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醫生,幫我看看這小貓怎麽了?它好像快死了!”季風焦急地說着。
寵物醫院的醫生接過會說話的小黃貓,翻開來仔細檢查,又張嘴,又按壓它的肚子。
季風在一旁等待着,沒多久,醫生便起帶着貓進了內間,大約又過了幾分鐘小黃貓被護士抱了出來。
“護士姐姐,它,它還能救活麽?”季風又問道。
護士小姐姐呵呵呵呵突然笑出聲,十分有趣地看向季風,說道:“它只是吃多了,你這兩天別給它喂食,慢慢就好了呀。不會死的,小弟弟放心吧!”
咦,剛才是誰說它要死了的?吃撐了?
季風略有些不滿地看向這只貓,似乎貓感受到了他怨憤的眼神,悄悄低下頭,伸出舌頭舔毛,一副關我毛事的樣子。
護士給小黃貓清理了一會兒,由于只是吃多了沒多大問題,所以基本沒收什麽治療費。
季風抱着小黃貓走出寵物醫院,伸手放下它,朝它揮了揮手,說了聲再見。
“你把我放這裏什麽意思?你難道不該對我負責任?!你把一只貓救了,就這樣把它丢在路邊,你于心何忍?簡直喪心病狂,欲罷不能!”小黃貓說道。
季風回頭,看着這只貓有點一言難盡,這貓不但話多,還亂用成語,語病不少!
何況不放下它難道還帶着它?兩人,哦不,一人一貓本來就是萍水相逢,他于心不忍出手救助而已。
“就是,你回你家,我回我家的意思。橋歸橋路歸路,懂不懂?”季風說道。
黃貓盯着季風,綠色的眼睛幽微又深沉,看得季風一個激靈,心裏重新出現那種詭異感。
季風繼續說:“我沒條件養你。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了。”
黃貓喵了一聲,站起來走到他腳邊氣定神閑地踱步,十分有把握地說道:“我來說一個你的秘密,你是不是總聽見一些,別人聽不見的聲音?想不想知道這是為什麽?我知道啊我可以告訴你!但是我有條件······”
季風整理了下書包,背在背上,心裏想着就算我想知道,也不會問一只,吃撐了卻以為自己要死了,還被學長虐靠自己救助的傻貓吧?而且還是一只話唠傻貓。
沒理會它的問題,直接回家了。
“喂,等等!我還沒說完······”貓兒擡頭看着季風的背影,已經走遠了。
開學第二周,那只會說話的黃貓總是時不時出現在季風的周圍。
比如季風上學回家的路上,校園裏各種角落,而那種深幽的目光如影随形。
季風失眠了。
自開學以來一直聽到的那個聲音,比以往的各種情況都要長久,而且它的音量越來越大,說的話也越來越清晰。
那是個很清脆的女聲,像個小女孩在說話。這個女孩似乎在教室裏,季風每次進入教室,她的說話聲便清晰可聞。
她會在上課的時候複述老師說過的話,還能自己總結知識點,點評老師的講解。
有時候她能提前預知老師會說出的話以及講課的內容。
季風經常聽課仿佛在聽二重奏,老師和那個女孩的聲音同時響起,斷斷續續,此起彼伏。
季風終于忍無可忍了,想起了小黃貓。
放學後,他去旁邊的超市買了點小魚幹,打開包裝袋,魚幹的香味飄出來。
小黃貓跟着他一路走過大路,轉角進了上次救它的那條小巷子。
待走到巷子的盡頭,季風把魚幹拿出來放在塑料袋上,示意小黃貓可以吃了。
“你知道什麽?”季風看着小黃貓津津有味的吃着魚幹。
“恩,這種鹽焗味道的沒有五香的好吃,下次換個口味。還有,這個牌子的總是偷工減料,聽說XX牌的更加新鮮,他們的選材是從······”小黃貓邊咀嚼邊說道。
季風不待小貓說完話,伸手把剩下的魚幹裝回袋子裏。
“哎哎哎哎,別急,吃完了慢慢跟你說!”小貓伸出爪子按在季風的手上。
季風無奈只好等待着。
小貓兒吃完後,意猶未盡,伸舌頭舔了舔嘴巴,用爪子撓了撓耳朵,面對季風坐好,開始緩緩跟季風說話。
“你有訓靈師的血脈,你家誰是訓靈師?”小貓兒問道。
“訓,什麽什麽師?”季風疑惑問道,這個詞語相當陌生,自己以前肯定沒聽過。
這回答仿佛在小貓兒的預料之內,也是,如果季風家裏有人是訓靈師,他怎會不知道自己聽到的聲音是什麽呢?于是貓兒向季風解釋了訓靈師是什麽人。
訓靈師的理念最早源于兩漢時期。
古時帝王将相追求長生不老之術,但人的身體所能承受的氣運是有限的,這一瓶頸無法突破。
當時有道家法師提出身體雖然會腐朽,但人死後的魂魄卻能存活,也即換個角度來說,如果願意抛棄肉身,人便可以通過其他方式獲得“永生”。
但這種奇詭之術,保存魂魄的方式只能是将魂魄封印在沒有生氣的物品之上。後來久而久之,就發展出“訓靈師”這個職業,将人的魂魄封印在物品中。
被封印在物品上的魂魄,訓靈師稱之為“靈”。
不過這種法術自然是存在一定限制條件和弊端,所以雖然流傳了下來,但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後來歷朝歷代王侯将相并沒有采用這種方式去追求“永生”。
“所以,你聽到的聲音是“靈”發出來的。”小貓兒在說了大半個小時又亂用了一堆成語之後,總結說道。
雖然小貓兒的說法聽起來更像一種江湖話本的故事,或者民間奇談,但季風這些年受到這些聲音的折磨,早就對一些奇奇怪怪神神鬼鬼的故事免疫了,也就勉強相信了它的說法。
“那如何能夠···恩···讓他們不說話呢?”季風最糾結的還是聲音這個問題。
靈被封印在物品之內,雖然能夠看得見周遭的一切,但他們不能夠做任何事情。
所以,當這些魂魄有求于外界的時候,只能借助訓靈師的幫助。
他們一旦感應到有訓靈師血脈的人經過,便自然而然跟這個訓靈師說話,希望他能聽見。
但是季風即沒有學過訓靈之術,又血脈微薄,能力欠佳,如果不借助外力很難聽清他們說話,更別說看見這些靈,以及跟他們溝通。
小貓黃大張嘴巴“喵——”叫了一聲,然後說道:“我說過啦,我可以幫助你看到他們。你看我人話說得賊溜,知道得超多,能力超強!不過,但是,可是,我有條件——你要養我。”
季風:“······”
可是他沒有養貓的想法,更不想當鏟屎官。
“雖然我同意了你養我,但你必須尊重我的生活習慣。不能把我強行帶去你家。不能喂我貓糧,不能管我大小便,不能給我洗澡,不能······”
這小貓兒似乎認定自己會養它了?!
季風聽着它啰啰嗦嗦絮絮叨叨說着各種不能這樣,不能那樣的話,有種想去旁邊藥店買個創口貼把它的嘴堵上的沖動啊!
季風猶豫了一會兒:“我再考慮一下吧。”說罷起身準備回家。
“哎哎哎,考慮什麽,多劃算的事情啊,一勞永逸!一旦養了我,媽媽再也不用擔心你聽見奇怪的聲音了!空前絕後。還能發展寵物奇緣,還能時不時陪你說話解悶,以解相思之苦。而且我還會很多法術我好牛逼的,我現學現賣,可以教你啊!”小貓兒跟着他的腳步一直說個不停。
季風一個急停,調轉身體,蹲下來對着它說道:“那咱們約法三章,我就養你。”
“第一,能不說話請你別說話,你不但話多,還總說錯話用錯詞!”
小黃貓:“······喵。”
“第二,我的零花錢不多,你只能湊合着吃,別挑三揀四。”
小黃貓:“······喵!”
“第三,有其他人在場的時候,別說話!”
小黃貓:“喵喵喵!”
季風說完話之後,看着小黃貓。
小黃貓,看着季風。
一人一貓就這樣對看了幾分鐘,場面有些尴尬了。
季風:“呃,你可以說話了。”
小黃貓:“咱們來搞個天絕地滅的認養儀式吧!”
黃貓說完不待季風同意,伸長了脖子往季風手上咬下去。
貓兒的牙齒十分尖利,幾秒時間,季風的中指便被它咬破,流出了一點血。
季風吓了一跳,指尖傳來尖銳的刺痛感,他皺着眉頭盯着自己的手指,心裏想着,被貓咬了會得狂犬病嗎?是不是該帶小貓去寵物醫院做個檢查?還有,它咬我幹嘛?
“認養儀式就是咬人?”季風質問道。
小黃貓說道:“你把破了的那個中指放我額頭上,然後咱們的認養儀式就算完成啦!快快,我已經欲罷不能了!”
季風心道,拜托不要亂用成語啊,欲罷不能是什麽鬼?!但也聽從了小貓的指示,把左手中指往小貓兒額頭上一戳。
剎那間天絕地滅!
季風像被一個卷筒洗衣機絞了進去,整個人上下左右全部颠倒,一直在瘋狂旋轉中。
而眼前的景象也是抽象過的畫面,只能看到些零星的意向,斷斷續續,連不成片段和故事。什麽顏色都有,紅黃藍綠紛紛路過自己。
與此同時頭疼得似乎已經炸裂開了,腦袋裏面放進了太多的東西,一會兒無法消化,這些東西一湧而出,把大腦填滿,又沖破了大腦,幻化成各種符號和圖案,圍繞着自己轉圈。
“啊——啊——啊——!”季風只知道自己一直在狂叫,聲音抑揚頓挫。
這種炸裂的疼痛激發出人身體裏隐藏的獸性,使人痛苦而猙獰,季風有那麽一剎那想要撕裂一切,又吞噬一切,欲望之火在心中熊熊燃燒。身體內在仿佛擁有了無窮無盡的力氣想要使出來,卻找不到發洩的渠道,憋屈得太厲害隐忍不發。
這力量一飛沖天然後眼前一黑,就什麽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