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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

partigiano, (這是游擊隊的花朵)

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

è questo il fiore del partigiano,

Morto per la libertà." (為自由而亡的人。)

最後一個字消逝了。費裏西安諾不敢擡頭看路德維希。這跟唱給羅維諾或瑞曼外公或任何一個游擊隊成員的感覺不一樣。這感覺像是他在向路德維希展示自己靈魂的一部分。它感覺很美妙;它感覺很可怕。很長的沉默之後。“那是什麽歌?”

費裏西安諾的重重咽了口唾沫:“那只是一首意/大/利小曲。”

“是關于什麽的?”

費裏西安諾咬着嘴唇想着該如何描述。壓迫……死亡……自由……然後他看向路德維希的手和手裏的東西。“是……是關于一朵花。”

費裏西安諾強迫自己擡頭看着路德維希,立即趕到被他的目光刺穿了。路德維希凝視着他,就好像他之前從沒見過他,好像他已永遠注視着他。

“什麽是 ‘bella ciao’?”

“意思是‘再見,美麗的。’”當路德維希終于移開視線,費裏西安諾松了口氣。他快要窒息了。擡起頭,他看見天空正在變成粉紅色,太陽藏到了用橙色暈染的雲朵後面去了。他猛然驚訝于這麽長時間都過去了。“我們待太久了。”他說道,希望他的聲音沒有感覺起來那麽顫抖,“我錯過集市的話。外公會不高興的。”

“我很抱歉耽擱你了。”路德維希重重呼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他看起來大概在跟自己做鬥争。

“請不要。我更樂意跟你呆在這兒。”這是真的。費裏西安諾不記得上一次這樣被快樂充實是什麽時候,只是踢足球,歡笑,唱歌,在柔和的帶着西廂的微風吹拂時,看着天空慢慢暗淡下來。

一個突如其來的低沉的聲響打破了午後的沉靜,逐漸消失。這在熟悉不過的遠方的爆炸聲從山裏傳來。四周的一切都緩和下來。只有遠處斷斷續續的炮火的隆隆聲攪擾着沉寂。太陽慢慢沖破雲層,路德維希睜開眼睛,直直地看進費裏西安諾眼裏。這次沒人移開視線。就像整個下午他們的目光都一直被吸引在一起。午後寒涼的微風吹拂着他們,費裏西安諾有一種感覺,如果過一會兒再不動的話,他也許會在也動不了了,他坐在這開闊的田野上,注視着路德維希的藍眼睛。但接着,路德維希打破了沉默:“我得走了。”

費裏西安諾嘆了口氣,有些失望。當然,他知道路德維希總是會走的。但他意識到他不想讓他走……他從沒想讓他走。“明天我會見到你的,對嗎?”

路德維希只停頓了一秒:“是的,你會的。”

“哦,真好。”費裏西安諾低語道。路德維希仍看着他的眼睛,費裏西安諾感到胸口怪異地收緊。他很高興明天能見到路德維希,但同一時刻,一種陌生的疼痛和渴望淹沒了他。這讓人迷惑。他只想緊緊抓住路德維希不讓他走。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強迫他的嘴唇揚起一個微笑:“Auf Wiedersehen, Sweetheart。”他甚至沒注意到他讓“Sweetheart”溜了出來。

“Bella, ciao.”路德維希迅速站了起來,把話放進口袋裏,在夕陽中離去,在經過橡樹時略略停下來去拾起他的外套。費裏西安諾只是呆呆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他的心怦怦的跳着,他有些眩暈。路德維希剛才真的叫了他美麗的?

費裏西安諾在黑暗中躺在那兒盯着天花板,根本不能入睡。他的腦海裏閃過一千個想法;美妙又可怕,美麗又令人恐懼。每一個都跟路德維希有關。這種感覺太奇怪了;一種這從沒有過的感覺;卻不知怎的異常熟悉。房間裏的死寂快要讓她窒息,打破他的只有屋外微弱的風聲和不均勻的呼吸聲。這間卧室很大,但他時時能聽到羅維諾睡着時呼吸的變化。顯然他躺在對面床上的哥哥仍是醒着的。

“羅維諾?”

“嗯?”

費裏西安諾的手指糾纏着床單:“你覺得安東尼奧怎麽樣?”

猛吸一口氣的聲音發了出來,又很快被咳嗽聲掩蓋:“你到底幹嘛要問我這個?”

“呃,你不……喜歡他嗎?”

羅維諾從鼻子裏發出輕蔑的哼聲:“喜歡他?那個西/班/牙混球?我他媽幹嘛喜歡他?”

“呃,我喜歡他,外公也是,我只是以為你也一樣。也許,比我們更喜歡一點。”費裏西安諾靜靜地等待着羅維諾的回答。

“呃我不喜歡。”

“噢。那好吧。”

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費裏西安諾平靜地躺着,聽到羅維諾在他旁邊的床上翻身。他努力等待足夠長的時間,來讓羅維諾消氣。“羅維諾?”

“什麽?”羅維諾把牙咬得咯咯響,聽起來很挫敗。

費裏西安諾知道他哥哥。他知道他什麽時候在說謊,什麽時候在誇大,以及什麽時候在用反話隐藏真相,也就是現在他正在做的事。“你有沒有想過去告訴安東尼奧你……不喜歡他?”這兒除了羅維諾的呼吸聲沒有別的聲音。

“羅維諾?”

“睡覺,費裏西安諾。”費裏西安諾自己點點頭,試着注意風聲,當他的想法在他腦子裏你追我趕時,手在被單下糾纏在一起。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他認為足夠長的時間已經過去了。“羅維諾?”

“看在上帝的份兒上,費裏西安諾,你想怎麽着?”

“你明明喜歡安東尼奧,你明明想告訴他,但你在擔心當你這樣做時,有什麽事會發生。我不怪你,因為瑞曼外公威脅說要閹割他,但也許……也許如果你只要解釋……”

“費裏西安諾。”羅維諾說道,這次更輕聲一些。費裏西安諾向他哥哥的床上看去,但只能在穿過窗戶的晦暗的月光下,辨別出塔被捕的輪廓,“有些時候我們的感受是不能表達出來的。有些時候我們的秘密地用那種方式保留。有時候……”羅維諾停了下來,費裏西安諾等待着,屏住呼吸,看看他是否會繼續。有些時候有些東西不值得去冒險。”

費裏西安諾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回想着羅維諾的話。這是事實。他不能表達他所感受到的;迷惑有美妙,可怖有令人興奮,當他跟路德維在一起時接踵而來的情感淹沒了他——只是看着他,跟他說話,坐在他身邊,想着他。是真的,也許有些秘密要以那種方式保留。誰知道如果路德維希知道了費裏西安諾內心深處的感受和渴望後悔怎麽想?如果他知道了費裏西安諾想觸摸他,想跟他呆在一起,想抓緊他不讓他走呢?費裏西安諾面臨着拒絕,嘲笑,以及更多。路德維希是個德/國軍官。費裏西安諾是個游擊隊的成員。風險巨大。拷問,裁決,他的家庭乃至整個游擊隊的毀滅。這怎麽值得這樣?

但在費裏西安諾眼臉下,路德維希就是他所看到的一切——不耐煩地撩開擋在眼前的頭發;當他一球踢中橡樹時得意地笑着;用以天空還要湛藍的眼睛專注地凝視着他。穿着敵人的制服疑惑地瞪大眼睛,在陽光浸泡的草地上微笑以至大笑。所有費裏西安諾能想到的就是路德維希。他想要的,就是和他呆在一起。

如果路德維希不值得冒險,那麽沒有什麽是值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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