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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學姐,別哭了,慢慢說吧,我這裏還是,挺安全的。”季風伸手扶額,面對着李夢然——就是剛才敲門的“女鬼”。

此時李夢然在他對面蹲着,雙手掩面哭泣,似是心中有萬般委屈,終于找到了能聽得見她說話,也願意聽她說話的人了。

季風認清門口的鬼是李夢然後,心裏開始突突突突跳個不停,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近來幾樁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看來李夢然的死并非是傳聞那樣高三壓力巨大,或者當初季風以為的為情所困。

“你找我是什麽事呢?你怎麽知道我家在這裏的?”季風疑惑着,帶着大黃一起看着李夢然。

“額,就是,上次咱們那個誤會之後,我跟着你和那個叫顧遷的,想看看你們住在哪裏。”李夢然遮遮掩掩解釋道。

哦,那就是跟蹤咯?

哎,季風嘆了口氣,跟她計較什麽,人都沒了,繼續道:“找我幹嘛?”

李夢然道:“有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要吃我!就,就在,學校裏面。我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一躲。”

“誰呢?你怎麽知道要吃你?”季風問道。

“我不知道,就是有個地方,一直把我吸進去,我就呼吸越來越困難,感覺整個人飄了起來,沒重量了,心慌氣短那種,就像要死了似的!”

大黃:“你已經死了。”

李夢然:“······你這貓還能說話?!”

不過當下也沒表現出什麽異議,畢竟她死了還能成鬼,同理,一只貓能說話也就沒有什麽了。也許這貓跟她一樣,也是鬼呢?

她第一次當鬼,經驗不足,這幾天遇到事情太多,從大驚小怪逐漸從容淡定。

季風:“咳咳,然後你就逃了出,直接來找我?路上沒遇到什麽事?”

李夢然:“其實也不是專門找你,我找了我爸媽,還有好多朋友,他們都看不見我!嗚嗚嗚嗚······”李夢然抽泣了一會兒繼續道:“然後有個東西好像一直跟着我,我看不見它,但是能感覺到,就是一種力氣把我往回吸。我就想起,上次你那個叫顧遷的朋友打架挺厲害的,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見我,我就去找他了······”

季風:“他怎麽說?顧遷确實非常厲害,你找他就行,我其實沒什麽用。”

李夢然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沒用,他不幫我。我哭着求了他好久,他竟然笑!看電視!撸貓!對我無動于衷!”

季風皺了皺眉頭:“不會吧,顧遷很熱心啊,上次打架,他都不認識饒春曉,也幫了她。”

“別說他了,小學弟,你幫幫我吧!”李夢然無辜地看着季風。

大黃說道:“我插個話,你怎麽死的,還記得嗎?要我們怎麽幫你,還有,幫了你有什麽好處?”

李夢然沉默了許久,沉默到季風心有不忍,心想着她是不是有不可言說的苦衷才會跳樓自殺?

沒想到李夢然突然說了一句:“我不記得了。”

接下來斷斷續續地解釋道:“我只記得,跟我爸媽鬧矛盾,我就離家出走。住賓館,在外面晃蕩。”

“那你跟,汪老師,是什麽情況?”

李夢然又搖了搖頭:“他是我的數學老師,人挺好的,我們沒什麽聯系,關系一般吧。”

季風心想,她在撒謊?但一個求他幫忙的鬼,有必要撒謊嗎?所以說的是真的?

“你上次欺負饒春曉,然後顧遷救了我們,這個事總記得吧?”季風問道。

李夢然點了點頭:“記得,但是不記得打她的原因了。我跟她······好像不認識。”

這事情有些無解了,難道李夢然失憶了?

季風朝着大黃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你覺得這是什麽情況?我們要幫她嗎?

大黃舌尖舔了舔鼻頭,說道:“別管她,什麽人來找你你都要管,管得過來嗎?管了有什麽好處?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救救我,你想要什麽好處,你說說。我剛做鬼,好多事情還不懂,那個每年清明七月半什麽的,我得到的東西都送給你!”

“不,不,不用,你那些東西,我用不到的!”季風趕忙推辭:“跟你說實話吧,我沒什麽本事,幫不了你。”

“你剛才身邊是不是還有幾個鬼?我來的時候看到他們鑽進那個貓肚子裏了。我能像他們那樣嗎?至少在你身邊,不會有人吃我。小學弟,大家好歹認識,你看我人也沒了,夠可憐了吧?順手幫幫忙呗!”李夢然淚眼汪汪,消瘦蒼白的臉蛋,身體縮着顫顫發抖,表情楚楚可憐。

“那你以後······”

“我想弄清楚自己是怎麽死的,我全部忘了。不過可以等以後有機會了查,總之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李夢然猜出了季風的顧慮,直接說道。

季風盯着李夢然看了幾秒,這姐姐長得真的挺漂亮的,大眼睛高鼻梁,瓜子臉。

就算在鬼的範疇裏,也算是漂亮的鬼,除了眼睛、鼻子、嘴角和耳朵裏流出來的血淋淋的紅色液體之外,基本沒什麽有礙觀瞻的地方。

“你以後就叫羅賓吧,進大黃身體之後,一般是出不來的,除非我叫你名字。”

拍了拍大黃,轉頭對它說道:“大黃,又要麻煩你咯!”

大黃斜眼看着季風,無奈搖搖頭,喵——叫了一聲,李夢然就鑽進了大黃的身體裏,消失不見了。

翌日,周一,李夢然跳樓的第七天。

根據大黃昨天睡前的說法,李夢然這種死後記不住生前發生的事,又被人盯上吸走的情況,最大的可能是有人在收她的魂魄,她身前應該受到了某種感染。

而她能逃脫找到季風,倒不是因為真的跑得掉,只是收魂一般放在死後的第七天,那時候收到的魂魄魂力最強,也最有用。所以李夢然這幾天是被放養的狀态。

“所以按照訓靈師的‘行規’,這種情況下是收還是不收呢?”季風問道。

“我叫你不收,你會聽我的嘛?在你身上,哪裏還有什麽訓靈師行規喲,真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了!”大黃趴在季風肩膀上,小聲對着他耳朵說道。季風今天帶大黃去學校上課,無奈只得早起騎自行車。

“那個人會找她的魂魄嗎?被發現了會不會削我?”季風問道。

大黃毫不猶豫說道:“放我身上的東西,沒人能找到。找不到,就沒證據削你。除非你自己找削。”

“顧遷!”季風叫了一聲。

顧遷也騎了輛銀色的自行車,一只腿彎曲踩在踏板上,另一只腿伸直撐着地面。兩只腿都足夠長,一襲白衣,黑發少年,背了個黑色的運動書包。

他回頭朝季風笑了笑:“早!你的早點。”說罷把手上的豆漿和燒麥遞給季風。

“唔,謝謝,你太客氣了,下次我給你買哈!”季風倒是不客氣,兩人在路邊倚着單車,十分鐘将早點吃完,又繼續騎車上路。

季風想了想,将昨晚李夢然找他的事簡單跟顧遷說了一下,後又問道:“李夢然說你不理她?我就說你挺熱情······”

“不想理她,不認識。麻煩。”顧遷順口接話。

“······哦。”季風說道。

兩人又一路無話。

過了許久,顧遷說道:“訓靈師有行規,這種來歷不明的野鬼,我們一般不收不碰。她七孔流血,一看就知道是慘死。死後不得入輪回而成了鬼,一般不是怨念特別重,就是有人故意為之想收她的魂。怨氣太重沾上對身體沒好處,要是別人的蛋糕你吃了,自然有人要記恨你。所以我們都不管。你以後,也少管。”

季風說道:“如果有人想要收她的魂,我們不管的話,那豈不是任由壞人做壞事?”

“別人做壞事跟你有什麽關系?”顧遷看向季風,帶了一絲無奈:“這世上天天有人做壞事。”

“但她找到我了啊!如果我沒看過,自然沒法管,發生在我眼前,能幫就幫咯。行規是訓靈師的。”

言下之意,我不是訓靈師,自然不用遵守。

“行規是大家的,約定俗成。季風,你,應該好好規劃,成為一名正式的訓靈師。”顧遷誠懇地說道。

“我要考慮一下,十幾歲就要決定以後的職業是不是太早了點?”季風說道。

兩人閑聊着,到了學校。

今天季風感覺特別孤單,因為他的同桌饒春曉同學沒來上課!

桌子空了一半,平時饒春曉在的時候,叽叽喳喳話說個不停,季風有時候嫌棄她吵鬧。

現在沒了這吵鬧的聲音,竟然心生出一種無形的寂寞感。

季風拿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怎麽沒來上課?什麽時候來?

一個早上過去了,沒有得到回複。課間給饒春曉去了電話,電話沒人接聽。

季風琢磨了一會,找到班主任才打聽到饒春曉的消息,據說是身體不舒服,請病假在家。

今天老師發了習題冊,季風幫饒春曉收好,跟顧遷打了個招呼,放學後他去一趟饒春曉家,一來是送作業,二來順便看看她情況。

季風在饒春曉家大門外徘徊了數十分鐘,一直敲着門,沒見有人應答。

“阿姨,我是季風。我給饒春曉送作業,在門口了,你們不在家麽?”季風給饒春曉媽媽撥了個電話。

“我們在醫院,現在,哎,不跟你說了啊季風,作業你先幫她收着吧。春曉不知道在哪,醫院人太多了······”電話對面聲音焦急。

“嘟——”電話挂了。

當天晚上,大黃又鬧着沒有電視看,季風無奈放出了三只“鬼”陪着大黃講鬼故事。

季風寫着作業,身後的鬼鬼貓貓一會兒笑鬧,一會兒驚悚嚎叫,搞得他心神不寧。

“啪!”季風摔了筆,回頭朝着坐在床上的三鬼一貓說道:“你們小聲點,吵我寫作業呢!”

“作業有什麽好寫的,過來一起玩嘛!”烏索普說道。

“就是,寫了又能怎麽樣,想當年我也很愛學習,天天寫作業,你看看現在,還不是照樣要死!”娜美附和道。

“是這個道理,寫不寫作業都要死,不如不寫,開開心心玩死。”曾經的李夢然,現在的羅賓學姐總結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了後浪上。我們都死了,你還寫什麽呢?”

季風:“······”

大黃:“剛說道哪裏了?哦,一個刻苦的學生過勞死,然後呢?”

烏索普:“然後啊······”

三鬼一貓又開始講起了鬼故事,已經完全無視他們身旁這麽一個唯一的活人季風的心裏感受!

“我這是造的什麽孽。”季風小聲嘀咕着。也不知道是真的因為太吵還是別的原因,季風心裏異常躁動,心裏惴惴不安。

“——噗噗”手機振動。

季風拿起來看,饒春曉的信息,只有一個字母:j

——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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