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季風有些嫌棄地聞了聞身上的臭味,但勉強還能忍受。
“今天這事,咱們是不是該理一下?”他比顧遷先吃完,等着顧遷也吃飽後,才開始起了這個話頭。
“嗯,我說,你補充,有不懂的問。”
“好。”
顧遷面色蒼白,說話聲音不大,但平靜沉穩,徐徐道來:“有一夥人,他們妄想掠奪訓靈師的生死契。他們找到了王懷嬌婆婆。在他們到達王懷嬌婆婆家當天,王婆婆将生死契送給了你。”
“不是送,她只說讓我代為保管。”季風糾正道。
“嗯,不過現在那批生死契的主人是你,這點沒問題吧?”顧遷總結道。
季風搖了搖頭,等待顧遷繼續分析。
“于是他們捉了王婆婆,用一種禁術折磨她,目的是······”
“想要她的生死契?”
顧遷沉思片刻,嚴謹說道:“禁術折磨只是手段,但并不見得是最終目的。”
季風:“?”
“就是說,也許生死契是最終目的,但也許只是順帶的。因為王婆婆提到了‘自在觀’這個詞。”
季風恍惚想起了什麽,“自在觀”這個詞從王婆婆口中剛一出現,大黃便嚎叫了一聲打斷了王婆婆的話,并且毫不客氣讓王婆婆別亂說話,這是什麽意思?
自在觀是什麽?
“訓靈師這個行業,已經存在有2000餘年的歷史,我們的延續和傳承一直只有一種,那便是血緣。如果沒有訓靈師的血脈,再多的努力刻苦都是沒有任何用處的。這種血脈遺傳存在隔代,甚至隔兩三代遺傳的情況,但無論如何,但凡是訓靈師,祖上往上查,總是能查得到有血親曾經做過訓靈師。沒有任何意外。”
“‘自在觀’提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假設,就是所有人,都能做訓靈師,無論血脈傳承。這顯然是違背自然客觀規律的。他們興起在一百多年前的清朝末期,那時候戰亂不斷社會動蕩,所以這種理念得到了很多老百姓的尊崇,一時之間邪教肆虐。”
“那真是一段訓靈師歷史上非常黑暗的時期,他們不但四處坑蒙拐騙老弱婦孺,而且對正式的訓靈師采取了誘拐、捕殺等策略。當時很多訓靈師為了保命,迫不得已加入了這個邪教。”
“‘自在觀’,就是,觀自在,平衆生的意思,口號叫得好聽,實際上幹着踐踏同僚、欺騙百姓的事。”
季風問道:“這個邪教現在怎麽樣了?”
顧遷說道:“早就沒了,內鬥。據說是左護法幹掉了老大,整個邪教從內部崩潰。”
季風輕啧一聲,說:“所以消滅他們的并不是你們訓靈師,而是人家內鬥?如果他們不內鬥呢,你們豈不是要全部玩完?”
顧遷:“······是我們訓靈師,你也是一份子好嘛!”
季風:“不,不,不,我還沒想好,是否要加入你們這個疲軟的組織。”
“你說誰軟?”顧遷坐直了上半身,朝着季風的方向傾斜身體,他略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種威懾感。
“······”季風說道:“伊,伊麗莎白軟——毛軟。”
“喵——”被點到名字的伊麗莎白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從原本睡覺的背包爬出來。她沒理會這兩個傻逼訓靈師的聊天,自顧自起身走向陽臺。
那裏有個精巧漂亮的粉紅色小木屋,木屋旁邊吃飯喝水設備一應俱全。
——看得出來,這是一只生活質量相當高,也活得十分惬意自在的波斯貓。
“她一直這樣?”季風好奇道。
“嗯,怎麽?”顧遷回答。
季風突然心生一股內疚之情,聯想到他的大黃,每天在野外住,風吹日曬。
一日三餐也不知道吃什麽,自己偶爾只是送些小零食給他。
用得着它便拿吃的賄賂一下,用不着它就把它忘了。大黃一身黃毛,也看不出來是幹淨還是髒,不知道多久洗一次澡,或者壓根不洗澡。
剛才為了保護他倆“自願”留了下來,現在吃到飯了麽?
“你家貓沒事的,放心吧。”顧遷看出了季風的擔憂,但并不是為了安慰他才說的這話:“你低估了大黃的能力。”
“你們怕不是對我家大黃有什麽誤解?它除了能說人話,也,也沒什麽特別之處。”季風摸了摸下巴,琢磨道。
顧遷突然笑了起來,眼裏充滿了不屑,說道:“是你對九命貓有什麽誤解!它怎麽會選你做主人,越厲害的貓心性越高。”
“誰知道呢······”季風聳了聳肩膀:“可能我是天才吧?”
“······”顧遷看着這個嘴巴嚷嚷着救人但實際上什麽都沒出力的訓靈師,竟無言以對。
“說起來,你那個,手動來動去,然後突然就有法術的動作,那個,那個是什麽?”季風問道。
“你是說這個?”顧遷右手揚起,在他倆面前翻轉了幾個動作:“結印,就像魔法師的魔杖,念個咒語,然後就能變身了。”
“好酷,這個我能學麽?”季風問道,兩眼冒星星。
做訓靈師沒什麽意思,一個大男人走哪都帶着只貓,娘裏娘氣,而且成天跟死人、鬼打交道,更加沒意思。
但這個結印不一樣,簡直跟電視裏、小說裏那種修仙法術似的,念個咒便有了各種超人能力,十分炫酷!
“每個訓靈師都可以學結印,但不是每個人都會。這個要練童子功,講究心、口、手三體合一,就是這樣——”顧遷毫不吝啬直接向他展示結印手法。
因為這個東西要從最基礎吐納呼吸、到手指手法再到心念純淨,不是那麽容易被偷學去的,自然不需要防着誰。
訓靈師的基礎功,除了養靈貓和訓靈之外,就是結印、符咒的練習使用,這是一套十分繁雜又系統化的學習。說十年苦工才得一個結印,豪不誇張。
顧遷繼而解釋道:“先是練習手指的動作和靈活度,我放一個幻貓訣的慢動作給你看——”
顧遷手指白皙細長,十分耐看,此時五指在季風面前飛揚,随意在空氣中敲打和翻轉,像極富有節奏的鋼琴曲演奏一樣,一下子便抓住了季風的眼睛。
“剛才一共做了五個動作,需要在2秒內完成。”說罷又将剛才的慢動作按照正常頻率重新放了一遍,剛才像極了演奏鋼琴曲的手指此時只能看到幾個肉粉色指尖在手掌四周來回搖晃,動作已經快到完全沒有辦法看清任何細小的變化。
這種速度明顯超越了一般人所能理解的動作極限。
季風吃驚地張了張嘴巴,但顧遷還沒停,繼續說道:“這是最基礎的手指動作。接下來是口中默念幻貓口訣,剛開始練習可以念出聲,慢慢習慣後就能默念了。口訣跟手指的動作需要在同一個時間開始和完成。”
“不過最難的不是這兩個,而是心口手當中的‘心’,你心裏在做結印的時候,需要完全相信它,并且全神貫注的想着這個結印和口訣,節奏上要跟手口保持一致。”
季風嘆了口氣:“我大概是學不會結印的那一撥訓靈師了吧。這玩意練的是童子功?”
顧遷點了點頭,稍微停頓了幾秒似乎想起了什麽,開口道:“幻貓訣是所有結印裏面最基礎的一個,我們在王婆婆家裏你做過幻貓訣,應該是會的。”
“不,不對。”
季風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他能肯定當時從大黃身上拍出白色幻貓時,自己并不是按照顧遷剛才說的什麽“心、口、手”的順序做出來的。
別說什麽三體合一了,他連手勢都沒有,當時聽大黃的指導,他不過把手在空中翻了個180°,而且心裏默念的那句“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也不是跟手的動作同步的。
“還有別的口訣麽,你教我一個?”季風說道。
顧遷沉默了一會兒,擡起右手,手背對着季風,五個手指又開始富有節奏感的輪流彎下,豎起來,然後開始兩個兩個手指同時彎下,又豎起來。
整個過程中手掌都保持着面對自己的姿勢。
“十個動作,需要在4秒內完成。然後嘴裏念‘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心裏想的,大概就是,你力大無窮很厲害,劈什麽斷什麽吧。”
季風點了點頭,他記憶力不錯,這十個動作倒是都記得。雖然明白這是童子功,但是仍然想試試。
學着顧遷剛才的動作,擡起右手,手背對着顧遷,按照顧遷剛才動手指的動作,先是中指、然後食指、拇指、小指······最後将這十個動作做完,心裏想着那四句話,學着季風在王婆婆家徒手劈鎖的姿勢,對着他倆面前的餐桌做了個劈的姿勢。
當然沒有真的與餐桌碰觸,不過是學着玩玩,真的劈下去,手還是會疼的。
但兩人萬萬沒想到,季風手劈下去的那一塊木頭,突然“噗嗤——”一聲——裂開了——一道十厘米左右長的縫隙!!!
季風:“······”
顧遷:“······”
季風有些慌張,趕忙解釋道:“你,你家桌子這個質量不行啊!我剛才雖然有這麽個手勢,但我沒碰到桌面,所以真的跟我沒關系!”
顧遷一把捉住季風的右手,拉到自己面前,低頭盯着季風的手,他用食指指腹從季風小拇指一路摸到手肘,然後震驚地擡頭看着他:“是你幹的。”
“不不不,肯定不是我。你這樣就不厚道了,這是桌子質量問題,你要找廠商,不能賴我身上對不對!何況我還是個窮學生,你看你能住這麽高檔的公寓裏,比我有錢太多了!”
季風使勁抽手,但不管怎麽用力,顧遷就是捉着他的右手不放。搞得他一陣心慌,難道真的要他賠償?
“你再來一次!”顧遷盯着他,以一種不容拒絕的銳利眼神看着季風,眼中似有狂風暴雨要刮出來般。
季風:“行,我再做一次給你看,你就知道真不是我了。”
十多秒後,季風面前的桌子上又出現了一道十厘米左右長的縫隙,跟之前的那條擺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大寫的字母“X”。
作者有話要說: 季風:看在我是天才的份上,這個桌子能不能,不要我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