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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十一假期前夕,老師不知道有沒有心上課,反正學生們已經無心上課了。

“季風,十一有空嗎?我過生日,來我家玩?”王利軍問道。

“額?”季風詫異,王利軍是他的小學同學,以前關系挺好,但自從······某些事情之後,兩人逐漸疏遠,這幾年同學聚會什麽的偶爾也會聊聊天。

但沒想到這次他過生日會邀請自己去玩。不過這個十一季風确實沒有安排,既然同學開了口,就過去看看吧。

于是,這個十一之約就這麽定了下來。

王利軍的家在本市城郊結合處,季風念小學的時候家裏條件一般,父母當時在城郊結合處買了商品房,那會兒小學都是些周圍村裏的孩子們。

不過這幾年城市開發,當年的郊區也逐漸繁華起來,現在王利軍他們那一片屬于标準的“城中村”了,寸土寸金,房子兩棟,一棟自己住,另一棟則是拿去出租,日子過得十分逍遙自在。

王利軍一大家子人,并沒有分家,從爺爺奶奶輩開始,生出來的孩子都在一棟樓裏住着。

季風一早坐了接近2個小時的公交車才到這邊,如今發展起來,政府的信息産業園和高新開發區往這邊遷徙之後,周圍建起了高樓大廈,這些高樓用途大多是辦公。

王利軍的村子正對着信息産業園,據他說,家裏的房子多是租給在附近辦公的上班族們。

這小學同學十分熱情,親自到村口接他,反而搞得季風有些不好意思。

倆人見面續了敘舊,如今季風還在念高中,王利軍嘛對讀書不感興趣成績也不行,念完了九年義務教育便沒有再讀,現在正管着家裏的超市。

兩人說這話,路過街邊他家開的小超市。

王利軍還帶着季風進去轉了一圈,季風挺感慨,這小學同學進入社會後反而圓融了許多,不似以前那樣任性和偏激。不多時到了王利軍的家,順着樓梯爬到三樓。

這時裏面已經坐了好幾個小學同學了。大家一陣寒暄,不多時便熟絡起來。整體氣氛都挺融洽的。

按照王利軍的計劃,午飯準備在家裏吃,下午去KTV唱歌,晚飯大家一起玩外面吃。

王利軍叫了十來個同學,大家一起在一樓大廳的飯桌坐定,等上菜時,王利軍的父親從大門進來,身後還跟着兩個人,似乎正在聊天。

他對這兩人相當客氣,而這兩人衣着有些,唔,複古,穿着藍色和白色大長袍,布鞋,看起來像——道士。他們背上還背了一些器具什麽的,季風竟然還看到了一把劍!

于是有八卦的同學直接開口問道:“嘿,這是真的道士麽?還是演戲cosplay什麽的?”

王利軍臉上有些挂不住:“唔,應該是道士。”

又有同學接話道:“喲,你家是怎麽了?”

王利軍不願意多談:“沒怎麽,不清楚。吃飯吧吃飯吧!”

季風本以為這個事就這麽過去了,沒想到晚飯的時候,王利軍親自跟他談了起來。

王利軍說的那件事,便是他倆小學的時候發生的。

季風那時候年紀小,還不懂如何“裝”普通人,他聽見奇怪的聲音,會害怕,也會告訴朋友們。而王利軍就是他當初的朋友們之一。

那是三年級的暑假,季風到王利軍家裏玩,總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他就把這個事告訴了王利軍,沒想到王利軍反應很大,後來再也不讓季風到他家玩,也逐漸跟季風疏遠了。

“沒關系,不用放心上。”季風說着。

“不,我真的要跟你道歉,怎麽說呢······”王利軍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事情說了出來。

他家最近總能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起初以為是門窗之類的器物發出來的聲音,他們檢查了一遍又一遍,并沒有哪裏破損。

後來不止他家聽見,樓上的大伯家,樓下的小叔家都聽見了,特別是他爺爺,老人家最近開始自言自語,還說這些瘋話,搞得一家人心惶惶。

今天請的這兩個道士已經是第三波道士了,前兩次并沒有見到什麽效果。

于是王利軍便想起來,若幹年前季風跟他說過,在他家房子裏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他一方面對自己兒時意氣用事感到抱歉,另一方面也想問問季風這件事該怎麽處理,畢竟季風聽得到,自然了解得比他們正常人多一些。

季風聽完了這些話,心想,我能了解什麽,不過是裝傻充愣罷了。要不是上個月認識了傻貓sunny,這會兒估計還在裝呢!

“那待會兒我去你家看看?”季風思考了一會,給出了答複。

“好!老同學,太感謝了,真的!”王利軍說道。

事實上,季風從王利軍家一樓爬到七樓,什麽異常狀況都沒發現。

他即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也沒有看見奇怪的影像。

王利軍也納悶着,解釋道:“這聲音也不準什麽時候出現,我聽到那幾次都是半夜了。”

此時,突然聽見樓下一聲驚呼,繼而又傳來了什麽重物倒塌的聲音。

季風和王利軍面面相觑,趕忙往樓下跑。

三樓,窗簾緊閉,光線晦暗。

客廳正中間擺着一個四方桌,桌上紅布、香爐、黃色的符箓之類的器具一應俱全。

兩個道士,一個昏迷躺在地上手上持這一把劍,另一個跪在昏迷的身邊,左手捂住口鼻正在劇烈咳嗽。

王父和王母都站在一邊束手無策,但不敢走進法事場地裏,顯然之前道士已經交代,輕易不得入內,否則普通人會有性命危險。

咳嗽的道士緩了過來,朝王父王母搖了搖頭,示意法事失敗,看來還是不行。

幾人趕忙将昏倒的道士攙扶起來,王父關心問道,是否需要去醫院。

咳嗽的道士搖了搖頭:“休息一會便好,沒有大礙。”

“這,大師,我家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有什麽厲鬼纏上了我們?”王父焦急地問着。

道士又搖了搖頭:“實不相瞞,這事怪得很,恕我們學藝不精。您另請高明吧!”

另一個道士躺在沙發上休息,不一會兒就轉醒了。

王母見到王利軍還帶着同學在旁邊,就讓王利軍跟同學下樓玩,顯然這種事并不想讓外人得知。季風也知道人家的忌諱,跟王利軍解釋道,自己目前也看不出什麽貓膩,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說罷便回家了。

十一收假回來沒幾天,季風又接到了王利軍的電話。

“喂?王利軍?”

“你啥時候有空,再來我家一趟?”王利軍在電話那頭,聲音有些無助。

“額,出什麽事了?”季風問道。

“哎,我家地下室的牆倒了,砸傷了我爸和我爺爺,而且有一些奇怪的聲音···怎麽說呢,就是你過來幫看看?”王利軍說道。

“行!”季風答應下來,挂了電話。

其實從王利軍家回來沒幾天,季風給大黃送小魚幹,順便将王利軍家裏的情況跟大黃簡單說了一下。

小貓兒的判斷是,光聽他口述沒用,這事必須要去實地看情況。

有些能力比較強的靈,能夠将自己隐藏起來,像季風這種水平不夠的訓靈師看不見他們。

當然也有可能跟靈沒有關系。

所以這次再去王利軍家裏,季風帶上了大黃。

季風呼哧呼哧騎着自行車,背着大黃,到達村口的時候,已經滿頭大汗。

王利軍跟上次一樣,親自到村口迎接季風。

“你怎麽騎單車過來,騎了多久,有三個小時嘛?”

“啊,我,鍛煉身體······”季風抖了抖背部的背包,真是有苦難言——這傻貓暈機動車!

“你家情況怎麽樣了?”季風問道。

“我爺爺趟醫院呢,小腿骨折。我爸還好,砸傷了腰。”王利軍邊走邊說。

“還請了什麽人來?我,其實不太懂,只能看看,你家要是信這些東西,還是請個專業的比較合适。”季風心虛道。

兩人說這話就到了家門口,季風随着王利軍先上三樓去見見他父母。

差不多到門口的時候,四樓傳來聊天說話的聲音,有人要從樓上下來,王利軍擡眼往上看了看,突然靠向季風,對着他耳朵小聲說道:“我大伯不知道從哪裏請了一個高手,我看跟我們年齡差不多大,興許還不如你靠譜。”

兩人說話間,樓上的人一前一後下來,兩撥人迎面對上。

王利軍客氣地跟他大伯打了招呼,順便介紹季風是他的同學。

季風也客氣地跟着王利軍叫了聲大伯。但看向王利軍大伯身後,突然愣住。

那人跟季風一樣的反應,愣了好幾秒,似乎也沒有預料到能在這裏相遇。

季風:“顧,顧遷?”

顧遷:“哦。”

王利軍大伯:“顧大師,這是?”

顧遷:“同學。”

王利軍大伯:“哦,那是挺巧。我們現在下去吧?”

顧遷眼睛餘光掃到季風腳下的黃貓,說道:“等他一起吧。”

王利軍大伯:“額,為何,哦,你們······”

這兩人年齡相仿,一個腳下跟着一只黃貓,一人懷裏抱着一只白貓,這兩人也許是······同行?

季風心裏噗噗地跳,他第一次做這種事,不過這個顧遷看起來倒是個老手,相當鎮定。

四人一起到了出事的地下室,地下室面積不大,30多平,其中一整面磚牆全部倒塌在地,崩裂的磚頭散落在圍牆旁邊,地上還有厚重的白色牆灰,看得出來這裏發生事故後,一直沒有重新整理和修葺,還保留着原樣。

季風四處看了看,仍然跟上次一樣,什麽都看不到。

顧遷卻微微擡頭,目前向前一處虛空看着,對着空氣說道:“你是誰?”

餘下幾人均被他說的話驚到,直愣愣地看着他。但顧遷并十分坦蕩,似乎真的看到了什麽他們見不着的東西,又繼續說:“老實交代。

季風感受到大黃蹭他的腳,他蹲下彎腰,大黃嘴巴湊到他的耳朵邊上,小聲地說了幾句。

季風随即明白,這裏确實藏了個“靈”,但他能力低微看不到。

他聽從大黃的指揮,抱起貓站直了身體,左手托着它的身體,右手輕輕撫摸額頭,每摸一次,周圍的光線便暗淡一分,看東西便多了一層濾鏡,周遭的事物逐漸染上了淺淺的紫色。仿佛從一個世界過渡到另一個世界裏面。

一只“靈”爬在天花板上,反倒着身體,跟顧遷聊天。

這“靈”看起來不過十來歲,短發,穿着老式的背心和褲衩,剃了個小平頭,正嘟着嘴一臉不高興。

“沒錯,牆是我弄塌的,只可惜沒砸死那個老太婆!”

“她現在在哪?”顧遷繼續問道。

“被我爸搞走了。最好永遠別回來!”靈說道。

季風忍不住插嘴道:“什麽老太婆?”

“哎?哎!你能看到我?”靈饒有興致地看着季風,又說道:“幾十年見不到一個訓靈師,這一下子竟然同時來了倆!稀奇稀奇!哎,你長得好可愛啊!”

季風真想翻個白眼,長得可愛是在說誰?便正經說道:“別打岔,你把事情說清楚,看看我們能不能幫到你。”

靈眼睛咕嚕嚕轉了一下,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原來這個“靈”是王利軍的舅舅,家裏最小的孩子。

他十來歲的時候去河邊游泳不慎溺水身亡,但是他媽壓根沒有詢問他的意見,便将他“囚禁”在這所房子裏。

他本來是小孩子天性,卻被迫日日夜夜寂寞又無聊,簡直恨透了這種狀态。

三個月前他媽媽終于壽終正寝,沒想到老太婆把自己也弄成了“靈”,放在她的遺照裏。

這遺照存在地下室,于是母子二人剛開始是吵架,到的後來開始打架。

這“靈”知道現在的物品就像他的身體,如果碎壞到一定程度,附在上面的“靈”也會随之煙消雲散。于是想出了一招,弄壞了自己的“身體”,搞塌一塊圍牆試圖自殺。

聽完他絮絮叨叨,季風道:“你這是何苦,你不想待在裏面,我們放你出來吧?”

靈垂頭喪氣說道:“沒用的,我這是生死契,只能找原來那個訓靈師。我媽當年錢不夠,後來竟然把這個事忘了,也沒有幫我把錢補上。”

“那訓靈師是誰?我幫你找?”季風又道。

大黃幾不可聞嘆了口氣,這孩子又要幹傻事了!同時顧遷也詫異地看着他。

“真的嗎?”

季風點了點頭,這靈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抱着季風又親又啃。

季風被他的熱情吓了一跳,趕忙往後退。

“嘿嘿,我有點激動,不好意思。聽我媽說,那個訓靈師叫王懷嬌,是個女的,應該是個老年人。你們訓靈師之間是不是都有聯系的?你認識她嗎?”

“叫,叫什麽?”季風懷疑自己聽錯了。

“王懷嬌!”

季風和懷裏的大黃十分默契對看了一眼,這麽巧?

“你的······那個契約是什麽?”

“啤酒瓶蓋,我喝的第一瓶啤酒的蓋子,我一直留着舍不得扔。”

“好!”季風點了點頭,琢磨着那契約應該在自己手上,但是自己只有保管的權限,但是王婆婆現在失蹤了,怎麽辦呢?

他和顧遷沒有久留,由顧遷向王利軍爸爸和大伯解釋了一會這裏面的事情,兩人便一起離開了王利軍家。

顧遷似乎有話要問季風,一直跟着他走到村口,才開口道:“這事做不了,王懷嬌已經失蹤了,你是知道的。”

“嗯,我,”季風心裏猶豫着,繼續說:“我再去王婆婆家看看,萬一她回來了呢?或者,也許能找到什麽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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