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馳見停在不遠處看兩人,她們大手牽着小手,馳沐陽軟軟膩在她腿側,關系似乎比以往親近不少。
他心緒複雜,但欣慰遠遠超過剛冒頭的嫉妒之勢。
馳見手從褲袋中掏出來,邁開步,走過去。
李久路一時忘記轉開視線,只見他撐一把黑傘,傘面很大,傘柄又粗又直,被他穩穩當當捏在手裏。
似乎是匆忙出來的,他只穿着妥帖的背心和居家短褲,有些寬松,看上去質地柔軟。他走來時膝蓋的位置韌力十足,小腿已經被雨打濕,濃密的體毛順着相同的方向黏在皮膚上,腳上穿着拖鞋,腳趾沾了些泥污,浸泡在雨水裏。
久路不知不覺打量了有一會兒,擡起眼,剛好對上他要笑不笑的目光,當即轉開視線,有些丢臉。
好在馳沐陽能夠調節氣氛,再次大喊:“爸爸!”
馳見停在對面,摸摸他的頭:“玩兒瘋了吧?”
小沐伸開手臂讓他抱,馳見一彎身,便輔助他爬到自己身上,“走吧。”他把雨傘往前遞了遞:“先上我那兒避避,沒拿多餘的傘給你撐。”
馳見怕她又犯別扭,尋思着暗示小沐,哪兒成想這臭小子先一步行動起來。他拉着久路的手,死活不讓她走,噘着小嘴,一臉難舍難分的表情。
久路笑着:“阿姨沒說要走呀。”
馳見挑挑眉。
久路往前邁一步,躲進雨傘下。
這把傘真的很大,馳沐陽由馳見抱着,安全地待在兩人中間,他傘面微微向另一側傾斜,雨水順着肩膀往下流。
馳沐陽最開心:“爸爸,我們好像一只大蘑菇。”
“是麽?一會兒就吃了你。”
“才不要。”馳沐陽摟緊他的脖子,特別會撒嬌:“把小沐吃了,小沐以後就再也看不見你了,我會想爸爸的。”
馳見側頭,在他那張甜甜的小嘴上親了口,父子倆這個動作自然又親密,久路很是羨慕。
馳見一擡眼,便看見她正盯着他們瞧,輕擺頭:“往裏點兒,當我手臂有多長。”
久路便往他身側湊了湊。
“再往裏。”他不滿:“我能吓着你?”
她不語,又輕輕調整位置,直到感覺觸到了他手臂的皮膚,才見他把視線挪開。
馳沐陽在馳見懷裏扭身,手臂分給她一只,摟住久路脖子。
三個人以一種別扭的姿勢聯在一起,久路心裏很微妙,就好像小時候,下雨天會專門撐傘跑出去,蹲下來,躲在小小的角落,聽着各種雜音,只感覺傘下的世界能給人帶來無限安全感。
大雨令天色比以往黑沉,雨滴從後面傾斜着打下來,久路上身還好,只感覺臀部以下的布料全部裹在皮膚上,走路也受阻。
幸好路不算遠,馳見開鎖,他們快速躲進屋子裏,一股飯菜香味也随之飄過來。
馳見放下馳沐陽,先去廚房,重新開火煨湯:“你去洗澡吧,馳沐陽是幹的,我們待會兒再去。”
沒聽見回應,他扭頭,久路還掃着胳膊上的雨水,站在客廳裏。
“你不去?”
久路動作稍微停頓,沒帶換洗衣服終究不方便:“我待會兒回去洗也行。”
她說着背過身去,裙擺緊貼皮膚,白色布料禁不住雨水澆打,近乎透明。她本意掩飾,卻沒發現這樣更加欲蓋彌彰。
馳見目光落在某處,眸色深沉,幾秒後,弓身調整火候:“看來你風格沒變,還喜歡素的?”
久路脊背一僵,垂眸向下看,當即反應過來,沒聽懂一樣坐在凳子上。
馳見從她身邊走過,取來自己的T恤和短褲:“都洗過了,褲子是新的,還沒來得及穿。”
他扔過去便不再管她,進入廚房繼續忙活,沒多會兒,餘光一動,見那白色身影終于站起來,走去浴室,他這才轉過頭,朝空蕩蕩的客廳看了眼。
晚飯算是豐富的,奶香紫薯泥,蝦仁白菜包,香酥鳕魚,菠菜蛋卷,另外還有一個排骨蓮藕湯。食材品種适合小孩子,營養豐富,品貌不錯,味道也上乘,每一道菜都比那天她做的要高端。
久路默默喝着湯,沒敢多評價。
馳沐陽坐在椅子上扭來扭去,一口飯好半天才能咽進肚子裏。
馳見皺眉:“你能不能好好吃飯?”
小沐身體終于轉回來,看着面前的紫薯泥,犯起難。
“要我喂?”
馳沐陽搖頭。
馳見拿出父親的威嚴,點點桌面:“那就趕緊吃。”
小沐下午吃得實在太飽了,現在小肚子脹鼓鼓,已經裝不下任何東西,又不敢跟老爸說今天吃了垃圾食品,只好舀起紫薯泥,咽藥似的一點點抿着吃。
這時候久路解圍說:“你的紫薯泥好像味道很好?”
馳沐陽眼睛一亮,連忙點頭:“是啊,很好吃的,久路阿姨要不要嘗一嘗?”
久路看一眼馳見,對他說:“好啊。”
小家夥把食物順利推銷出去,馳見也看出點兒苗頭,不再強求,只讓他喝一碗排骨湯,便放他進屋玩兒。
久路小聲說:“下午帶他吃了肯德基和蛋糕。”
馳見夾起菠菜卷:“那你呢?”
“我……沒吃。”
他看她一眼,動作停下,筷子到半路改變方向,将紫菜卷放到她碗裏,淡笑說:“那你多吃點兒。”
久路:“……”
最後兩人掃掉大部分菜品,久路感覺很久都沒吃過這樣飽,她緩慢起身,主動攬下收拾碗筷的後續工作。
這期間雨一直下,大顆雨滴砸在玻璃上,偶爾電閃雷鳴,并沒有轉小的趨勢。
飯後她陪着馳沐陽在房間玩兒了會兒,時間越來越晚。
馳見收好手機站起來,走到窗戶旁向外望了望,招呼馳沐陽:“走了,去睡覺。”頓幾秒,又轉而對久路說:“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今天就住下吧。”
久路擡眸看他。
馳見:“別拿那種眼神兒看我,老天要下雨,也不是我能支配的。”
“你的……”
“游艇停在餐廳那頭了。”
“……”
久路沒話說,順應他意住下來。
稍晚一些時候,她給江曼發了條消息,發送成功那刻,手機電池耗盡,自動關機。
她睜着眼躺在黑暗中,雨似乎越下越急,驚雷劈過半空,閃電能将暗夜照亮。半小時後,久路到底去敲馳見房門,管他借來電話,給陳哥打過去。
那頭反應幾秒:“李久路?這不是馳見的號碼?”
“哦,是他的。”久路支吾片刻,轉移話題:“今天這種天氣,隊上沒出什麽事兒吧?我手機沒電了,怕你找不到我。”
“怪不得,以為你離得近去救護站看看呢,不過Kane現在趕去了,我也正要過去。”
“抱歉啊陳哥,我在岩崇島。”
那頭步伐似乎很急:“別這麽說,有事兒咱随時聯系,我先出門。”
久路應了聲,趕緊收線。
這一夜睡得不太安穩,空氣濕熱,雨絲從窗戶縫隙裏鑽進來。
她沒睡實,不知是幾點,聽見敲門聲。
久路迷糊着睜開眼,按亮臺燈:“馳見?”
“能進來麽?”
她稍微滞了下,忙坐起身:“哦,能。”
沒過兩秒,馳見推開門,臂彎上挂着光屁股的小朋友,他整張臉都埋進馳見胸口,扭扭捏捏的哼唧着什麽。
久路半跪在床上:“怎麽了?”
“臭小子尿……”
馳沐陽一把捂住老爸的嘴,眼中盈淚,一臉要哭不哭的表情。
顧忌着小朋友的自尊心,馳見沒說下去,把他放在久路旁邊,小沐立即用被單裹住自己,跪趴在床上,像只小蝸牛。
“讓他在你這兒睡吧。”
久路擡眸看他一眼:“……好。”
馳見一時沒有動,插胯站在床前,他此刻也是光着上身,腹部肌肉在光線和暗影的交替中,分割出方方正正的溝壑跟走向,下身還是居家褲,卻卡得位置偏下,露出淺淺的人魚線,以及少許文身。
久路覺得嘴唇有些幹,輕抿了下:“那你呢?”
“快天亮了,客廳坐會兒吧。”
老房子其實沒有真正意義的客廳,那塊區域比走廊沒寬敞多少,只擺幾把木椅跟桌子已經很滿當,所以根本沒沙發。
離天亮最起碼還有兩小時,幹坐着應該不太好過。
“床不能睡了嗎?”
他說:“只有一床被褥。”
“不用被褥呢?”
“太硬了。”
李久路又瞟他一眼,沒等說話,旁邊的“小蝸牛”忽然露出腦袋,抓住馳見的手:“爸爸,你別走。”
“那我睡在哪兒?”
小沐拍拍旁邊的位置。
馳見沒動,挑起眼看久路。
片刻,久路身子往裏側挪了挪:“要不你在旁邊躺會兒吧。”
五分鐘之後,一切都平息下來,關掉燈,外面雨聲也終于小了些。
一張雙人床不算大,中間以馳沐陽做分割,泾渭分明,互不侵犯。
小家夥兒很快就進入夢鄉,三人呼吸之中,唯獨他的最平穩。房中有些暗,隐隐可以分辨對方的大致輪廓,久路本來平躺,沒過幾秒,傳來她翻身的聲音。
之後便再無響動,兩人似乎都睡着了。
沒計算過多久,馳沐陽睡得不老實,踢掉身上被單,幾乎是同時,兩邊的人都把手伸過來,拽被單的同時,無意中握到了一起。
久路一愣:“你……沒睡?”
“你不也一樣。”
馳見懸着頭,眸光被黑暗遮住。
久路想抽手,他沒讓。那股力量有些重,握半刻,他緩慢揉捏她的手骨。
一切仿佛不言而喻,馳見靜默幾秒,長腿一跨,越過小沐,整個人直接懸在久路正上方。
久路同意住下就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她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失紊。
馳見吻住她,她這次沒有也不想再拒絕。
小孩子睡在旁邊,他不敢弄出太大動靜,暗夜裏傳出水液交雜和吞咽的聲音,兩道呼吸糾纏,分不出彼此。
久路手掌攀上他的肩。
馳見撐起身體,往下退褲子。
這時候馳沐陽忽然翻身,面對着兩人。
馳見動作驀的滞住,屏息幾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去客廳?”
“馳見。”她忽然叫他。
“嗯?”
“我們還能重新在一起麽?”
馳見微頓,答道:“只要你想。”
這幾秒鐘的遲疑,久路就知道有些事他并未放下。
她手滑下來,撫摸着他的臂膀,這觸感熟悉過也陌生過。
久路争取:“外婆的事,你肯原諒我嗎?”
他目光回避:“現在說這些不覺得掃興?”
“你如果只想跟我上床,我不會拒絕……但我不單單想這樣,而是想要跟你、跟小沐一起生活。”久路嗫嚅幾秒,聲音很低很低:“馳見,我們好好談談吧,好嗎?”
他體內的烈火熄滅了,馳見翻身下來,摸索到床頭櫃的香煙,含一根在唇上,卻遲遲沒有點燃。
馳見沒有回應她的話,準确來說,他根本沒聽見她說了什麽,思緒已經飄遠,他咬着煙,陷入回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