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兩人再次來到王懷嬌婆婆家的時候,最初顧遷看到的紅色粉末已經消散了大半,但仔細看去,仍然有些許零落散在空氣中。
兩人站在大門口——門已經被公安幹警鎖上了,現在進不去。
“啊——阿嚏!阿嚏!”大黃打了好幾個大噴嚏,噴得季風小半邊臉全是唾沫。
季風嫌棄地擦了擦臉,對着趴在他肩膀上的大黃怒道:“你再打噴嚏就下去!”
大黃:“是這樣的,你要聽我解釋。其實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誤會我了······”
顧遷:“這貓會說話!——九命貓?!”
“阿嚏!”大黃又打了個噴嚏。
“下去!”季風手一撩,把大黃往地上趕。
“不要不要,這紅粉都沉到地上面!下去了我就更加過敏了!我一把老骨頭,你還讓我在地上走你情何以堪!負心寡情!”大黃使勁抓着季風的肩膀和袖子衣服,就是不下去。
顧遷和顏悅色說道:“如果你身上這只是九命貓,那找王家婆婆希望會大很多。”
季風:“?”
顧遷二話沒說,左手快速在虛空中打了個結,然後豎起手掌往增加的鎖上一劈,“啪——”一聲,鎖被他連着不鏽鋼身劈成了兩半。
季風微張了張嘴巴,這是什麽技能——徒手劈鎖?
随即兩人走入房內,屋子裏跟上次顧遷來時一模一樣,客廳和房間各種淩亂,地上一堆的雜物翻到。
“你剛才的話什麽意思?”季風順着客廳走了一圈,走路時肩膀一邊輕一邊重,十分不習慣。此時大黃依然趴在他的肩膀上,自從到了樓下大黃就主動攀上他的身體。
“這些紅粉是唯一留下來的線索,聽說九命貓的嗅覺特別好,也許可能從這方面突破。”顧遷說道。
紅粉,紅粉是什麽?
大黃拿頭蹭了蹭季風的臉,季風會意,将大黃抱在手中,一手托着它,一手撫摸大黃的腦袋。
跟剛才類似,他的眼中的世界逐漸暗淡下去,上了一層淺淺的濾鏡,這時發現周圍漂浮着十分稀薄的紅色粉末,而剛才看到的白色的牆、地板磚通通都換了一種模樣。
牆面上留下了若幹黑灰色的腳印,地板上也有許多因用力過度而留下的裂縫,看來這就是顧遷所說的明顯的打鬥痕跡了。
“你可以麽?”季風問道。
“阿嚏!”大黃又打了個噴嚏:“我對粉末過敏。”
“5包XX牌魚幹?”季風說道。
“太折騰了,要一直打噴嚏,這把老鼻子受不了。”
“再加5包鱿魚絲,100g的那種。”季風繼續加碼。
“我只能說試試,找不找得到不保證。”貓兒懶洋洋地趴回季風的肩膀,然後小聲在季風耳邊說了一句話。
季風按照小黃貓的指示,心裏默念“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手在虛空中轉了個圈,然後拍在大黃的頭上,突然一道白光一閃,一只白色透明的東西從大黃的身體裏蹿了出來,往前一躍,安穩地落在地上。
——那是一只跟大黃體型一模一樣的貓,但是貓的顏色是純白,而且看得出并不是實物,像一個二維幻影。
“好漂亮的幻影!”顧遷不由得贊嘆一句,他跟季風不一樣,見識過無數貓的幻影,但是能夠如此白得如此純淨的當屬第一次見。
大黃尾巴高高翹了起來,滿臉得意的樣子,示意季風:看看,這才是識貨的人!
季風:“大黃,快把尾巴放下去——你的屁股露出來了!”
兩人快步跟上幻化出來的白貓。
但一路上并不順利,這白貓經常急走急停,走過的路有時候又會繞回來,來來回回,兩人已不知走了多久。
原本在顧遷懷裏的小白貓已經放進了專門的袋子裏,一路上都睡着覺。
季風對訓靈師這個行業有些興趣,看顧遷的樣子應該是家學淵源,于是路上邊找地方邊跟顧遷請教一些事情。顧遷這人說不上熱心,話也不多,但也是有問必答。
“伊麗莎白喜歡睡覺,它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大家都叫她睡神。”顧遷聊起他的貓,好不容易揚了揚嘴角,眼裏難得見到一絲寵溺。
“她很挑食,而且吃得少,基本上一天只吃一餐。”
“她能說話嘛?”季風問道。
“當然不能。不是所有靈貓都能說話的,你那只,很稀少。”顧遷琢磨着用詞,其實季風那只不止是“稀少”,簡直是“絕品”。
九命貓只在傳說中聽過,顧遷家族延續幾百年,靈貓和人一樣代代傳承,但家族裏從來沒有出現過九命貓。
在訓靈師的歷史和傳說裏面,擁有九命貓的訓靈師都是高手中的最頂尖那一部分,頂尖的訓靈師要不然推動訓靈師行業的改革發展,要不然名垂千古成為歷史名人。
再看這個季風,咳咳,完全沒有入行的訓靈師,他一點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得到了一只怎樣牛逼的貓——一只極品九命貓,已經被他養成,為了幾包魚幹而展現本領的地步了。
季風看不出顧遷眼裏的惋惜之情,還羨慕着顧遷有一只喜歡睡覺的貓,他心裏想着,如果大黃也能吃得少,睡得多,并且不說話——那該多好!
“王婆婆家出事那天,你去她家幹什麽?”季風問道。
“幫忙,她遇到了棘手的問題向我家求助。不過可惜,我到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根據現場打鬥情況分析,她被人捉走了。”顧遷實話實說。
“被誰捉走?那些人想幹什麽?”季風問道。
“不清楚是什麽人。可能想要她手上的東西。”顧遷回到。
“這些紅粉又是什麽?”季風又問道。不怪季風多問,大黃只在心情好的時候會給他普及一些訓靈師知識。
“結界碎片。”
“什麽結界?”
“······”顧遷無語看着他,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嘛?
季風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又用手指彈了下大黃的鼻子:“這家這只傻貓,除了吃什麽都不懂。”
顧遷表情淡定,絕品九命貓到了你的手上成了傻貓,話說你不該反省一下自己?
白色的幻影逐漸放慢腳步,他們來到一處棚戶區。
幻影貓已感覺到接近了目的地,舉着腦袋東張西望,在各個平房周圍逡巡踱步。
這些平房不但低矮殘缺,裏面也沒有住着什麽人了。平房前零星有些人工開墾的菜地以及一些自建的違章小棚屋。
路十分難走,不一會兩人腳下全是菜地的泥土。
這時白貓突然一個閃身,登高一躍,從窗戶鑽進了一個裸露着磚塊的房子裏。
季風跟上白貓,伸手去推磚房的破損的木門,手卻被顧遷一把拉住。
顧遷的手十分修長白淨,骨節分明,他握住季風的手腕,朝季風搖了搖頭,示意稍等。
季風和他都偏過身體,站在窗外等候。
不多時,白色幻影果然回來了,也就示意他們跟上。
此時顧遷在季風身前,打頭陣開門往裏走,季風緊跟着他。
這房子從外面看不過一間小平房,內部十分空曠,沒有任何家居用品,水泥地板凹凸不平,天花板白色的牆面早已經被雨水浸透,四周散發出黴味,角落裏長滿了墨綠色的黴菌。
初看過去是一間平平無奇的房間,裏面沒有人。再跟着白色幻影往裏走,又走過一個門,轉過彎後才發現裏面果然別有洞天!
那些外表是簡陋違章小棚屋和平房,在內部被連成了一片長方形的大房間,房間裏用隔板做了若幹個隔間。裏面一股刺鼻濃烈的香火味,煙熏火燒。
淡白色的煙氣在長條房間裏反複游走,遇到門窗又自動彈回,仿佛有什麽東西将它們禁锢在這裏。
這裏除了若幹個隔間和白煙,什麽都沒有。
隔間是用嶄新的木板做的隔斷,看得出來剛搭建沒多久。白色幻影到了房間後逐漸暗淡,然後消失不見。
季風走向正對着大門的第一個隔間,伸手把隔板門推開。顧遷又是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但門輕輕一碰就自動打開了,來不及阻止。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一聲聲不間斷的尖叫穿透空氣刺入季風和顧遷的耳朵。
季風大腦震蕩,甚至來不及看眼前的景象,只知道馬上伸手捂住耳朵,但是尖銳的叫聲穿透了空間,也穿透了他的手掌,捂耳朵壓根沒有任何用,沒過幾秒,耳朵裏一股熱流往外趟,血一滴滴掉下來砸到他的肩膀上。
還好顧遷反應及時,伸手在虛空做出一個複雜的結印。
“破!”
這時聲音逐漸小下來,直至不見。
顧遷喘着氣,汗珠從額頭滑落,似乎剛才的結印花掉了他大部分力氣。
“這是什麽···”季風失聲,還沒察覺出自己耳朵已經流了幾滴血出來。
兩人再往隔間看去,隔間正中間放着一張普通的四角木質桌子,桌子上的半空中懸浮着一個像香囊一樣的物品,這物品在空中沒有任何着力點,自己在旋轉翻滾。
物品下方,桌子上擺着一個香爐,但香爐裏即沒有香灰也沒有燒香,而是比外面更濃的煙火在香爐裏緩緩燃燒。
燒出的煙正對着香囊熏弄。這煙瞞過香囊後逐漸單薄,融入空氣中。
——原來一直在房間裏打轉的煙便是從這香爐裏燒出來的。
“一種邪法。”顧遷眉頭深鎖,向季風解釋道:“煉化靈。将人的魂魄生取出來,放在攝魂香囊裏,然後用百日煙熏,可使魂魄感受到極度的折磨和痛苦。直到···”
“什麽?”季風不太聽得清顧遷的話,耳朵有些陣痛,伸手一摸,發現了滿手的血。
“我,我流血了?”
顧遷拍了怕季風肩膀:“過一會兒就好了。我們先離開,這裏很危險。”
“王婆婆在這裏嘛?”季風不死心:“在這個香囊裏?”
顧遷搖了搖頭,這裏隔間太多,但能肯定這一間肯定不是王懷嬌婆婆。
“不行,我們要找到她。”季風堅持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