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能怎麽找?一間一間看過去?”顧遷反問道。
“我——”季風看着顧遷,剛才他做了個結印便花去了大半的力氣,現在還在喘氣。而這裏隔間這麽多,每一間都讓顧遷去查看明顯不現實。
此時反倒有些惱恨自己能力低微。無奈,只得伸出手指用力彈了下趴在肩膀上的大黃。
“大黃,靠你了啊!”
“用心感受王懷嬌的呼吸,你倆之間存在心靈感性。所謂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等一回啊。”大黃懶洋洋地說道。
季風深深吸了幾口氣,試圖放松自己。
“等等——”顧遷說道:“你怎麽會跟王婆婆有心靈感性——她的生死契送給你了?!”
季風沒有理會他,閉上了眼睛,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你現在應該馬上離開這裏!”顧遷雙手抓住季風的肩膀,将他掰到自己的正面,慎重地分析道:“聽我說,這夥人為難王婆婆,正是為了要她的生死契。她既然舍棄自身安危,将生死契送給你,你便有義務保護這生死契和你自己,不要在這裏——”
哐當——
開門的聲音從由外而內打斷了顧遷的話聲。
顧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閉嘴,單手摟住季風的肩膀往隔板門後一閃身,另一只手關門,三秒內做完一整套動作,堪稱行雲流水靈活自如。
聽腳步聲走進來了兩個人。
“看看2號招了沒有。”一個男性粗粝的嗓音說着話。
“哎,2號成天鬼喊鬼叫,煩死了。”說這話的是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腳步聲從門口一路越來越遠,看來2號間在他們藏身的這間隔板房的遠端。
遠處出現開門又關門的聲音。
季風和顧遷兩人緊緊挨着,躲在隔間的門後輕聲呼氣。
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時間仿佛已經不準确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十分鐘,又也許只有五分鐘。
這時,尖銳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我再巡視一圈,你去打個飯,再帶兩包煙來。”
“知道啦——”
兩人走了一人,季風擡頭看着顧遷,但見顧遷以極快的速度右手指在空中翻滾,做了個結印,左手輕輕扣了下門板。
“撲——”一聲,極其輕微,聲音似有似無傳了出去,不多時只聽見腳步聲逐漸越來越近,已經走到了他倆躲身的隔間門口。
危險!顧遷把人引來幹什麽?
下一秒門被推開了45度,同一時刻顧遷一個暴起擡腿正對門板中間一踢。
“砰——!”
這隔間是複合板搭建的,門是空心的木板門,本來就十分不牢靠,就在顧遷腳與門碰觸的幾秒後,大門應聲而塌。
開門的那個人一時竟未察覺,活生生被大門壓成了餡餅,估計還是臉朝地的那種。
就在季風張大嘴巴嘆服顧遷這一記漂亮的攻擊之時,顧遷在大門倒塌揚起的無數灰塵中往大門斜上方一個縱躍,用膝蓋下墜之力,将門板壓塌。
“咔哧”一聲,門板壓塌的部分漏出了剛才那個男人的頭和肩膀。
顧遷下一秒豎起右手,對着男人肩頸連接處劈下去,這男人悶哼一聲昏倒。
“呼。”顧遷舒了口氣,在漫天的塵土中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塵。
回頭對着季風說:“快走!”
“你這麽好的身手,我們還怕啥!”季風咧開嘴只想笑,他現在的心情就像換季穿上厚棉襖,突然發現口袋裏還有去年忘記開封的壓歲包——明明是自己的錢卻像白撿到了錢一般歡樂。
“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我剛才感性到王婆婆了。走走,就在前面。”
季風循着感覺往前走,一間一間隔板間門口站立幾秒鐘,又往下換一間。
顧遷顯然在壓抑自己的怒氣,尾随在季風之後。
“這裏!”季風十分肯定:“來,顧大師,靠你了!”
顧遷:“······”
季風:“快點,待會兒來人就麻煩了!”
顧遷費力地封住了隔板間的聲音,這件房間比剛才那間小,裏面溫度明顯高于外部很多,似乎氧氣有些不足。
顧遷呼吸沉重,汗水随着頭發一滴滴到短袖領口,不多時整個背部浸濕,純白的棉質衣服貼上了後背印出一大片黃色皮膚。
房間正中的聚魂香囊左搖右晃,季風輕聲說道:“王婆婆,我是季風,你在裏面嗎?”
“誰?你是誰?!”香囊加速翻滾着,似乎有什麽東西要掙脫出來。
“季風!”季風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上揚了幾個調,略微有些尖銳。
“是你!你怎麽來了,快走!”王婆婆聲音透出了些許焦急。
“我和顧遷來救你,要怎麽做,你告訴我。”
“不,不要碰我,你們救不了我。顧遷來了是嗎,顧遷在哪?”王婆婆問道。
“呼,呼,我,在。”顧遷連說話都有些吃力。
“我有幾件事交代你,你們聽完後馬上走。第一件,我的生死契傳給季風,他便是我的傳人。拜托顧家盡量保護好他。第二件,這裏的所見所聞你要馬上告訴顧家老太爺,根據我的判斷,這種煉魂的技法,跟‘自在觀’當年用過的如初——”
“喵——!!!”
大黃突然爆發出的叫聲刺破了周圍的煙霧,整個大廳都在不斷來回的彈射它的喵叫,季風和顧遷同時感受到耳鳴聲嗡嗡作響。
至少一分鐘,除了喵叫沒有任何人和物再敢發出聲音。
“老太婆,不要亂說話。”大黃吐字清晰,一字一句緩緩說出,仿佛有種無以言表的威懾力,周圍空氣沉頓了幾許。
季風:“?”
顧遷湊近他身邊,繼而又往他身上靠着,汗水順着裸露的手臂沾上季風的肩膀。
“······第三,不止我一個訓靈師被追殺,這件事極有可能——”
“顧遷!”
靠着季風的身影像失去了重心,突然下滑。
季風用身體擋住倒地的顧遷,伸手從腋下抱住他,避免直接摔到地面上。
但顧遷比季風高出大半個頭,身量也比他健碩一些,維持這種姿勢已經非常吃力。
王懷嬌婆婆的聲音在耳邊不間斷響起:“我已經死了,只留了一絲魂魄在人間。以你們現在的能力沒辦法救我,季風,你帶着顧遷走吧!”
季風一心二用,但明白現在不是由着自己任性的時候,死人要救,活人更加要管。
他吃力地拖着顧遷,一點點挪出房間。
房間外溫度降了下來,空氣裏的含氧量瞬間變大。
清新的冷空氣刺激顧遷的全身感官,他有了一絲意識,輕輕擡起靠在季風頸窩的頭,大口呼氣。
“你能走麽?”季風問道。
顧遷勉強點了點頭,伸出手摟住季風的肩膀,借力一步步往前挪。
“大黃,走了!”季風回頭看了眼還站在房間原地的大黃。
大黃悠悠轉身,三兩步跑到他們身前:“你們先走,我在這裏還有點事。”
“你有什麽事?別鬧啊!”季風說着。
季風還想訓斥大黃幾句,門口走來一個胡子拉碴的微胖男人,手提着紅色塑料袋裏放着兩個盒飯。
真是不早不晚,連個躲藏的地方都沒有,三人就這麽正面對上了。
微胖男人先是一愣,繼而吼道:“你們什麽人,來幹什麽?!”
聲音和動作是同步展開的,他一伸手丢了盒飯,一跨步朝他倆奔來。顯然是要先發制人了。
顧遷靠着季風才勉強能走幾步,而季風此時全身力氣都用來托着比他高大的顧遷——兩人現在明顯是不移動的定點靶子,一打一個準。
季風無力地想着,今天難道要交代在這裏了?
接下來滑稽的一幕出現了,胡子拉碴的胖男人跑到一半,以一個正常成年人極少可能出現的姿勢——正面朝地,砰地一聲,摔倒了!
——跟他那個被門砸倒的兄弟一樣,标準臉朝地。
水泥地面凹凸不平,地上翹起來的石子劃破了他的臉頰,他噗嗤噗嗤爬起來,鼻血順着壁道輕快地流淌了出來,穿過鼻孔,滑過人中,體溫一般熱度的紅色染上了嘴唇。
“你們先走。”大黃鎮定地說道。
季風這時才反應過來,哪有人這麽湊巧平地跌倒的,看來是大黃在幫忙。
兩人匆忙離開現場,那胡子拉碴的胖男人一直在爬起來,摔到,又爬起來,再摔到反複循環的動作上。
“師傅,去最近的醫院!”季風帶着顧遷打到的士,匆忙說道。
“不,不去,聽我的,直接回家。”顧遷氣踹噓噓,全身向後仰躺,腳蜷縮在後座狹小的空間裏。
外面華燈初上,寬敞的大路汽車來來往往呼嘯而過。
他們的的士裏燈光昏暗,季風恍若做了一場大夢,至今仍無法将窗外這正常安詳的城市與剛才經歷過的一番生死搏鬥統一起來。
汽車帶着他們駛向遠方。兩人一路無話,均閉目休息,整理思路。
季風沒想到顧遷是獨居,住在一個偏高端的loft單身公寓裏,上到25層,電梯直接入戶。
房子不大,很明顯的一房一廳設計,裝修現代風格,簡單明了。房間很幹淨,兩人脫了鞋子,季風扛着顧遷到沙發上休息。
“你怎麽樣?”季風問道。
現在已經7點半,兩人忙碌了一個下午,走路、打架、逃命連環跑,都是一身臭汗又饑腸辘辘。
“沒問題,需要點時間慢慢恢複精力。你會煮面麽?冰箱裏有材料。”季風說道。
“會,我煮兩碗,我們先吃飽再談談今天這堆事。”饑餓使人勤奮,季風二話不說跑去翻冰箱裏的食材。
他一個人在廚房裏洗青菜,打雞蛋,還發現了兩根火腿腸,真是太妙了!
火腿腸切成肉丁放進面裏加熱,乒乒乓乓搞了十來分鐘,兩碗熱騰騰的面就煮好了。
季風端着面放在餐廳,顧不上等顧遷,自己先吃了兩口。
太美味了!
這兩碗面可以稱得上他十六年廚藝的巅峰之作!
顧遷挪到廁所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幹爽寬松的運動服,出來時看到季風正吃的津津有味,那樣子仿佛不是在吃一碗面,而是吃着各種山珍海味,眼神充滿了敬畏、珍惜、渴望和滿足。
顧遷一邊心裏暗罵他傻逼,一邊慢吞吞夾了一口面往嘴巴裏送——
——好好吃啊!!!
他嘴巴吧唧吧唧嚼着,兩眼放光,一口接着一口,一碗面幾分鐘便進到了肚子裏,連面湯都喝得幹幹淨淨。
作者有話要說: 季風:我的技能點點在廚藝上了
大黃:同意
顧遷:+1
伊麗莎白:睡覺,別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