着拿筆認真看試卷的姿勢,但一字一句道。

高轶第一反應是自己居然會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然後才連聲道:“有啊,當然有。”

她感覺自己不是在激動陳徹突然理她或是自己的熱臉終于有冷屁股可以貼,而是他剛才冷靜說話的樣子好像又開始給高轶帶來最初在圖書館相遇時熟悉又讓人害怕的感覺了。

她想了想,寫一張紙條傳過去:“我們是不是要直接把蕭遲約出來?”

高轶鄭重的把紙條遞給他,不久,陳徹輕輕點頭。

與蕭遲的見面是在周日,讓高轶驚訝的是,即使她在通話裏含糊其辭,蕭遲也對這次會面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似乎從來就沒有考慮過他們可能只是随意玩鬧的學生,口中所謂的重要事情也可能只是班級裏某某同學的緋聞而已。

高轶在那天很早就來到了約定好的咖啡館,但是陳徹比她來的還要早,衛衣加運動褲,裹得嚴嚴實實。

“你最近好像都是這種打扮啊。”高轶在他旁邊落座,評價道。

陳徹低頭刷手機,沒有理她。

高轶自讨沒趣,手撐在下巴下面,出神的看着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高轶是左看看,右望望,還沒說話,旁邊的陳徹一臉不耐煩道:“你能不能別動了。”

“萬一她覺得我們是在開玩笑,不來了呢。”高轶被吼的有些委屈,同時心裏還在害怕。

陳徹反倒一臉平靜:“不來最好。”他5看看手機,“再等五分鐘,不來的話我們就走吧。”

高轶不說話了,直直的看着門口,随着時間流逝,她正要垮着臉起身的時候,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她猛地推一把陳徹。

“她來了!”

陳徹還是沒有說話,不知道他作何感想,總之并沒有很高興的樣子。

蕭遲很快的拎着包跑到他們坐着的地方,連聲道:“抱歉抱歉,堵車了。”

高轶遞給她自己之前點好的咖啡,道:“沒事。”

她想要遞給陳徹一個眼神,商量誰先開口,卻發現陳徹已經放下手機,正襟危坐起來。

蕭遲對上陳徹的眼睛,很快的笑一下,道:“在大約一年前,我曾經聽說過你們學校有家長因為重點班和非重點班的問題到學校來找校長,甚至後來還發微博,所以,我可以猜測你們來找我,是跟這件事有關嗎?”

“可以。”陳徹說,“但是我想知道你對這件事的看法是什麽?”

“我在想,這個編造的理由太蠢了,一點都不能讓人相信。”蕭遲笑呵呵的,眼睛彎成月牙。

高轶在這兩個人剛開始的對話中簡直說不上話,只能托腮旁觀,似懂非懂。

要過了好一會兒,蕭遲說:“其實那條微博我看過,當時我的一個同事也對這件事情感興趣,甚至還去一中的校區過,但是當事人的名字怎麽也問不出來,學校裏的學生知道的也只是口耳相傳的八卦,所以……”

陳徹打斷她:“我能相信你嗎?”

“當然。”蕭遲毫不猶豫。

高轶豎起耳朵聽陳徹講述,讓她驚訝的是,陳徹隐去了好幾個在高轶眼中認為無關緊要的細節,比如他描述事情的主人公只是他的一個普通同學,而不是與他關系匪淺的親戚,甚至在陳徹新的故事裏,他成了一個在最初和同班同學一樣被年級主任對待的普通同學,而不是那個打了他又被留級的人。

蕭遲很認真的聽,時不時的點頭。

“就是這樣,最後我們那個班的同學有的被退學,有的主動轉走,有的被分到其他的班。”陳徹攤手。

“那你呢?你——”蕭遲遲疑道,“為什麽留級?”

“那是另一回事了。”

高轶看見陳徹沒有遲疑,很快的表明他的事與他同班同學的遭遇毫無關聯。

他是在撇清關系嗎?高轶想,她有點幻想破滅的感覺,但是又完全理解。

“現在很重要的一點是,你們現在有些能夠證明你剛才所說的話的證據嗎?”蕭遲把手機打開,“我有當時微博的截圖。”她把相片放大,遞給高轶和陳徹,“但是你們也都看到了,當時微博裏就只有一張父親拍孩子手臂上被打所出現的傷痕的照片。”

“我猜,”她說,“因為沒有對那個老師的直接證據,所以很難甚至根本沒有辦法讓大多數人信服吧。”

“沒有證據。”陳徹回答,“就是因為沒有證據,才不能報警,才只能發在網上求助。”

“那……”蕭遲很抱歉的說,“我即使把這些事情寫出來,也沒有辦法讓人相信啊,更何況按照你所說的,那位老師有背景的話,很快就能把這樣的報紙上的報道壓下去的。”

高轶目瞪口呆的望着這個大轉折,不敢置信為什麽原來她想的如此簡單的事情到最後光是讨論就能有許多問題出現。她趕緊問:“那就不行了嗎?”

“就——結束了?”她有些難過,“可是我就很相信啊。”

“那是因為你傻。”陳徹低聲道。

高轶被這句話擊中,委屈的說不出話來。氣氛一下子沉默起來,明明最後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這樣的故事的講述有點變成了鬧劇,蕭遲居然還能安靜坐在位置上,既沒有低頭看手機,也沒有任何不耐煩的神色顯現,一直保持着笑得模樣。

“你和他是同學?”蕭遲問高轶。

高轶點頭,趕忙道:“他說的真的是真的,真的!”她想把那次自己看到主任找陳徹的事情講出來,但轉念一想,覺得陳徹自己都沒有說出來,難保不是因為有什麽問題,所以自己還是安靜的在一邊呆着比較好。

“你想要證據?”在一片寂靜中,陳徹開口。

“當然。”蕭遲道。

“那你能等我一段時間嗎?”

此時的蕭遲好像一直在期待這句話一樣,不慌不忙道:“只要是真的就好。”她意味深長道,提醒陳徹。

“你放心。”陳徹笑起來。

蕭遲看着陳徹添加上自己的微信號,才從容起身,慢悠悠的道別走了。

“你不會是想故意惹惱那個老師吧。”高轶小心翼翼的問。

“當然不是。”陳徹說,“你猜猜為什麽我打了他,但是還能一直安安穩穩的呆在學校裏。”

高轶看着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陳徹,突然想起今早自己剛剛見到他時腦中出現的疑惑,在學校還不覺得有什麽,因為大家都會套着一件校服,但是像陳徹那樣也不脫下也不卷起袖子,那樣乖學生的穿法,從前只是奇怪,如今卻像是在給高轶提醒,她一個沖動的把手放在陳徹的袖子上卷起它,看見還是青紫色的新鮮的傷口,完全怔住了。

“你再猜猜為什麽現在完全沒有別的學生鬧事了?”

“你再想想我告訴你的真的完全是實話嗎?”

高轶看着陳徹不動聲色的面龐,心中的恐懼只覺得又回到了高一時人人喊打的時刻,甚至更甚。

“所以說你傻啊。”

陳徹嘆氣:“我跟蕭遲是各取所需,她需要大的新聞博眼球,。你當她為什麽這麽耐心?”

“別把別人想的太好,雖然可能一個普通人也沒有多壞。”

高轶懵懵懂懂,竟不知該說什麽,在她從小到大的世界裏,她的确不算接觸了很多的人,以至于到了高中,自己剛開始的心态還像小學時候一樣,後來才慢慢的開始變化。

可奇怪的是,每當她感覺到自己要改變或者不得不變的時候,又有一種對過去戀戀不舍的感覺,如此優柔寡斷,反反複複,絕對不肯輕易扼殺從前的自己。

遇到陳徹,那樣恐懼的感覺,是不是根本不是對這個人本身,而是自己對于新的變化天生的害怕?

她好像一直在走進一個新世界,“美麗”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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