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想
種種雜七雜八的事情讓在高二下學期的高轶亦悲亦喜,急切努力之後的懶惰這時也親身走到她的身邊。人往低處要走的容易多了,她的成績在最後一次考試時一落千丈,即便早有預料,她的心還是在打顫。
陳徹看見她不太友善的表情,道:“你怎麽了?”
高轶把自己的成績條顯示給自己的同桌看,然後早有預期的聽到了聲輕笑:“沒事沒事,成績波動很正常。”他拉長了聲音,“我這次成績也下降了——”
“從文科第一變成了第二。”
“……”還沒等到高轶回答,前面的賀文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高父照常在高轶回家的時候詢問她的成績。高轶一一如實報出,果不其然換來一張失望的臉。
高父轉過身來,朝沙發走去:“周明達沒你學的勤奮啊,人家考的就比你高多了。”
在這樣的時刻,高轶在生氣到極致時總會發誓再等到自己經濟獨立後就再也不要與這樣的父母有一絲一毫的聯系,甚至已經為自己構想了一出向資本主義勢力低頭的戲碼,可等到高父叫她吃飯的時候,她又樂呵呵的跑過去,一眨眼把剛才的憤怒抹去的一幹二淨。
高母問:“你們上次那個被打的年級主任是不是坐牢了啊。”
“怎麽還有這種事?”高父問。
“醫院同事說的。”高母夾一塊肉,“一中名聲從此可就臭了。”
“到底是‘百年名校’,生源和升學率優勢都在這兒呢,可不會這麽容易倒。”
“那可是,整個市高考錄取率大頭都在一中,政府可得看的緊呢。”
高父高母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如同唱雙簧一般,在讨論八卦時才有了罕見的和諧。
高轶松一口氣,覺得這樣的家庭氛圍多好,雖然是在讨論八卦中得到的。
這個暑假的長度只比寒假多了兩天,高轶在這十幾天中足不出戶,也厭惡着再碰數學、英語之類任何學科的試卷,只成天把手機塞在作業下面,偷偷看《老友記》,等父母來了,就翻開一頁遮住手機。高轶想,她的宅屬性應該就是在這時候初露端倪的。
她有的時候會收到別人發來的消息,然後不耐煩的劃掉,繼續刷着自己喜歡的東西。
這樣幾天之後,在高父高母相繼出門上班之後,高家的門被人拍的極響。高轶戴着耳機,宛如一個半失聰人士,隔了很久才聽見敲門聲,剛好她在看一部恐怖類型的網劇,結果憑空生出許多擔憂和恐懼起來,一把抄起家門口的拖把,大聲問:“誰啊?”
“周明達。”熟悉的聲音響起。
高轶松一口氣,趕忙開門,“你來幹什麽?”
“來看看你是不是在家裏猝死了。”周明達面色不善,大爺似的晃晃悠悠進了門,熟練的走到餐桌邊坐下。
高轶抱怨道:“你幹嘛這樣說話啊。”
“可不是我一個人這麽懷疑,我只是他們的先遣隊員,來這裏打探情況。”周明達無辜的舉起手,瞪圓眼睛。
“誰啊?”
“你打開手機看看不就知道了。”他沒好氣道,“不過,陳徹好像找你有急事。”
“他能找我有什麽事啊?”高轶想想覺得不可思議。
周明達猶豫半天,最終還是決定先由自己說出來:“他要轉學了。”
“可是……”高轶下意識的就想問“為什麽”,明明他和蕭遲兩個人已經做得這麽好了,但想到周明達對整件事毫不知情,就及時住了嘴。
周明達看見高轶的神色,已經了然她的心中所想,嘆氣道:“周明達和我說過所有的事了。”
“你們……?”高轶被這一個又一個向她扔來的信息量驚得暈頭轉向。
周明達看她這一臉暈頭轉向的模樣,忍不住敲敲她的頭:“傻。”
“你打電話跟他聊一下吧,他好像有些話想跟你說。”
高轶從一堆卷子裏撈出自己的手機。
“你這隐藏的夠深的。”周明達調侃道。
高轶沒理他,劃開聊天界面,已經有一堆消息冒出來,她調出陳徹的名字,看見他在昨天給她打過兩個電話,但當時的她正沉迷于一部電影,沒有理會。高轶心虛地點擊撥打,那邊很快地被接通了。
“我們還覺得你在家裏猝死了呢。”鋪頭蓋面就是這樣一句,高轶聽了狠狠瞪周明達一眼,周明達佯裝無辜,往旁邊讓了讓。
“你要跟我說什麽呀?”高轶問。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我要轉校了,跟你說一聲再見。”
“為什麽啊?”
陳徹陳吟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道:“那個老師,他保外就醫,被放出來了。”
“然後我要轉校,蕭遲辭職了。就是這樣。”
可是……高轶心裏有千般萬般思緒在翻湧,她想像以前一樣問好多好多問題,但是一句也說不出口。
“所以,想打電話來除了跟你告別還有幾句話想說。”
高轶只覺得自己很抱歉很抱歉,因為起初,那只是她一個理想化的、腦熱的想法而已。
“千萬不要自責或者有其他愧疚的情緒,因為現在我心裏所有的想法就只有感謝你而已。”
“在很長一段時間,我變得懦弱、自私起來,所以現在這樣,可能對我來說也有點像是贖罪吧。”
“你是個理想主義者,或者說有點‘聖女’,他們應該是這麽評價像你這樣的人的吧,我也不知道。”
“但假如以後你接觸到的人和事更多了,也請千萬別丢掉你的理想主義,好嗎?”
高轶連聲應到通話結束,她還如同在夢裏一般,覺得一個人的出現和離開怎麽能這樣随便。一件事怎麽能這樣反轉反轉再反轉。一個人怎麽能這樣複雜。
“別難過啊,”周明達柔聲對她說,“你以後不是還能再和他見面麽?又不是不見面了。”
“我不知道。”高轶搖頭,但頭痛欲裂,“可能我根本不是在為他的離開而震驚呢。”
那我在難過些什麽呢?
她一遍遍的從遇見陳徹的那個暑假開始回憶,那本《人間天堂》,那些傳聞,和周明達的争吵。
她想她怨恨的人,厭倦的學習,膽戰心驚的深夜,她想。
我到底在難過着什麽呢?
我去憤世嫉俗,我去咒罵,我成為牆頭草,在一個個故事出來以後随着故事立場的變化改變自己的立場,我不屑精精計較的利己主義者,但後來卻發現他們才是最能過好生活的人。我熱情澎湃,一心想要為國家為人民浴血奮戰,後來發現一切都不值得,在這個世界上能存活下去,照顧好自己就已經是最大的不易。我想将荒謬的真相公之于衆,但是這個真相的揭露也并沒有讓事情得到圓滿的解決,而在其他地方,一個接一個讓人駭然的事件不斷發生。
假如所有的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從古到今,其實每天都在發生同樣的事情,那麽我活着,到底有什麽意義呢?
那我,到底為什麽要去做這些呢?
作者有話要說: 陳徹的主線可能今天就會結束,後面應該還會有劇情,但是不會有許多了(●—●)決定下一章以及之後的章節轉戰女主的家人和跟男主的感情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