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吃的太飽,剛好騎單車做下運動消食。
季風背着小黃貓,搞來一輛共享單車,又騎了一個半小時,騎到城西區的葛川路。
葛川路是一條相當長的大路,周圍有好幾條岔路,分別叫葛川一路、葛川二路什麽的。
季風拿着手機對照地圖,找到葛川一路上一個叫塘州弄堂的地方。
名字叫弄堂,其實跟弄堂一點兒也不挨邊,這就是個比較舊的樓梯房小區。
粗略看過去,大約有二十來棟樓。小區沒什麽規劃,也沒有物業管理,樓棟和道路之間到處是機動車、電動車胡亂停放着。
季風下車将黃貓放出來,一人一貓在這塊地方閑逛,正琢磨着找誰問問。
這種小區不比城中村,打聽起來沒那麽方便,很多時候人與人就算是住在對面,也不見得認識。
“喵!”黃貓突然叫了一聲,開始朝前奔跑。
什麽情況?公衆場合,黃貓一般不說話,季風也不方便現在問,只得埋頭追着它走。
沒想到這貓兒體型嬌小,跑起來卻十分迅捷,在小區裏幾個轉圈,季風一個路口沒跟上,已經不知道它竄去哪裏了。
季風站在小區一個十字路口四處張望無果,突然有些心慌。
但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這貓兒不會随意亂跑,一定是發現了什麽。而且以它的智商是不可能走丢的,按照常識來說,走散後最好的方法就是站在原地等待。
于是季風蹲在十字路口等着黃貓回來找自己,就這麽蹲啊蹲,腿蹲麻了,站起來小碎步跺跺腳,又蹲,又起來跺腳。
足足等了一個小時有餘,終于見到黃貓兒回來了。但這貓不是一個人,哦,不對,不是一只貓回來的——而是兩只。
它身後跟着一只全身有些髒兮兮的灰色小貓,這只小貓肚子有些···大,但看四肢卻細細的。季風自從認養了小黃貓,便狠狠補了一些養貓知識,對貓也算有個大概的了解。這只灰貓不協調的肚子和四肢,看起來十分像——懷孕了。
小灰貓有些喪氣地跟着小黃貓,走在前面的小黃貓卻趾高氣昂十分得意,它擡起高貴的下巴看着季風,那眼神的意思仿佛在說:你看我,厲害不?
季風十分無語,這種事有什麽好得意的,而且帶你出來是做事的,你沒事去泡什麽母貓,還···季風用手指着小黃貓,質疑道:“你把人家搞懷孕了?”
“我去!你什麽眼神!”黃貓忍不住在公衆場合說了人話,還好周圍也沒什麽人注意到他們三。
“就這樣的,這種品種和長相,我能看得上?你這是在侮辱我的貓品味!”黃貓說罷就要跳起來咬季風了。
“好好說話,不要動嘴啊!”季風趕緊退後了幾步,避開黃貓的前踢腿。
但黃貓顯然被他激怒,并不打算放過他,就這樣一人一貓在路邊一直跳來跳去,直到一聲貓叫打破了他倆的追逐戰。
“——喵——”小灰貓細細長長的一聲貓叫。
“哎,你別追我啊,追你女朋友去!”季風邊跑邊朝黃貓喊道。
“去你的,這是阿嬌的貓,跟我毛線關系沒有!”黃貓嘴裏說着話,四肢卻不停,已經踢到了季風好幾腳,但仍然不解恨!
······
······
一人一貓突然都反應了過來,現在是打鬧的時候麽!阿嬌的貓找到了,就相當于找到了阿嬌的人啊!他倆這是在幹什麽呢!
阿嬌的貓兒好像已經放棄跟這兩個神經病溝通的想法,慢慢的晃悠着她的大肚子,邁腿開始挪步。
他倆老老實實跟着阿嬌的貓走,路上還不忘了相互看着,用眼神交流和對質。
季風:你剛才跑什麽?
黃貓:看見這只靈貓,我追貓去了,你呢,連貓都追不上,小短腿!
季風:那你回來那副得意的樣子給誰看,還問厲不厲害?!
黃貓:我找到了阿嬌的貓,難道不厲害?!
季風:那它······
黃貓:閉嘴!
兩人挪開了眼睛,沒有繼續交流。
走了大約二十多分鐘,其實離得不遠,主要是小灰貓走路特別慢,它走到一樓的樓梯口,沒有爬樓,而是在樓下開始叫。
喵喵喵地叫了好幾聲,這時樓上傳來腳步聲。不多時,一個長得孔武有力的中年男性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男人仿佛沒有料到灰貓周圍還有人,起先是一愣,而後低頭看到了季風也帶了一只貓兒,便臉色突然變得很差,十分防備地問道:“你們是誰?”
季風立即說明了來意,告訴這個中年人,他想找一個叫王懷嬌的婆婆,這個男人反而更加警惕了。
季風只好把那只靈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只說自己是受靈的托付,來找封印她的訓靈師,希望訓靈師本人出面解靈。
但顯然,季風的話并沒有得到中年男人的信任,中年男人說明并不知道什麽訓靈師,封印之類的東西。并且只說王懷嬌是他以前的鄰居,現在已經不知道搬去哪裏了,兩人并不熟。
季風和這個中年男人在樓道口拉扯了許久,中年男人始終不松口,而且也不願意與季風多談,打算動手将他趕走。
“你說跟王懷嬌不熟,但你為什麽養她的貓?你讓這只貓去找它主人說一下情況,如果王懷嬌願意過去解靈呢?”季風說道。
“這是我自己的貓,跟王懷嬌有什麽關系!你憑什麽說是她的貓?”中年男人回應道。
“春花親口承認的啊!”黃貓插嘴說道。
中年男人:“???”
剛才是誰在說話?
季風伸手扶額,下次出門給這只黃貓帶個嘴套不知道關不關得住這張嘴。
“靈貓會跟主人交代情況,你算老幾,竟在這裏插手訓靈師之間的事情!”黃貓兒繼續說道。
中年男人長大了嘴巴——那嘴巴的形狀大概可以放進去一整只的雞蛋,低頭看着黃貓兒,終于意識到他聽見一只貓說了人話!
這是——“九命靈貓”!
傳說中九命靈貓能夠說人話,通人性。但傳說只是傳說,他從未見過九命貓,驚訝得無法言語。
“喵!”春花叫了一聲,然後開始慢慢往樓梯上挪動。
男人從震驚中回過神,趕忙低身将春花抱起,惡狠狠地瞪了他倆一眼,留下了一句在這裏等着,然後迅速上樓了。
不多時,中年男人獨自下樓來,讓他倆跟上。
幾人一直往上爬,竟然爬到了9樓···哎,不對,這棟樓怎麽會有9樓?
季風進門前确認了一下樓層數,擡頭看藍色的鐵制門牌釘在大門的頂上正中間,很明确地寫着:901。但是沒多問,跟着中年男人進了房間。
這房子是個挺普通的兩居室,裝修陳舊看起來有些年頭。
他們被帶進一間卧室,進去後才發現這卧室挺大,反而比客廳還大一些。卧室溫度比外面高了許多,房間裏顯然開了空調。
卧室靠牆邊放了一張竹藤編織的搖椅,上面躺着一個老婆婆。
這老婆婆身上蓋着格子花紋的羊毛毯。那只□□花的灰色靈貓此時正趴在老婆婆身前的毯子上。老婆婆一只手撸着貓,另一只手朝他倆招了招,示意他們過去。
中年男人見狀,趕緊說了一聲:“媽,還沒搞清楚他們的身份,萬一······”
“我知道,沒關系的,你出去吧。”王婆婆打斷了中年男人的話,向中年人擺了擺手。
中年似乎仍是不放心,盯着季風和小黃貓的背影看了幾秒,最後猶豫着關上了房門。
半躺着的王婆婆朝着季風笑了笑,伸手示意季風過來,挨着她坐。
季風的相當乖巧聽話,走到她旁邊挨着她坐下。
不知為何,從剛進這房間開始,季風心裏就開始安定下來,仿佛與這王婆婆是相識已久的故知般,心裏有種熟悉的感覺。
“唔······”王婆婆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季風的頭,一臉慈愛的樣子看着他,說道:“你已經長這麽大了呢!長得真像。你跟你爺爺啊,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呢。”
“我爺爺?您,您認識他?”季風仔細盯着王婆婆的臉看了一會兒,突然福至心靈想起了往事。
季風讀小學那幾年常去鎮上爺爺家玩,每逢暑假這個王婆婆便會帶着她的孫女夏花一起過來。
“您是王婆婆,我想起來了,唔,夏花呢?”
就在這時,突然大門“砰砰砰”響了好幾聲——有人在敲房門,不過聽聲音可一點禮貌也沒有。季風有些不滿皺了皺眉頭,顯然王婆婆也皺着眉頭,眼裏充滿了焦慮。
她繼續說道:“你爺爺當年說過,希望他的後人不再做訓靈師,所以對你和你爸爸,關于訓靈師的傳承,他估計什麽都沒說。但即使這樣,你仍然得到了自己的靈貓,也願意幫助靈找到了我這裏。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王婆婆欣慰地看着季風,又摸了摸他的頭,繼續說道:“現下,我這裏有一樁很棘手的事,不知道···能否處理得當。你說的那個靈我沒法去解,但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把生死契給你,你幫我解開它,如何?”
“啊······嗯,應該可以的。我沒解過,不過可以試試。”季風琢磨了一下,有小黃貓在,應該問題不大。
“但作為條件,能否幫我保管一下其他的生死契?”王婆婆語氣平淡鎮定。
啊,還有其他要求?應該也可以吧,季風琢磨着。
他對于訓靈師內部這些奇奇怪怪的風俗習慣、各種規定不甚明朗,謹慎起見多問問小黃貓準沒錯。于是眼神示意小黃貓,這樣可以嗎?
黃貓兒打了個哈欠,問道:“多久來取?”
聽到一只活貓說人話,王婆婆老年人心理素質過硬,比起他兒子的震驚,只是稍微頓了一頓,思索一會兒,說道:“待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情,會去找你。”
見小黃貓不反對,季風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下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季風實在不願意回想。
春花,四肢細長肚子卻很大的灰色小貓,在地板上開始一個勁的嘔吐,然後用一只爪子抓住吐出來的一個透明白色塑料袋的一角,開始邊吐邊把這個塑料袋從嘴巴裏扯出來。
就這樣足足扯了有十分鐘,此時門外的打鬥聲此起彼伏,乒鈴乓啷桌椅和人摔倒的聲音十分清晰響亮。但春花不疾不徐,堅持嘔吐,直到完整個塑料袋被吐了出來,癱在地上。
一眼看去,塑料袋裏亂七八糟什麽都有,鞋子、酒瓶蓋、手機、茶杯、牙齒、還有黑黑的···頭發?!
等等!
季風突然想到,不會所謂的“生死契”就是塑料袋裏面的這些玩意吧?!
所以春花也并不是懷孕,而是肚子裏面裝了這些東西?!
——果然,事實就是季風所理解的那樣。
季風在一臉懵逼的情況下,被春花送出門。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問,剛才明明聽到了打鬥聲,為什麽門外家具跟進來時一模一樣,也沒見到其他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