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潭死水
但是陳徹要怎麽做呢?在他被打的時候錄音?或者讓他的某個朋友幫忙錄像?更甚者是把自己的妹妹請回這裏,親自出現指責那個老師?
陳徹死死咬住,沒有對高轶透露過與之有關的一絲一毫。
整件事變得完全與她無關起來,在她與陳徹同桌的時候,高轶不止一次的看見或聽見他和蕭遲聯系,講着與之有關或無關的話題。
她會有一種受到冷落的郁郁寡歡,但更多的時候是在感嘆原來一件事有那樣的曲折和離奇。
高二的下半學期,老師開始督促學生加油鼓勁,誘惑道:“你們加油啊,再過一年就可以到大學玩了。”
“都是騙人的。”賀文然嘀咕道。但很明顯的,大家都心領神會的緊張起來,平日裏沉迷英雄聯盟的男生最近也不再翹課去網吧了,乖乖呆在座位上看書。
高轶在這樣的氛圍中卻開始有種飄浮的感覺,在某一個趴在桌子上做數學題的午後,她突然像受到感召似的擡頭,看見陽光灑落的透明空氣中有小小的塵埃在飄浮,這讓她有些覺得不知所措。
她的成績一直在原地踏步,她的媽媽怎麽也不滿意,她自己又怎麽滿意呢?高轶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掙紮在其中,卻沒法翻湧出一絲波浪。
蕭鶴又一次在周末逃課來找她玩,她們一起去爬山。蕭鶴帶着一頂大帽子,矜貴的宛如哪個公主。
“你看起來對藝考很有把握嘛。”高轶說。
蕭鶴一級一級的跳上臺階,等站到能完全俯看高轶的時候,回頭道:“還好吧,開心就好。”
高轶被這句“開心就好”噎的說不出話。
“你不開心?”
“還好吧。”高轶想含糊過關,那邊蕭鶴又接連下了幾個臺階,來到高轶身邊:“但是要我認真說的話,你要是願意把你心裏想的一些話适當的說出來,不知道會多多少朋友。”
高轶認真看她一眼:“老實說我現在不是特別相信朋友這種東西。”
“你這樣說話有點傷人,”蕭鶴聳肩,“但是我也承認。”
她們不知一起并肩走了多少級臺階,才隐隐約約看見前方寺廟的影子。
蕭鶴興奮的指着它,道:“我以前就想過要出家。”
高轶輕聲道:“是啊。”她覺得雙腿乏力,幹脆地就地坐下,爬山前的雄心壯志在爬山時的辛苦中被她丢到腦後,只剩下大口喘着粗氣的狼狽。要說這種狀态有多似曾相識,大概就是最近一直纏繞在她心間的态度。她不想學習,不想努力,只期望能夠找一個安安靜靜又沒有人的地方,躲在黑暗的角落過上一段時間。
事實上是,還是要繼續走下去,已經爬到這裏了,光是單純的下山就要費上許多精力。
高轶站起身,原地蹦噠了幾下,剛想招呼蕭鶴一起走,就聽見蕭鶴反常的高亢聲音:“你快去看微博熱搜!”
“啊?”
“我們學校上熱搜了!”
高轶不用猜都覺得是跟陳徹的那件事有關,她在熱搜上找到他們學校的名字,點進去,是一個私人賬號發的視頻,高轶點開,前幾秒還是混亂嘈雜的畫面,鏡頭抖得太厲害,也看不清楚人,但緊接着就是幾句清晰的髒話,一個男生很明顯的倒在鏡頭前面,有人随之來到鏡頭前,模樣被看的一清二楚,是他們的年級主任。
“我以前看見他罵過同學,沒有想到這麽剛啊。”蕭鶴在一旁感嘆,“喂,你怎麽什麽反應都沒有啊。”她推推看手機的高轶。
高轶回過神來,解釋道:“太驚訝了。”
她在回程的路上一直來來回回的刷新那條微博,随着時間流逝,它的熱度不僅沒有下降,反而被越來越多的自媒體轉載。高轶一一截圖,發給陳徹,同時發了一個“?”過去。
回複的很快:“是的。”
“你自己發的?”
“對。”
“那蕭遲呢?”
“明天你就知道了。”
這副斬釘截鐵的樣子讓高轶無話可說,她做不到在旁邊吃瓜,但是現在的熱度已經不需要她幫忙做什麽了,現在想想,學校想必已經炸開了鍋。
周明達傳給她一條消息。
“是陳徹做得?”
“是。”
“怪厲害的。”
他們站在這裏高高在上的點評和誇贊陳徹,只因沒有身處其中。
第一天的微博好像只是開頭而已。第二天高轶來到學校的時候,光她們自己班就全都在傳閱第一日報。她從講臺上拿起一份已經被折得墨字模糊的報紙,看見翻開第一篇報道就是從昨天的微博熱搜說起,講到一年前的傳聞。
王甫大張旗鼓的拿着報紙吹噓:“怎麽樣,我當時說的時候你們還不信!”
底下有人噓他:“什麽怎麽樣,你講的跟報紙上寫的一點都不一樣!”
視頻上被打的男孩被打上了馬賽克,報紙上的采訪對象全用的化名。高轶來到教室的最後一排,看見陳徹安安靜靜的坐在原位上,捧着《人間天堂》在讀。
“還沒讀完嗎?”高轶忍不住問。
“我不懂啊。”陳徹答,他太平靜了,一潭死水一般。
高轶打心底裏佩服道:“你們做的太好了。”
陳徹看高轶一眼,讓她毛骨悚然。
那時她還不明白他的平靜出自何處,甚至有些猶疑為何這樣一件讓人揚眉吐氣的事放在陳徹身上卻這樣死氣沉沉。
至少班級裏的每個人好像都樂于看到學校曝光了這樣一件事,年級主任被人扒皮的連骨頭都不留。每個人都在狂歡,但在教室的角落,兩個人面面相觑。
陳徹對她說:“你太傻了。”
她不服氣。
後來她想,他說的一向是對的。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快結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