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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嘔——慢,慢點!”大黃趴在季風肩膀上,幹嘔了幾聲,剛才季風為了趕時間,打了個的士快馬加鞭到達市第二人民醫院,大黃還在暈車狀态中沒有複原。

“到了到了!阿姨!”季風揮了揮手,朝正在急診門口的饒春曉的媽媽跑過去。

市第二人民醫院急診大廳裏人們來來往往,饒春曉的家人五六位,集中站在急診室門口的走道上,正在商量着去哪裏找人。

“報了警,但失蹤時間不夠,公安不立案。”饒春曉的媽媽無奈說着。

季風向大家展示了剛剛收到的饒春曉發來的信息,可只有一個字母,大家都無從判斷是什麽意思。

“我們分幾個反向去找,随時保持聯系吧。如果仍然找不到,明早我再去一次派出所。季風,春曉給你發的信息我們已經看到了,不早了快回去吧,你明天要上課。”饒春曉的爸爸說道。

季風點了點頭,但并不打算真的回去。

饒春曉傍晚的時候在醫院失蹤,現在人不知去向已經四、五個小時了,唯獨在半個小時之前給他發過消息,這是為什麽?

不知道該怎麽辦,季風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撥出了號碼。

“什麽事?”顧遷接起電話,聲音平靜。

季風一手摸大黃的背部,一手撐着額頭将饒春曉今天未去學校上課,到醫院後又突然失蹤的事情跟顧遷簡單說了一遍,想問問顧遷有什麽思路。

這時手機突然嘟嘟嘟響着,又進來一個電話,季風一看,來電顯示:饒春曉。

果斷過了顧遷的電話,接起饒春曉的來電,只聽見電話裏面傳來呼呼呼的風聲,饒春曉氣踹噓噓說着:救,救我,我······

“出什麽事了?你在哪!?”季風急切說道。

嘟——電話挂斷了。

季風一下子跳了起來,這時才真真切切意識到饒春曉可能出事了。

饒春曉的父母得知後更加坐立難安,一邊去派出所報警,一邊通知所有的親朋好友尋人,但茫茫人海,去哪裏尋人,大家都沒有頭緒。

這個時間點,一般商店都開始陸陸續續關門。季風找了輛自行車,再次跟顧遷通話,他整理了下思路,打算先他和饒春曉平時常去的幾個地方找找看。

“你別亂跑,在醫院等我,我有個想法,見面跟你說。”顧遷鎮定說道。

陰風陣陣,呼呼地刮過樓頂的水泥地面。

今夜的雲層厚實,完全遮住了月亮的光。

淩晨5點半,還有幾十分鐘,太陽就要出現了。地平線遠端已經可以些微看到些泛白的光有隐隐升起的欲望。

饒春曉坐在樓頂的天臺邊,穿了件單薄的長袖T恤,眼睛盯着地平線,出神地看着,許久都不曾眨一下眼睛。要是不認識的人,大概以為這裏只是坐着一尊雕塑而已。

她的周身黑氣纏繞,囔囔自語道:“我要能出來了,我能出來了······”

咚咚咚地走路聲在這個寧靜安詳的夜晚格外清晰,從一樓一路傳了上來,腳步聲越來越大,聽聲音不止有一個人在爬樓。

“門鎖了!”一個男聲說道。

“讓開!”另一個聲音伴随着巨大的踢門聲同時響起,嘩啦——天臺頂的老式木頭門,被踹出了一個大洞。

木條随着聲音跌落在地上,随後又補了幾腳,木頭門被拆掉了一半,足夠一個人進出的大小。

季風和顧遷兩人相繼從門裏鑽出來,季風此時手裏還扛着一個髒兮兮布滿了鐵鏽的花架,這花架常年待在圖書館六樓的角落裏,落滿了塵埃,蹭得季風一手的灰塵。

天臺太黑了,什麽都看不到。

季風和顧遷二人手持手機電筒,往四周尋人。

“在那裏!”顧遷手指着旁邊的教學樓樓頂西南角,坐着個人,用手機電筒找過去,隐約看得見是個女生。

“······”季風看了看兩棟樓的距離,足足有十多米,他們現在正站在圖書館的樓頂。

“饒春曉!!!”季風大聲地喊着她的名字,但饒春曉無動于衷,甚至連頭都沒有挪動,仿佛完全聽不見他的聲音。

地平線上出現一絲魚肚白,黑暗逐漸消散,日出有時是場漫長的等待,有時又會在一瞬之間完成。

今天的日出特別快,天光照耀到人間的第一秒,饒春曉突然站了起來,她直愣愣地盯着教學樓下面的水泥地面,地面上什麽也沒有,但在她的眼中,似乎已經看見了萬千的世界。

季風發着抖,手裏拿着的花架也在發抖,不過是樂得發抖:“哈哈,沒用的,來不及了,最多還有兩分鐘,她就要跳下去了,哈哈哈!”

“閉嘴!”季風惡狠狠地看着花架。

“怎麽辦?”這時下樓再上樓,時間不知道夠不夠。

顧遷說道:“她被花架的煞氣支配,現在聽不到也看不到我們,只能聽這個‘靈’的擺布。要破除除非······哎,我跳過去試試。”

“等等!”季風抓住顧遷的手,顧遷正準備助跑往教學樓樓頂跳——這兩棟樓足足有十多米的差距,怎麽跳?!

顧遷說道:“放心,我應該可以,我過去捉住她。”說罷右手飛快做了個結印,一陣助跑幾個大步從樓頂往外跨越,雙腳在空中幾個來回踢,這動作太快只在幾秒之間,顧遷就從圖書館跨越到了教學樓的樓頂邊沿。

還差一點!

季風眼看顧遷還差一定腳才能落到對面樓頂,整個人的心都被提了起來,長大了嘴巴想叫卻還沒來得及叫出來,顧遷在下滑的一瞬間雙手前伸,手指扣住了樓頂邊沿的水泥牆。

嘭——整個人撞上瓷磚牆面,身體來回震蕩。

三秒過後,他雙手用力,雙腳配合着用力往上攀爬,終于爬到了教學樓的樓頂上。

顧遷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往前跑,饒春曉仍然站在樓頂邊角,對于顧遷和行動毫無知覺。她一心一意盯着遠處的地平線,猝不及防被顧遷懶腰抱住,往回拉。

“啊——!”這時她才發覺到有人抱住了她,饒春曉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不知疲倦地要走回原來的位置,顧遷跟她像拔河一樣,一個往回拉,一個又往前走。

“我要出來!我要出來!”饒春曉瘋狂的吼着,巨大的力氣拖着躺在地上的顧遷往樓頂邊緣走。

“我拖不住她了!”顧遷使出全身力氣,仍然被饒春曉帶着往前走。

衣服拖着地面被掀起,不平整的樓頂地面将顧遷背部摩擦得隐隐發紅,此時顧遷手上飛快的結印也不管用,饒春曉刀槍不入,煞氣給了她身體十倍以上的力量。

“顧遷!”季風在對面樓焦急萬分,只見饒春曉帶着顧遷,兩人又到了樓頂邊沿,還差幾步就要往下墜了!

怎麽辦?一定還有辦法!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季風大腦飛速旋轉,大黃告訴他“靈”寄生在物品上會産生“氣”,饒春曉被“氣”控制,現在已經迷失了心智。

只要沒有“靈”,就不會再被影響!

季風手持花架,想也不想,奮力将它從樓頂丢出去!

“你敢丢我······”

“不要啊!”顧遷看到季風丢花架,用力吼了出來,但情況實在危急,季風松手,幾秒之後只聽見水泥地面哐當哐當的撞擊聲——花架碎了!

花架碎地的同時,對面樓的饒春曉突然停下來手上的動作,直愣愣盯着倒在地上的顧遷,又前後左右看了看,十分迷茫地說道:“我,我在哪?”

與此同時,剛才纏繞在饒春曉周身的黑氣并沒有消散,而是直奔圖書館樓頂的季風,黑色裏逐漸浮動出一個少女的臉盤,一時憤怒一時猙獰,朝着季風的正面撲了上來。

季風被黑氣撞擊倒地,昏迷了過去。

太陽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季風在昏迷前見到的最後一幅景象,是一個安靜的少女,獨自坐在樓頂看書。

春日裏午後的陽光有些暖,少女後腦勺的馬尾辮一搖一搖,回頭看着他輕輕地笑了出來,說道:“汪老師。”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自從認識大黃後短短幾個月,季風已經昏倒了兩次。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但這次顯然不是在家裏。

周圍吵吵嚷嚷鬧得厲害。

“季風,季風醒了!”是饒春曉的聲音:“你怎麽樣?”

季風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他旁邊除了饒春曉,還有他繼母吳阿姨,顧遷。

“醒了就好,我去找醫生,你們小孩子自己聊會吧。”吳阿姨說罷起身走了。

“嗚嗚嗚,季風,謝謝你救了我!”饒春曉突然趴在季風身上,抱着他就要痛哭。

“停停停!哎,顧遷也有份,你得感謝他!還有,你幹嘛去跳樓,怎麽回事?!”季風朝着饒春曉發飙了。

饒春曉十分無辜:“不知道啊,我都不記得,突然就發現在樓頂,顧遷在我旁邊,你在對面,突然又昏過去了!你們怎麽找到我的,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所有事情都參與并且全程保持頭腦清醒,即沒有神志不清也沒有昏迷不醒的季風同學,向兩位間接失憶的豬隊友,詳細說明了這次事件的情況。

昨晚發現饒春曉失蹤後,顧遷猜測這一系列事件是有背後搗鬼之人。

于是跟季風兩人将這段時間饒春曉遇到的奇怪事件一一列出并且分析,也同時喊出李夢然求證,于是猜測圖書館六樓邊角裏的廢棄花架裏藏着的“靈”極有可能,出現了問題。

兩人趕到圖書館,撬鎖爬樓找到花架後,顧遷使用了些手段,這“靈”便說出了自己的計謀,當時“靈”大概是料想到他們沒辦法阻止饒春曉的。

這“靈”算起來也是他們學校的學生,不過是很多年前的學姐了。

喜歡着數學組的汪老師,死後變成了“靈”寄生在圖書館的花架上。

一直以來安分守己,但自從幾個月前,有個人告訴她,只要收集到女性的魂魄,就能讓她離開花架,想辦法成為正常的“人”,于是,她從李夢然下手,一步一步開始了計劃。

李夢然是第一個,饒春曉是第二個,接下來還會有第三個、第四個女生出現。

李夢然也好,饒春曉也好,在被煞氣侵蝕後,做出的動作,說出的話,很多時候她們本體并不知曉,完全被“靈”所操控着。

“那人是誰呢?”季風說道。

顧遷搖了搖頭:“已經死無對證了。”

“那汪老師,知道這個事嗎?”季風又問道。

“不知道吧,別告訴他了。”饒春曉說道。

三人随即陷入了沉默,各有各的心事,誰也沒說話。

“你——”

“你······”

顧遷和季風同時說道。

季風:“你先說。”

顧遷:“你不該打碎花架,看這煞氣,一直跟着你。”顧遷說罷用手在空中攪動了一會兒,一些黑色如墨點般的粉塵,像被顧遷的手驚醒,紛紛起身繞着季風轉動。

“有,有什麽後果嘛?”季風問道。

顧遷看着他,說道:“會倒黴吧。”

季風嘆了口氣,大黃曾經跟他說過,封靈的模式兩種,一種是他之前遇到過的,生死契約。

另外一種,就是生前錢貨兩訖的,就像這個花架。這種錢貨兩訖的“靈”,除非遇到意外情況,訓靈師們不該人為去破壞“靈”寄存的物品,否則會遭到“靈”的反噬,後果因人因靈而異。

有時候迷信說法,這人被鬼上身,或者染上了“髒東西”,其實極有可能是在不清楚的情況下,搞壞了一些寄存着“靈”的物品,被“靈”報複。

“季風,對不起啊。”饒春曉嚴肅地說道。

季風朝饒春曉笑了笑,擺手示意沒關系。

但回想起來,猜測出有問題的是顧遷,對花架裏的“靈”嚴刑逼供得到饒春曉信息的也是顧遷,後來他們被“靈”誤導找錯了樓頂,跳過去拖住饒春曉的還是顧遷,自己除了幹着急,只能在最後用了最糟糕的解決方式,救了自己的朋友,毀掉了一只“靈”。

季風嘆了口氣,情緒低落。

“你剛才想問什麽?”顧遷說道。

“哦,對,我剛才,你怎麽樣,你沒事吧?”季風問道。當時顧遷被饒春曉拖拽着,背部蹭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板,不知道傷的如何。

顧遷說:“沒事。小傷。”顧遷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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