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季風下樓在路邊找共享單車,跟一個懷抱白色小貓的少年擦肩而過。
少年走得匆忙,接近于小跑路過他身邊,微風吹起他額頭前端的劉海,露出他一雙狹長深邃的雙眼。
季風愣了幾秒,這少年并未回頭,匆匆而去。
“那是障眼法。”黃貓趴在季風肩頭,對着他的耳朵小聲嘀咕。
“這群人明顯是來搶生死契的,王婆婆用障眼法,把他們暫時困在了8樓。”黃貓繼續分析。
“他們找不到生死契會怎麽對付王婆婆?”季風有些擔心王婆婆,雖然只是見過一面說過幾句話,但是他對這個婆婆有着天然的好感。
生死契和靈貓都是訓靈師的“标配”。
生死契相當于訓靈師手裏的銀行卡,裏面有很多錢和利息,一旦時間到了他們就可以去找靈收賬。
得到靈的魂魄後,訓靈師的法力會越來越強大。
所以,打聽和拿任何訓靈師的生死契,都是行業忌諱。
像季風這樣的找訓靈師解靈的行為,本身就打破了行業的規矩,一般訓靈師知道是生死契後,便會自覺收手。
普通小區的黃昏,日落夕陽西斜。
但王懷嬌婆婆家所在的那棟居民樓,萦繞着一種淡紅色的粉末,粉末随風飄搖,但并不飄散。
越靠近王懷嬌所住的八樓,粉末聚集得越來越多,顏色也越發鮮豔。
懷抱白色小貓的少年腳步停在樓下,仰頭看着八樓的窗戶,緊皺眉頭。
他的左手以一個極快的速度捏了一個結,拍在小白貓的額頭上。
“去!”
貓兒本在睡覺,這時仍然閉着眼睛,但見它喵——叫一聲,一個白色的幻影從它身體裏脫離出來,在半空中一躍而下,跳到地上後在虛空中一直從一樓跳至八樓,鑽進了窗戶裏。
行人來來往往,均沒有看到這奇異的現象。
幻影進去後五分鐘仍然不見回來的蹤影,少年深深地盯着窗戶口,低頭對小白貓說道:“情況不妙,我們上去看看。”
八樓大門敞開,門鎖有明顯被破壞的痕跡。
少年走入室內,只見室內一片狼藉,客廳裏桌椅和電視機等大件物品全部翻倒,瓷磚地板上垃圾桶倒出的雜物、拖鞋等随處可見。
一個青色的蘋果從茶幾滾到少年腳邊,還在打着旋。
少年右手撸了撸白貓,又說道:“哎,來晚了。”
“喵——”白貓叫了一聲。
“當然,他們會把王婆婆帶走,就說明沒有找到她的生死契約。現在只是不知道這契約被放在了哪裏。”
“喵——”白貓又叫了一聲。
“不擔心,他們還肯定會有動作,我們靜觀其變。”
西城區派出所裏,季風略有些緊張跟在一個民警身後,繞過大區辦公室,走進一間會談室。
他剛到家沒多久,就接到了西城區派出所的電話,民警說是關于王懷嬌婆婆的事情,想跟他了解一些情況。
接待他的是一個年輕的民警,個頭比季風還矮一些。
路上民警簡單告訴他,現在王婆婆家被盜,王婆婆跟他的兒子失蹤。
民警通過路口的交通監控發現在被盜前20分鐘季風從王婆婆家出來,所以找他了解下當時的情況。
此時會談室已經坐了兩個人,一個懷抱白色小貓的少年,這少年眼睛狹長,劉海遮住了大半的額頭,面無表情。
另一個也是警察,看起來年齡偏大,頭發有些花白。
他跟少年做一排,兩個民警一個問話一個記錄。
“你們叫我老吳吧。現在會談室位置有限,就将你倆放一起問話了。簡單的了解下情況,你們如實回答即可,別太緊張。”一個年老的警察說道。
“你們倆認識嗎?”吳警官問出第一個問題。
季風回答:“不認識。”
顧遷回答:“認識。”
顧遷:“······”
“哎?顧遷你先說說,怎麽認識的?”吳警官饒有興致看着顧遷。
“校友,隔壁班。”顧遷解釋道。
季風看了他一眼,隔壁班?還真是沒印象了。
“我們剛開學一周,都是新同學。”季風說道。
吳警官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你們去王懷嬌家裏做什麽?”
季風心裏糾結起來,畢竟告訴人家自己去找王懷嬌婆婆要什麽“生死契”這種事聽起來跟個天方夜譚似的,但還有什麽別的看上去正常的理由呢?
“去撸貓,我家伊麗莎白跟她家春花是好朋友。”顧遷伸手撸了撸白貓的腦袋。
季風看了眼顧遷手上的白貓,聯想到王懷嬌婆婆家的灰貓春花,還是自己腳邊這個···小黃貓,突然福至心靈——這顧遷肯定是訓靈師!
季風趕忙點了點頭,抱起腳邊的小黃貓,學着顧遷的樣子摸了摸黃貓的腦袋,說道:“我也是去撸貓的,這是我家···我家···大黃。”
“喵!!!”小黃貓大聲叫着抗議這莫名其妙的名字,季風伸手繼續拍着它腦袋,想讓它老實趴着別瞎折騰。
但小黃貓豈是安靜的主,跳起來朝着季風吼着“喵!喵!喵!”,吼完便一溜煙跑出了會談室。
“哎——大黃!”季風追着它的背影走了兩步,這黃貓兒便找不到蹤影。
會談室裏其他人并未受到影響,吳警官繼續問道:“你們和王懷嬌是怎麽認識的?”
顧遷十分坦蕩打開手機,點開扣扣頁面,裏面有個名字叫“小貓愛護者基金會”的群,群界面對着吳警官說道:“我們有個群,愛貓人士在上面溝通聊天。恰巧我···我們和王懷嬌是同城,所以約好了聚在一起撸貓玩。”
顧遷說話時頓了一下,将我改成了我們。
季風心領神會,趕忙表示自己也是同一個群裏的成員,不過他們三人是單向聯系,所以兩人昨天并沒有見面,也不知道對方。
吳警官點了點頭,問道:“進王懷嬌家時,看到了什麽,描述一下?”
季風簡單說了下自己跟王婆婆聊天,撸貓,房間裏面一切正常。玩了一會兒便離開了,後來的事情則什麽都不清楚,略去了聽見奇怪敲門聲及打鬥聲的事。
顧遷則更加簡單,他一進門裏面就是被盜竊後的樣子,他什麽人都沒見到。
兩人一起離開派出所,直至離開派出所,大黃都沒有出現。
但這只傻貓遲早還是會回來的,季風堅信。
他有些小激動,竟然遇到了同行,跟在顧遷身後,小心翼翼地問道:“同學,加個微信好友?你也是訓靈師吧?”
顧遷狹長的眼睛勉強遞給他一個餘光,說道:“你剛都說不認識我了,加什麽好友!”
季風:“······”
同學你好記仇啊,難道是同行相見分外眼紅?
第二天,季風根據靈的描述,從一堆各式各樣亂七八糟的東西裏面,淘出了黑板上那只靈的生死契——一只粉紅色人字拖,左腳,36碼半。
季風略有些嫌棄,将人字拖放在書包裏帶去學校。一切都跟上次的流程一樣。但···這只人字拖要怎麽燒?
季風一手提着拖鞋的鞋底,另一只手舉着打火機遲疑了幾許,在教室裏燒拖鞋真的好麽?
“誰讓你用打火機!我說呢一大早在屋裏找什麽打火機還要帶身上!”大黃吼道。
——季風回到家後發現大黃正乖乖躺在它的盆子裏睡覺。
“咦,不是說要在靈面前,把契約燒了?”季風疑惑。
靈:“······”
大黃:“······”
“好吧,我懂了。”經過大黃再一次的普法,季風終于明白了,原來所謂的燒并不是真的要用火,而是這契約據說,會自己燒起來?
季風把拖鞋放在黑板前面,紮破食指,把一滴血滴在拖鞋上面,那血在滴入拖鞋的瞬間不見了,仿佛被拖鞋吃了進去,沒有見着一點痕跡。
然後按照上次那樣,在虛空中寫倒着的“同”字,血漬在空中劃出痕跡。
“刺啦!”突然拖鞋發出一聲爆響,它真的自燃了!而空中的血漬化成無數小血粒逐漸向黑板飛去,進而融入了黑板之中,再不見蹤影。
空氣中契約自燃的氣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融合在一起,有種讓人着迷的向往。
季風在這種氛圍裏愣了好一會兒,便看見那個靈從黑板裏走了出來,一路飄啊飄,飄到他身邊。然後穿過了,穿過了,穿過了他的身體!
“嗚嗚嗚,謝謝你!”靈流着沒有水的眼淚,突然又想到了什麽似的,笑了起來:“按照我和上個訓靈師的約定,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鬼了!”
季風打了一個激靈,腦子裏莫名其妙出現一句話: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他使勁甩頭把這話從腦子裏拿走,頓聲問道:“什,什麽?”
原來這個靈和王懷嬌婆婆的契約是約定,哪天她願意出來了,就是訓靈師手下的鬼魂,供訓靈師驅使。
季風心想,我每天都能看見鬼,已經受夠了。現在還收了個鬼,有什麽用——吓人?
別人都看不到她,那就只能用來吓自己咯?好說歹說勸那個靈去投胎,人家就是不去,還說必須遵守契約,做鬼也要有鬼的原則!
不過大黃又跟季風解釋,其實這鬼可以裝在貓的身體裏面,當然不忘了炫耀一下自己身體容量超大的,以求表揚誇獎彩虹屁!
進入了貓身體的鬼屬于沉睡狀态,如果訓靈師需要可以直接召喚他們,不需要的話,他們不能自行出來,自然也不能說話,看不到訓靈師的一切日常,所以基本可以說不會打擾到季風,最後季風才勉強同意收留了她。
“在我沉睡之前,我還有個願望。”靈期待地看着季風。
季風:“······說。”
“我想去看看我,我生前的父母。”靈淚眼旺旺看着季風。
季風:“······好!”
這個靈的父母并沒有搬家,季風帶着他們找到了當初住過的小區,這時已是傍晚,太陽西斜,金色餘晖遍布小區。
黃色的柔光灑在歸家人的臉上、小區裏停放的車輛上。
下班回家的車輛魚貫而入小區,剛吃飽飯的人們開始走出房門,在小區旁邊的小公園散步、聊天、遛狗等。
“我爸爸媽媽他們,喜歡吃完飯之後,在旁邊這個公園散步消食。”靈陳述着。
就這樣,一人一貓一鬼三條友,蕩到小公園。
與其說是公園,不如說是一塊較大的綠地。
裏面一塊青油油的草坪旁邊長着十來顆大的法國梧桐樹,樹葉飄落到樹下的石頭凳子和桌子上,還有一些落在了草地邊。草地上,有幾個大媽正盤腿坐着打牌。
另一邊,老人推着的推車裏一個一歲多的小孩兒坐了起來,趴在推車裏朝外張望。“汪汪汪”一只狗兒追着主人,在草坪上玩耍。
這時一對夫婦跟他們打了一個照面,看起來都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女性肚子很明顯的外凸,看來是個孕婦。
他們走得很慢,兩人邊走邊聊天,婦女披着長發,頭發黑亮,十分順滑。
走路帶着一絲風,吹動了黑色發絲拂過季風的手臂,季風在這一刻跟靈心有靈犀,一起回頭盯着這對夫婦的背影久久凝望着。
時光就像個慢鏡頭,在這一刻凝滞了。
“看來他們過得挺好呢。”靈悠悠地說了一句話。
“嗯。”季風輕輕地回答。
回家的路上,靈對季風說:“你給我取個名字吧?以後你叫到我的名字,我就會出來幹活了!”
“唔,我想想。”季風琢磨了一下,不知道這樣的靈自己以後還要收多少個?聽說大黃可以放九個鬼?
“啊!有了,你就叫娜美吧!”季風握拳雙手一碰,十分滿意這個安排。
靈記住了自己的名字,乖乖鑽進了大黃的身體裏。大黃“喵!”了一聲,全身一抖,尾巴翹着左右晃動片刻,靈便不見了蹤影。
季風盯着大黃的存放靈的動作,突然說道:“再給你取個名字吧?”
小黃貓斜眼看着他,眼神充滿了不屑:“不,不用再取,你把大黃改掉!這太土氣了,不符合我高冷的貓中王子形象!”
這只瘦弱的中華田園貓,全身毛色發黃,中間帶有黑色的條狀斑,完全看不出它跟貓中王子這四個字有什麽挨邊!
“唔,那就叫sunny吧!”季風說道。
“桑尼?什麽意思?”
“是英文,sunny,中文陽光的意思。”季風補充道。
“陽光也算是個名字?!”黃貓兒不滿。
“多好聽,你看陽光跟你的毛色接近啊,而且太陽光多暖和,到處都有!”季風繪聲繪色描述陽光這個名字多适合這只黃貓。
作者有話要說: 大黃(sunny):總覺得這個名字沒那麽簡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