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季風睜開眼睛,一面白色的天花板正對着自己。
大腦似乎還有點疼痛的後遺症,他撐着床邊坐起來,上下左右都看了看——相當熟悉,這是他的房間。
他深呼吸,調整了下情緒和思路,上一秒他人還在校園旁邊的小巷子裏,跟那只貓兒說着話——對,是搞個什麽勞什子儀式。
自己當時只當貓兒是在開玩笑,高點惡趣味的把戲,确實沒有把儀式放在心上。但······自己怎麽回來了?
季風活動了一下身體,從床上下來。
打開房門便聞到一股菜香。他走向廚房,他的繼母吳阿姨正在做午飯。
“阿姨。”季風打了聲招呼。
“你醒了啊!”吳阿姨為人和善,待他也很好。接着囑咐了季風幾句,年輕人還是需要注意身體,餓了及時補充營養。
季風才知道,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爸替他向學校請了一天假。
昨天傍晚天黑後,據說季風昏倒在學校旁邊的巷子裏,附近藥店的工作人員發現他,撥打電話報警,120聯系到學校老師和周圍同學确定他的身份又通知了家長。
醫生說是低血糖,倒沒什麽大礙。
于是他昨晚被送回家,沒想到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季風笑了笑沒說話,手機上還收到了幾個同學的問候。
他跟同桌饒春曉說了幾句自己的遭遇,當然是真實的遭遇,不是那種低血糖昏倒在學校旁邊的大衆版。
沒想到饒春曉聽完他的故事,直接在電話裏把他罵成了狗。
季風嘆了口氣,心想我昏倒已經很倒黴了,你還罵我說我蠢,待會兒去學校估計還再罵我一輪。
這就是塑料友情了吧,現在絕交還來得及嗎?
季風并沒有察覺出自己有何異樣,吃過午飯後下午照常上學。
直至坐到教室後,仍然沒有看出周遭的變化。
下午是地理課,地理老師是個退休返聘的老頭子,說話斷斷續續,有些力不從心。
上課大部分時候都坐着,拿着課本正在念念念···念···哎,不對,這地理老師應該沒戴眼鏡吧?
怎麽今天戴了副粉紅色邊框的眼鏡呢?
季風盯着這地理老師看了幾秒,粉紅色的邊框眼睛突然移動了——從地理老師的鼻梁上忘左邊移動,一直橫向移動,然後,然後,然後地理老師長出了兩個人頭!!!
“啊——啊——”由于過于驚吓,季風的兩聲“啊”像一口痰卡在喉嚨裏,一頓一頓地,聲音不大,帶這些渾濁。
周圍的同學本無心聽講,下面有說話聊天的,有低頭玩手機的,也有偷偷看青春小說的,聲音有些嘈雜。故而季風這兩聲竟然埋沒在了噪音中,沒人察覺到他的異樣。
但他的同桌饒春曉聽到了,朝他遞了個嫌棄的眼神,意思是你瞎叫什麽?
季風咽了咽口水,聲音有些發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着地理老師的第二個腦袋問道:“你看,地理老師長了兩個腦袋。”
饒春曉仔仔細細盯着地理老師,一眼都不眨地看了超過20秒,然後一臉平靜地回答:“相信我,他只有一個腦袋。”。
說完,還用手在季風的眼前揮了揮,又相當鎮定地問道:“你是不是見鬼了?”
正在這時,地理老師的第二個腦袋逐漸往上走,然後這腦袋下面還長了個身體!
沒錯,果然不是地理老師的腦袋。
這是個穿着他們學校校服的女學生,梳了個馬尾辮,圓臉,眼睛大大的。
此時正站在地理老師身後,直勾勾地瞧着季風。
季風有些害怕,趕緊把頭往下低,又往饒春曉身邊靠了靠,聲音有點哆嗦:“是,我,我見鬼了!見鬼了啊啊啊!”
饒春曉頗為欣慰,拍了拍季風的肩膀,一副老僧在在的模樣,然後說道:“看來你機緣到了,鬼耳鬼眼次第開。別怕,跟我說說鬼長什麽樣,我長這麽大還見過鬼呢!”
季風無語:“別說了,我趴一會兒。”
說完,季風整個上半身往桌子上一趴,頭埋進書本裏,什麽都不想看啊!
可是,關得住眼睛,卻關不住耳朵。這女學生在黑板上蹦蹦跳跳,嘴裏念叨着:你看見我了,你看見我了,你看見我了······
季風一整個下午都沒聽課,把頭放得低低的,再沒往黑板上看一眼。
下課鈴聲響起,季風如風一般奔出了校門。
他有太多的疑問需要找那只黃貓了解,習慣性地走到最初救黃貓的那條巷子去。果然,小黃貓此時正坐在巷子角落的牆頭上——曬太陽。
“你下來,把事情說清楚,我保證不打你!”季風壓着火氣。
黃貓對他視若無睹,伸舌頭舔了舔爪子,眯着眼睛曬太陽。
就這樣一人一貓僵持了幾分鐘,季風伸手掏了掏口袋,轉身離開。
幾分鐘後,黃貓乖乖地從牆上跳下來,吃着季風剛買回來的麻辣小魚幹。
這貓兒吃着吃着,竟然出現了嗚咽的聲音。
季風心想,你哭什麽——我都見鬼了,見鬼了啊——我還沒哭呢!
“你知道為什麽訓靈師身邊都有貓嗎?”小黃貓已經無視了季風,開始絮絮叨叨自言自語起來。
古人說,貓有九條命,民間常常有“九命貓妖”各種作妖的傳說。
但這種捕風捉影的故事之所以能夠出現的真實原因,并不是貓能死而複生九次,而是因為貓的身體裏有九個“孔”——這些孔可以安放不同的靈魂。
這也是世上唯一一個例外——“靈”能夠寄存在活物上。所以訓靈師需要貓的輔助,來安置一些暫時不用、或者還沒有确定寄宿物品的“靈”。
并不是所有的貓生來就可以有九條命,大部分貓的身上連一個“孔”都沒有。
只有不到萬分之一的貓身上能夠存在一個到三個孔。超過四個孔的貓,屬于世間罕見,很多訓靈師還未成年接受訓練,家族長輩們便開始為其搜尋靈貓。
靈貓身上孔竅的多少,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訓靈師的技能和所能達到的成就。
“好貓配好主——”黃貓兒又嗚咽兩聲:“而你卻是個連認養儀式都能昏倒的渣男廢柴!”
貓兒憤怒地擡起頭,它已經憤怒到忘記去炫耀自己身上有幾個孔了,沒錯,它就是傳說中的“九命貓妖”啊!
貓兒用一雙綠眼睛幽深地看着季風。
我是廢柴,所以怪我咯?(季風自動忽略了渣男兩個字,這肯定是貓兒用錯了詞!)
季風說道:“認養儀式是你要搞的,我昏倒了這事還沒找你算賬呢!”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沒什麽威脅力,太輕了!
但······算了,一個人怎麽能跟一只貓計較呢?太有失體面!何況,他還有求于這只貓呢!這貓要是不再管他,他就要天天上課見女鬼啊,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季風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
他蹲了下來,正面對着小黃貓,耐心說道:“你也別計較了。一只貓跟我一個人計較什麽,對吧?太沒有貓範,不符合您的高冷貓設。”
這話說到了小黃貓的心坎裏,它逐漸放松了全身,從四肢着地的站立姿勢改成了屁股坐地。
它擡了擡那高貴無雙的下巴,說道:“俗話說,打貓還要看主人。誰是你的主人?你既然當了鏟屎官,就有要鏟屎官的覺悟!從今天開始,好好訓練!争取早日成為一名優秀的訓靈師,為祖國争光!”
“既然您不生氣了,那咱們來說說我今天見鬼的事?”季風沒有理會這只貓不着邊際的話,試圖将話題引上正軌。
所以說,不管這只貓是否會說人話,也不論它身上有幾個孔,它的智商還是沒有脫離貓的範疇。它完全沒有意識到季風試圖轉移話題,也瞬間忘記了自己剛才的憤怒。
于是順着季風的意思回答道:“你前段時間不是總聽見奇怪的聲音嘛?今天應該是見到正主了——你幫她把問題解決就可以啦。”
按照這只貓的尿性,哦,不對,話痨屬性——開口勢必停不了,一說話勢必用錯詞。
季風等待着它繼續解釋。
“每個訓靈師都有家傳解靈方法,這種方法是配合你訓靈師血脈而成的。你文思泉湧地想一想,你家長輩裏有誰是訓靈師?去找他問問解靈方法。”貓兒說道。
找家族訓靈師這種事,其實是很容易有思路的。
畢竟血脈傳承,那就往上找父輩祖輩的親戚。而這些親戚有誰特別孤僻的、怪異的,或者相信神鬼之說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季風腦袋裏一一過了一遍三代以內的直系血親,鎖定了嫌疑人——他的爺爺。
爺爺住在鄉下老家,也就是本市旁邊的縣城。
他跟爺爺接觸得特別少,記憶中奶奶過世早,爺爺獨居但是常年不在本地。
老爸說爺爺喜歡旅游,經常出去游山玩水。但爺爺是怎麽過世的,他卻是不知道,父母也沒提。
搜索記憶裏最重要的證據,其實是他剛讀小學那幾年,爸媽離婚前夕幾乎每天都在争吵。
吵架的內容有一次提到自己,母親說自己的“怪病”屬于遺傳,他們季家從祖輩開始就都不正常。
村裏也有這種傳聞,說他們是神經病。
所以父親工作成家後基本不再回鄉下,也不帶他回去玩。
而自己的父親,至少從季風的角度看來,是極其正常的一個人。
所以目标鎖定了季風的已經過世的爺爺。
人死不能複生,人是找不到了,但是爺爺的遺物還在啊!
兩年前他爸和繼母買了新的房子,家裏搬家的時候老爸把爺爺留下來東西打包裝箱放在了他家的車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