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這件事情像火燒一般的速度蔓延到學校的各個角落,對于死者的身份、死亡的原因有諸多猜測和坊間傳聞。
據說最早發現屍體的是一個常年晨跑的高二學生,家裏父母是學校的老師,住在校園裏面教師宿舍樓。
早晨6點多去操場晨跑,路上聽到從圖書館那邊傳來的巨大響聲,跑去圖書館後側看時,發現了一個七孔流血的女生,側身橫躺在水泥地上。
這個同學吓得差點當場尿褲子,于是電話報警,也告訴了家長。
這名學生今天請假,沒有來上課,大概是被請到警察局去做筆錄了。
剩下的全部是二手資料和推測,但是在來的較早的那批學生裏面,終于有人從屍體的側面和衣着,認出了該人正是,高三二班的班花,李夢然。
于是,原本的班花在這次事件中搖身一變,得到了校花稱號。然後“三中校花跳樓自殺”這種聳人聽聞的新聞标題,迅速在各種媒體上傳播着。
季風心神不寧,完全沒有上課的心思。學校裏人心惶惶。
同學們一下課就聚在一起,讨論這次事件,尤其是高三的學生,仿佛各個都成了福爾摩斯大偵探,李夢然平時的各種語言、行為此時都變成了她跳樓的佐證。
“哎,聽說是因為壓力太大,高三生。”季風前桌的副班長振振有詞。
“不對,李夢然本來成績就不好,我有個學長說,她在班上也不搞學習的。”副班長的同桌反駁道。
季風心裏惴惴不安,想起昨天汪老師找他們了解李夢然的情況,又想起饒春曉和李夢然的糾紛,總覺得這件事說不清哪裏,有些奇怪。
不,應該說,是非常奇怪。
這件事的熱度持續了幾天後逐漸消散,學校封鎖了大部分消息,李夢然的家長也三緘其口,沒有再出現過,似乎一切又回到了正常的軌道,除了他和饒春曉的周末補習班,汪老師停課了。
“嘭——”饒春曉憤怒地将課本往課桌上一丢:“憑什麽要停課!”
周五,兩人收到汪老師的短信,他們的數學補習班暫時停課一周。
季風心裏有個不太好的聯想,但還是開了口:“李夢然的事,是不是對汪老師造成了影響?”
“她死都死了,還不消停。賤人!”饒春曉咒罵着。
“哎,死者為大,人都不在了,別罵了吧。”季風說道。
饒春曉橫了季風一眼,眼裏充滿了怨恨和幸災樂禍。
季風看着她莫名其妙抖了抖,這眼神有些似曾相識,季風記得第一次見到李夢然時,李夢然眼裏的怨恨跟此時的饒春曉極其相似。
季風說道:“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奇怪的東西?”
“你什麽意思?”饒春曉回道:“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麽?”
季風說道:“沒有,你最近脾氣挺大的,戾氣有些重,你想想是不是碰到什麽奇怪的東西,或者以前沒見過的?”
“······沒有。”饒春曉不再說話了。
乘着周日早上沒有補課,季風帶着大黃蹭伊麗莎白的福利,去寵物醫院做定期體檢。
體檢之後,還有洗澡吹毛按摩和陪玩等各項活動,兩只貓兒在裏間被伺候得舒舒服服。
顧遷跟季風在大廳裏,跟寵物醫生溝通兩只貓兒的情況。
“伊麗莎白情況很好,繼續保持。”醫生稱贊了顧遷照顧貓兒十分上心,伊麗莎白身體健康。但轉頭對季風說:“你的大黃呢,已經進入了性成熟期,建議做閹割。”
“???!!!”季風第一次養貓,閹割什麽的,從來沒想過。
醫生極其耐心地向他解釋為何建議做絕育手術。
“伊麗莎白做過絕育手術嗎?”季風好奇問道。
顧遷笑了笑,說道:“她喜歡小貓,以後會生幾個。不過你家大黃嘛,唔,确實可以考慮一下。”
“為何?”季風問道。
顧遷顯然有些想笑,但整理了下表情,嚴肅說道:“公貓做了手術後會更戀家,而且脾氣會溫順很多,以後你說什麽,它也能配合你做事哦。”
“真的假的?”季風有些心動了,只是不知道大黃是否同意呢。
顧遷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跟寵物醫生一起給季風進行洗腦。
“你要是想在這裏做,可以用伊麗莎白的會員卡,費用很便宜。下周六早上醫生有時間,手術很快,後期康複還可以定期到這邊做檢查。”顧遷循循善誘,連費用和手術時間地點都給他安排上了。
“等,等一下,我還要再考慮考慮。”季風趕忙拒絕:“我得跟大黃商量一下。萬一它不同意呢。”
“嗨,一只貓想做就做了,還商量什麽,何況它懂什麽叫絕育嗎?”醫生在一旁看着季風。
它當然懂啊!季風心裏想着,臉上笑了笑,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醫生仿佛看笑話一樣,盯着季風,又道:“你直接帶它過來做,不要透露來的目的就行。好多貓都不知道自己做過這個手術的。”
“真,真的?”季風又有些心動了,開始琢磨着怎麽把大黃騙來。
“小夥子,這就是一只貓,它的智商高還是你的?”醫生又說道。
“喵——”
季風和顧遷同時回頭,只見伊麗莎白被護士抱着,站在他倆身後。
“哎,大,大黃呢?”兩個護士出來,只看到了伊麗莎白,他家大黃呢?不會剛才的話被大黃聽到,然後······
“喵!”伊麗莎白又叫了一聲,仿佛在跟顧遷說話。
顧遷在一旁笑出了聲音,拍了拍季風的肩膀,說道:“你家大黃先回家了。回去好好跟它溝通哈!”
季風才反應過來,指着顧遷說道:“你故意的吧?!是不是早就知道大黃站在我身後了!”
“嗯?”顧遷眨了眨無辜的眼睛。
這天晚上,伊麗莎白半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身前擺着貓餅幹,看着她最喜歡的動畫片:《貓和老鼠》。
顧遷洗完澡,穿着棉布睡衣,頭發濕漉漉的,正在用毛巾擦拭着。打開陽臺的玻璃門,将擦濕的毛巾挂在衣挂上。
這時,一陣陰風吹過,一個透明的影子随着風兒搖晃到了顧遷面前。
——長發,紅裙,七孔流血的女鬼。
顧遷淡定地看了女鬼一眼,吝啬收回了眼神,似乎再多看她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回身,準備關陽臺門。
“救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女鬼白森森的手指緊緊扣着門框,整個人扒着陽臺玻璃門,滿臉的焦慮,聲音懇切。
“不認識,不救”顧遷說道。
“哐當!”關上了陽臺的門。
女鬼仍然不死心,企圖穿過陽臺門到房子裏去,但無論用什麽方法,整個身體已将玻璃門撞擊的咚咚咚響,仍然無法穿過該大門。
女鬼大聲地朝玻璃門說着什麽,但是玻璃門上的禁咒,早已經隔絕了聲音。
顧遷陪着伊麗莎白看《貓和老鼠》,時不時跟伊麗莎白談論下劇情,一人一貓悠然自得。
說累了的女鬼,最後只得無奈地跪在門邊,一只手持續不停地敲打玻璃門,一邊無聲地哭泣。
第二天早上,顧遷起床刷牙,往陽臺看了一眼,女鬼已經離開。
“唔,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她?”顧遷問伊麗莎白,怎麽覺得有些眼熟呢?
“喵!”伊麗莎白說,反正我沒見過。
“既然你沒見過,看來不是什麽重要場合。”顧遷點了點頭,又心安理得地刷牙去了。
“大黃,我們當時是在,開玩笑呢!不是真的,我從來沒想過讓你做絕育手術,我保證!”季風趴在床上,面對大黃,信誓旦旦。
大黃吃着伊麗莎白同款小貓餅幹,唉聲嘆氣,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絮絮叨叨說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當初就不該到這個城市。要是不在這個城市,我就不會見到你,要是沒有見到你,也不會淪落到如此傷心的地步!我的丁丁哪裏得罪你了?!你對它這麽感興趣,竟然想要切它?!你說,你說啊,你倒是說啊!”
季風:“······沒有,你的丁丁絕對沒有得罪我,我跟它不熟,我都沒見過它,真的!”季風拿起一根餅幹,親力親為喂到大黃嘴裏。
“那你為什麽要切它?它哪裏妨礙到你了?你難道沒有丁丁嘛,你知不知道丁丁的用途,知不知道沒有丁丁的痛苦?!”大黃嚼着餅幹,有些口齒不清。
“知道知道,我很了解。作為一個雄性,丁丁是很重要的。所以你放心,你的丁丁我會保護好,不會讓任何人——切它!”季風說道。
“好吧,話說,你不覺得很無聊嘛?今天伊麗莎白跟我說,她在家能看《貓和老鼠》,你這能幹嘛,連個電視都沒有!”大黃又嫌棄說道。
季風嘆了口氣,你想看啥,不然我給你講講故事?
眼睛往對着床的寫字臺上瞟了一眼,上面站着好多本季風的高中生必讀課外讀物。是不是該買幾本小貓睡前讀物了?
“來個鬼故事聽聽。”大黃說道。
季風:“······好。”
——說鬼故事,氛圍最重要,獨樂樂不如衆樂樂,既然說到鬼故事,怎麽能少了鬼,是吧?
幾分鐘後,季風、大黃、娜美和烏索普,一個人,一只貓,兩只鬼,圍坐在季風的床上,開始輪流說鬼故事。
娜美抖着嘴:“我最怕鬼了,咱們能不能換種故事說?”
季風:“不能!”
大黃:“不能!”
烏索普:“不然你就說說,你是怎麽死的?”
娜美:“······”
“我有一個好朋友,她的頭發特別長,接近大腿根部。”
“高三那天晚上,我們上晚自習下課,下樓時看到個老阿婆在打掃衛生,正在用拖把拖地板,拖把旁邊放了個紅色塑料桶。那個老阿婆看着我們幾個女生,神經兮兮地笑了笑,還誇了我朋友頭發又長又黑。我們就覺得她挺奇怪的。”
“後來我們一起走回家,走着走着,剛到校門口吧,我們幾個就發現,我那個頭發長長的朋友她不見了。我們挺着急的,當時天也黑了,有人提出要不往回走,找找看。”
娜美慢悠悠地說着,邊說邊回憶當時的情景。
烏索普:“後來呢?找到了嗎?”
“嗯,我們就又回了校園,也不知道她在哪,我們幾個人就分開找啊。有人往球場找,有人往食堂找。”
“我呢,就往教室方向找。我走回教室樓梯口,我又看到之前那個老阿婆了,她還在拖地,不過,她的拖把變了,變成了————”
“咚咚咚——咚咚咚!”
突然季風的房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娜美和烏索普同時喊道:“我靠!吓死人了!誰敲門啊!”
大黃:“你倆早死了,怕什麽!該被吓死的,是我和季風好吧!我靠,吓死貓了!誰敲門啊!”
季風伸手扶額:“誰啊?爸?吳阿姨?”
十幾秒過去,門外沒有回答的聲音,安安靜靜。
······
季風:“風吹的吧?來來,我們繼續吧!”
烏索普:“對對對,說得對!你剛說到哪裏了,娜美?”
娜美嗯了一聲,繼續說道:“說道,哦,我看到了那個拖地的老婆婆,她當時還在拖地,然後朝着我笑,就是咧嘴你知道吧,但是沒有聲音。我當時低頭看她,她的拖把不是剛才那一把了,變成了黑色的頭發!!!”
“咚咚咚——咚咚咚!”
“哎呀我去!誰敲門啊!吓死人了!”烏索普率先叫了起來。
大黃相當鎮定,說道:“不是有句話說,夜半鬼敲門麽!季風,去看看是誰來找你了。”
季風連忙擺手加搖頭,說道:“不,我不去。鬼只會找鬼,也許是娜美和烏索普的朋友?娜美,會不會是你那個長頭發的朋友來找你呢?”
娜美嘿嘿一笑,說道:“季風,不是我不想去開門,是我沒法開門——我是透明的!”
說罷,站起來,在床上到處飄蕩,直接穿過了季風和大黃,是的,娜美和烏索普是透明的,是可以穿牆的!
季風嘆了口氣,其實他心裏也不是特別怕,畢竟這屋裏有一只九命貓,兩只鬼,又不是他一個人在房間。
但當他打開門的那一瞬間,還是被震驚到發不出聲音。
他面前站了一個女鬼,黑色的長發飄蕩着,半遮半掩白皙的臉龐,臉上,七孔流血。
血一滴滴往下墜,掉進了紅色的裙子上,已經分不出這裙子本來就是紅色,還是因為被血染成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