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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有了目标之後季風幹勁十足,但旋即一想,就算真的找到了材料,他也看不懂啊。

于是跟小黃貓溝通再溝通,最後以五包香辣鱿魚絲為交換條件,帶着小貓兒歸家了。

兩人上了公交車,小黃貓被放進季風的書包裏,一路無話。

到站剛下車,貓兒便呀呀呀地叫了起來。

季風趕忙将它放出來,才抱在手上還沒着地,只看到一截白色流質液體從貓的嘴巴裏嘩啦啦往下掉,險些砸到季風腳上。

“嘔——”小貓兒一吐不盡,又吐了一次。

季風在一旁無奈地看着它,順着它的背脊撫摸着黃毛。

直到吐完三次,這只貓才消停,緩過勁來。

“老子——暈車了——”黃貓吐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虧死了,剛吃進去的小魚幹全吐出來了!”黃貓吐後開口說的第二句話。

說罷,小黃貓滿臉不舍地看着地上一灘白色嘔吐物,眼神充滿了留戀,然後它伸出舌頭在嘴巴上舔了一圈。

“!!!”季風想着,他不會是打算吃回去吧?趕忙說道:“我再補給你兩包剛才那種魚幹,新的,幹淨的!”

然後抱着它迅速果斷離開案發現場。

季風回家後發現繼母正在一樓妹妹的房間,教她寫作業。

于是匆匆朝着妹妹的房間喊了一聲,以示意自己回家了。然後偷偷摸摸帶着貓兒上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季風的房間相當簡單幹淨。床、床頭櫃和衣櫃是同種花紋的木頭所制。

書櫃和寫字臺是連在一起的套裝。書櫃上主要擺着教材和教輔,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什麽中學生必讀世界名著,高中生課外閱讀作品選集。

以及角落裏放着一些雜物,一把挺舊的小提琴和一個籃球。

床邊的牆上,有兩幅特別大的海報,其中一幅上面畫着一群衣着樣貌各異的人,海報頭頂上有個黑色的骷髅圖案。

另一幅只有一個全身像,是個帶着草帽的圓臉小夥子,看起來比季風小了幾歲。他光着膀子,穿着紅色小短褲和一雙人字拖。

小黃貓盯着那個人看了許久,它忘記是誰告訴它的,放在床邊的照片不是自己的親人就是愛人。現在季風不僅把這個小夥子照片放在床頭,還搞這麽大一張挂着,可這人跟季風長得差別太大,看來不是親人。

可這是個男孩啊······喵喵喵!

原來季風的愛好如此小衆——它好像自以為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我爸出差去了,下周才回。吳阿姨一般不會進我的房間,你沒事千萬別出去,給她們發現了你,就麻煩了。她們會以為你是從哪兒撿來的流浪貓,有可能直接把你丢了!如果想留着你,就會帶你去寵物醫院做各種檢查,打針,很痛的!你的,明白?”季風叮囑它,試圖把後果說的嚴重一些,希望小黃貓能夠安分守己。

随後他從鞋架子上找來最大的鞋盒,又找了幾塊毛巾鋪進鞋盒子裏。

想了想,他又去二樓小櫥櫃拿了一個小碗和一帶幹果。把小碗放在鞋盒子旁邊,幹果倒進小碗裏。

“你在這個盒子裏将就一下吧。可以尿在毛巾裏,我随時給你換毛巾。這個幹果你随便吃吃,就當零食了。我明天去旁邊超市給你買鱿魚絲哈。”

喵——看到了吃的,小黃貓乖順地圍着小碗轉圈圈。

明天是周末,繼母吳阿姨要去公司加班,而妹妹季雨會去她外婆家裏玩兩天。

所以季風和黃貓商量确定,等明早家裏沒人的時候,兩人就去車庫找爺爺的遺物。

一人一貓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季風帶着小黃貓偷偷潛入自家車庫。

季風家的車庫就在房子旁邊,當初買了兩個連着的單獨車庫打通成了一個大車庫,但家裏目前只有一輛車,于是多出來的地方便充當了雜物間。

季風隐約記得當時老爸跟他提起過,将爺爺留下來的東西放進了紙箱裏。

但箱子的外貌跟其他雜物箱沒什麽區別,只能一一打開看裏面的物品去判斷。

車庫裏紙箱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那麽高,從地上一直摞到天花板。

季風只得一個一個的往下搬,然後搬下來一個,用刻刀拆掉外面的透明膠,打開箱子看裏面的物品。

他主要負責搬箱子,小黃貓則用鼻子去辨識這個箱子裏面存放的物品,是否值得打開一看。

他倆就這樣忙活了一個早上,已經打開和排除可能性的箱子,連這堆雜物的一半都沒到!

季風爬上爬下,幹的都是體力活,已經累得氣踹噓噓。

“喵——”小黃貓叫了一聲,這是肚子餓要求進食的叫聲。

季風只聽得懂這一種喵叫,因為每次他倆見面,或者小黃貓想吃東西了,都會先這麽叫一叫,他聽多了大腦便形成了條件反射。

“走吧,吃飽了再回來幹。”季風無奈,自己肚子也開始咕咕叫。

中餐吃得十分簡樸,季風親自下廚煮了一大碗面條,還加了兩個雞蛋和兩根火腿腸。

他将煮熟的一個雞蛋和一條火腿腸切成小丁,再給取了些家裏冰箱冷凍存放的蝦仁,用微波爐打熱後,三樣東西攪拌均勻,放入碗裏給小黃貓食用。

或許是幹活太辛苦,這一人一貓都吃得相當開心,把碗裏的食物全部吃完啦。

下午繼續進行苦逼的找箱子活動。

外面的天逐漸黑沉下來,時間一分一秒往前走,已經接近晚上吃飯的時間點。

不過他們在車庫裏,拆箱子拆得忘乎所以,還沒有察覺一個下午就快要過去了。

“哎?來看看是不是這個?!!”季風驚呼一聲,好像找到了呢!

一人一貓往黃色的紙箱子裏伸頭。

箱子裏胡亂地放着書籍和一些紙張。

紙張都略顯陳舊,季風伸手從箱子裏拿出了其中一張紙,這暗黃色的紙用手觸碰時感受到了它柔軟的力度,原來是宣紙。

季風把它展開,灰塵簌簌地随着紙張抖落,彌漫在四周。

“咳咳,唔,好大一股黴味。”季風一只手拿着宣紙,一只手捂着鼻子。

這宣紙可能有十張A4紙張的大小,裏面是一副很普通的國畫——國産富貴牡丹。

季風不懂得欣賞畫,但是怎麽看都覺得這幅畫十分普通毫不起眼。

這張紙除了若幹形狀和顏色差別不大的牡丹和綠葉,連個字都沒有。

季風放下畫,繼續翻箱子裏的其他東西。

他拿出一本書,書的封面是墨黑色,相當薄,大概只有手指粗細。書的頁面發黃,一看就是爺爺那個年代才有的古早書籍。

季風吹了口氣,将書面上的灰塵吹走。

然後用食指和拇指夾着書頁一角,輕輕地依次翻開它們,很虔誠地看着裏面的內容——結果發現自己低估了這本書的難度。

這書還不是爺爺那個年代的書籍,可能是爺爺的爺爺的年代的産物——字是看不懂的比繁體字還要複雜的多的扭扭捏捏的文字,豎版的排版,手寫體。

“給我看看!”小黃貓似乎對書很感興趣,季風絕望地随手給了它。

它坐在地上,爪子一頁一頁翻看着那本書,這認真專注的模樣,仿佛一只貓還能看得懂一本書似的!

季風沒再理會它,又翻箱子裏其他的東西。

扯出了一張新的畫,這幅畫很小,大概只有剛才那副國産牡丹的四分之一。

但這是一幅人物肖像畫。畫了一個穿着旗袍的女性全身像,而且旁邊的字相當多。

從左上角開始,豎排毛筆字寫着像是詩一樣的文字,季風小聲讀着: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發,二之日栗烈。無衣無褐,何以卒歲?三之日于···,四之日舉趾。同我婦子,馌彼南畝。田···至喜。哎,他發現好多字自己都不認識,讀不下去了。

聽到他念詩,小貓兒突然擡起了頭,說道:“《詩經·國風·豳風·七月》,你家竟然是七月派的啊——”

季風卻在想,原來是詩經啊。

摸出手機一百度,那首《豳風·七月》便出現在屏幕之中。看了下賞析,這詩似乎沒什麽特別之處。那這幅畫上的女性,會不會就是他的奶奶呢?

箱子裏只有那一本書,畫卻挺多,除了牡丹還翻出了梅花、荷花、菊花、竹子之類的畫作,但都只有畫本身,既沒有寫字也沒有作者落款。

除了那副寫了詩句的人物像,其餘皆是花花草草的作品。

“你看出點什麽了嗎?”季風翻完了整個箱子,一點頭緒都沒有。

唯一有線索的,大概只有那副人物畫像和看不懂的書。

而這只黃貓從剛才說完話之後,就一直繞着箱子踱步,似乎在沉思什麽。

“季風——季風——”車庫的門啪啪啪被拍響:“你在裏面嗎?”

這是吳阿姨的聲音,看來她已經下班回來了。

“在,在,我現在就回去!”季風連忙回答她,心裏突突突地跳着,擔心吳阿姨要進來看車庫。現在車庫裏一片狼藉,之前打開過的箱子全部都散落在地上,還沒重新用透明膠封好放回去呢。要是被吳阿姨看到了,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季風二話不說,拿着人物肖像畫和那本古早書籍,抱着小黃貓小步跑回房子。

進屋後先偷偷看了看,吳阿姨在廚房準備晚飯,于是又快速把東西和黃貓藏在了自己的房間。

他現在二樓儲物櫃拿了一點葡萄幹之類的幹果倒入黃貓的碗裏,讓他先吃着頂頂餓。

自己則下樓收拾碗筷,準備吃飯。

晚上吃完飯後季風洗了個澡,一身幹幹淨淨清清爽爽。

出門去旁邊的超市買了整整十包鱿魚幹,小黃貓看到這些鱿魚幹的時候,眼睛都快笑沒了!

不知道是不是季風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從車庫回來後,這一個晚上小黃貓的心情都相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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