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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到了去九嶺山那天,別墅前方的公路邊,整齊劃一停了五輛路虎越野車,每個車後備箱裝滿了各種野營裝備,這次出行的顧家小輩加上季風一共16人,随行司機五人。

顧建強招呼着大家上了車,這些小輩裏小的只有十二三歲,大的也不過剛剛20,男生居多,大家似乎對這種出游十分得心應手,每人除了随身的幾套衣物之外,統一手持裝靈貓的塑料盒。

衆人各自挑選同伴和汽車,井然有序。

季風自然是跟着顧遷,他倆不約而同穿了一身運動服和跑鞋。

他們選的越野車,車頭早早坐着顧遷的堂姐顧絲。顧絲見到二人也不客氣,大大咧咧打招呼。

季風注意到顧絲摘掉了昨天挂在脖子上的“項圈”,換了一身迷彩服,上身背心加夾克,縮口的布褲子,看起來清爽又帥氣。

三人一路閑聊,車子從別墅區一路向下行駛,開了差不多一整天。

繞過市區往大山腹地深入,逐漸開上盤山公路。

但這公路并不是一座大山從腳底向山頂盤旋,而是在無數座連綿起伏的高山之間穿梭。

開了不多時,再回頭看去,只見滿目皆是高山巨石,以及隐匿其中的草草木木。

季風生平第一次見到這麽多山,崇山峻嶺,裏面少有人煙。

只是偶爾看得到幾座磚瓦房子,以及從山中開墾出來的幾層梯田。

路上的村民的摩托車和拖拉機嘎吱嘎吱迎面開過,揚起一陣大灰。

再開打手機電子地圖,信號勉強還有,但上面除了一個模糊的點之外,已經無法顯示他目前所在的具體位置了。

中途在山間停車休息了一個小時,十多人匆匆吃過帶來的盒飯,活動筋骨、上廁所等等。

盒飯裝在保溫箱裏,仍然還有些溫度,食品和水都備得挺多。

貓兒們在一旁玩耍嬉戲,大黃待不慣塑料盒,路上時不時在車上上蹿下跳,這會兒跑沒了影,不知道哪裏去了。

休整過後繼續上路,到達目的地時已是下午5點多。

說是目的地,那是因為已經沒有車子可以開進去的路了,山路的盡頭全是只容得一人通過的泥土山石小路。

大家将裝備從車上卸下後,不多時五輛車便往回開,進入蜿蜒曲折的盤山路後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季風張了張嘴,第一次見識這種野營的,把人送到就走了?

“半個小時後出發,現在吃完飯。每個小隊自己分揀裝備材料,四個人一組。”顧建強發話。

季風問道:“這不是目的地?”

顧遷搖了搖頭,回道:“在山裏,剩下的路需要自己爬。”

季風:“······”

顧絲在一旁笑道:“你第一次參加野營?修了路的地方都被開發完了,我們這次到大山裏面去玩。對了,顧遷,我們組再加個顧遠行吧,湊夠四個。”

顧遷無所謂地聳聳肩,帶着季風吃晚飯。

吃完後又挑了兩人的裝備器材,背在身後,一切準備妥當,貓兒們老老實實蹲盒子裏,有些是斜挎着背,有些是用手提。

只有大黃,倨傲地站在季風肩膀上,威風凜凜。

衆人一個接一個進入山石小路。

季風跟着大部隊一直往前走,兩側不是大樹就是雜草,都比人高,路還不算難走,就是碎石頭比較多,踩得腳板底有些疼。

擡頭看去,除了山頭還是山頭,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大家紛紛拿出手電筒照明,季風已經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覺得兩腿酸軟。

不多時,終于走到一處山谷腹地,眼前開闊起來。

“在這裏紮營,明天7點出發!”顧建強充當了領隊的角色,走在隊伍最前面。

季風是個野外生存技能為零的廢柴選手,但顧遷綜合實力超級強,什麽都會的選手。

帳篷是雙人帳篷,顧遷以一己之力搭建好了帳篷,翻出晚上需要用的物品。紮營後大部分人都匆匆鑽進帳篷睡覺了。

季風有些兩眼抓瞎,只知道出來露營,不知道路程有多遙遠,現在跟着衆人這麽坐一整天車,又走幾個小時山路,即累且困。

山谷腹地好幾顆大樹遮擋,常年照不進什麽陽光,駐紮的地面多是山石,草木稀少。

天黑黝黝的什麽也看不見,顧遷和季風躺在帳篷裏,季風一肚子不明白想問問顧遷。

“這裏安不安全?咱們都睡了,不用安排人守夜?”季風問道。

顧遷躺在睡袋裏,呼吸均勻,似乎被季風的話吵醒,有些鼻音:“安排了,靈貓守夜。這個地點一般沒什麽事,明天進入大山後,才會有危險。”

“······我們會遇到什麽?”顧遷說出進入大山會有危險這話的時候,即平靜又篤定,搞得季風心裏有點慌,畢竟自己半桶水的水平,萬一連個自保之力都沒有,可就丢臉了。

顧遷道:“沒事,一般小妖怪小魔物什麽的,顧建強他們打頭的幾個人能收拾。你可能沒機會出手。要遇到了大妖怪大魔物,還有我呢。”

季風:“你?水平怎樣?”

聽不清是風聲還是笑聲,輕輕地從顧遷方向傳來:“一般般。”

季風:“哦!那我就放心了!”

季風道行微末,才疏學淺,誰厲害,厲害到哪種程度他是看不出來。

但聽到顧遷說一般般,他心裏還是安定了很多,看來這次來的一群人裏面,是有高手坐鎮的。

顧遷本來平躺着睡,歪着頭看了季風一眼:“你是不是對我的實力有什麽誤解?”

季風:“嗯?額,沒有,你挺厲害的,真的。”

顧遷皺了皺眉,這話無法反駁。

山裏的天比外面亮得更早,陽光的溫度透過帆布穿入帳篷裏,季風睜開眼睛時,正好看到顧遷的臉近在咫尺。

季風記得昨晚是背着顧遷睡着的,今早醒來兩人正面對面躺着。

顧遷已經睜開眼睛,兩人這麽對看了幾秒。

季風:“?”

顧遷道:“剛醒。”

收拾停當,吃過早餐繼續上路。

有了昨天走山路的經驗,今天半天的路程很快就過去,衆人又到了紮營的地方。

大家三下五除二将雜草鏟除,整理出一塊空地。

八個帳篷錯落有致搭起來,拿出爐子打上火,以小組為單位開始做午飯。

他們小組四人,能做飯的只有顧遠行。

顧絲像個大小姐似的坐在一邊撸貓,顧遷還在搭建帳篷和整理行囊,季風幫着顧遷幹活,這裏只是他們住的地方,他們需要找出些輕便随身攜帶的物品,以便待會兒進入山林。

“接下來五天我們住在這裏,每天帶足夠多的裝備往山裏探索,天黑便回。”顧遷說道。

“是單獨活動還是跟大家一起?”季風問道。

顧遷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擡頭看他:“你想單獨還是一起?都可以。”

季風思索半天便拿定注意,小組四個人一起活動就好,人數上可以相互照應。跟着大部隊,便不能想歇就歇,想走就走了。

“你以為有的選啊?”顧絲突然插話,抱着她的白貓往季風身邊湊。說罷還對季風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看其他人。

季風順着顧絲的眼神,往旁邊幾個帳篷邊上,其他人邊幹活邊時不時往他們這邊瞧一瞧,顧絲道:“這些人都是來看九命貓和你的,你去哪他們估計就跟去哪。”

季風想着我這水平難道不是有目共睹,你們大家族從小訓練出來的,我能比得上?于是疑惑道:“我有什麽好看?”

“還行,你挺好看的。”顧絲盯着季風的臉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道:“要說有什麽好看的地方,皮膚不錯,眼睛挺大,這長相有些可愛。身材嘛,比例也還行,是吧,顧遷?”

顧遷:“嗯。”

“······”季風感覺自己被顧絲調戲了,沒想到顧遷還配合她!

于是扭開頭,決定不再跟顧絲說話。

從做飯就能看出來,顧遠行是個很細心的男人,他不但搞出了四份吃食,連四個靈貓的中餐也單獨用碗盛放。

大黃獨享了其中最大的一份,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看得季風就是一肚子火,想把它捉來教育幾句禮讓什麽的,結果轉眼這貓跑不見了。

叼貓,哪天得治一治才行!

就像顧絲預言的那樣,他們小組開始行動,後面跟着好幾個小組。

山谷中間是沒有路的,只能邊走邊找方向,小隊由顧遷領頭,顧遠行在一旁坎野草清路,顧絲墊底。

山上的路有上有下,顧遷領着大家往山下的方向推進,才走了二個小時不到,便找到一處小溪的源頭,從石縫罅隙而出,娟娟成流。

他們在溪邊洗了臉和手。溪水冰涼但并不冰冷,雖然是冬季,但山裏溫度接近20度,幾人都只穿了長袖單衣。溪水兩旁石塊突兀,包圍着水一直向下。

大家走走停停,時不時低頭看看花草樹木,又在溪邊石頭周圍詳細尋找什麽。

季風疑惑道:“找什麽呢?”

“山精。”顧絲是這群人裏面唯一帶着手套的,看起來特別講究,要是再配個白大褂和白口罩,十足十的研究人員。

顧遷只是帶大家停停走走,但他本人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蹲下去尋找:“山裏的動植物、甚至石頭水流什麽的,久無人問津打擾,逐漸可以養成精。”

季風自動腦補了一出,這些動植物們可以自行挪動講話,還能幻化成人形的樣子,要是自己不小心救了一只什麽精,以後會不會知恩圖報?

白娘子新傳什麽的,就是這麽個故事。

沒想到頭頂被顧遷輕輕拍了下:“你想什麽呢,不是修煉成精,更加不可能像白素貞兔子精化成人形報恩,只是精華而已。”

季風沒筆顧遷矮多少,但顧遷拍他的頭似乎還挺順手。

“找到了麽?給我看看什麽樣?”季風問道。

顧絲和顧遠行都搖搖頭,目前沒有收獲。

一整個下午都沒有收獲,十來個人無功而返。

第二天顧遷換了一條路線帶,這次仍然是順着水邊走。

“有精華的動植物一般喜歡靠水而生。每條山脈都是有水的,只不過有些面上找不到,屬于地下河道。”顧遷一邊帶路,一邊給季風普及知識。

第二天仍然無功而返。

大家臉上神色逐漸凝重,直到第三天也是同樣的結果後,季風發現了衆人的異常。

最先産生質疑的是顧建強,他來勢洶洶,對着顧遷說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帶我們大家去沒有精華的地方。”

“誰拿刀逼你跟着我們了嗎?”顧絲跟顧建強一樣氣勢洶洶,搶在顧遷說話之前回道:“你大可自己去找,當個跟屁蟲還敢嚣張,真是活久見!”

“行,行,行。”顧建強連連點頭:“一只九命貓而已,藏着掖着有什麽意思!這貓瞎了眼才找你當主人。”

季風感覺到自己現在是躺着也中槍,找不到精怪關他什麽事?關大黃什麽事?

“明天分開行動,試一試你就知道了。”顧遷情緒穩定,說話不緊不慢。

不是所有人都想顧建強這樣一回來就找茬的,另一個年齡比較大的小組的領隊,是個瘦高個戴眼鏡的青年,客客氣氣過來跟他們小組交流:“顧遷,這事我認為有點古怪。”

“你說。”顧遷說道。

剩下三人看着他倆說話,季風不明就裏,但是顧絲和顧遠行不是傻瓜,明白顧遷不會做無聊的事,所以連續三天找不到精怪這個事沒有他們人為的因素在裏面,就透着一股子詭異了。

“精怪不見了,基本上只有幾個原因。一呢,被全部捉走。”眼鏡青年分析道。

“但這裏并沒有別人露營、出沒的痕跡。我們這三天路過的範圍這麽大,把這些痕跡全部掩蓋是不可能的。除非是······”顧絲順着眼鏡青年的猜測分析道。

“除非是很早之前,至少3個月之前來過一批人收走了精怪。”眼鏡青年接着說道。

衆人都點了點頭。可是三個月時間,就算精怪還不成型,也有些暫時不能收集的雛形産生,他們這次連雛形都沒見到。

“另一個可能性,因為某種原因,精怪全部消失了。”顧遷說道。

“什麽原因?”除了季風,剩下三人異口同聲問道。

顧遷擺擺手:“不知道。”

顧絲:“······”

顧遠行:“······”

眼鏡青年:“······”

“明天我們各自分散走,拿羅盤試試。”顧遷建議到。

羅盤,就一種改良後的磁場和能量檢測器,精怪的能量比人體、山體植被要大很多,可以用羅盤測試出一個方向性的東西,但不一定準确。畢竟能量大的除了精怪,還有某些礦石什麽的。

第四天,果然沒有人再跟着他們小組,不知道是顧建強的煽風點火的結果,還是昨天眼鏡青年跟其他小組溝通的結果。

顧遷又選了片沒有走過的區域探索,顧絲手持羅盤一路觀測,整整一天,仍然沒有收獲。

但這次回營後,發生了一件事。

天黑後,有兩個小組沒有歸營。

他們此行一共四個小組一十六人,除了顧遷四人外,回來的還有昨晚來說過話的眼鏡青年小組。

八個人面面相觑,一直沒有睡覺,在營地點起了篝火,等待同伴歸來。

給他們手機打電話都沒有接聽。

“夜不歸宿很嚴重嗎?”季風不明所以,輕聲問顧絲。

“不算,有時候走得太遠趕不回來也是有可能的,九崗山野獸不多,警惕些沒問題的。”顧絲說道。

“那你們緊張什麽?”季風不解,既然不危險,一個個皺着眉頭幹什麽。

顧遷和眼鏡青年在一邊讨論着什麽。

顧遠行湊過來,參與季風和顧絲的談話:“你不懂,要是不回來,打個電話通知一聲我們就行,八個人電話如果打不通,還可能是信號問題,但現在是能打通卻都不接,這就不對勁了。”

顧遷和眼鏡青年似乎已經商量妥當,走回來通知他們:“收拾東西,我們去找找。”

“不等天亮?”顧絲遲疑。

“不等了,這事太古怪,萬一去晚了發生什麽事。”顧遷徑自挑選趁手的工具,又說道:“我們留兩個守營地,剩下的跟我來。你們誰要留下來?”

三人面面相觑都沒有說話,于是眼鏡青年那邊一男一女留了下來,剩下六人由眼鏡青年帶隊,在四周用手電筒照了一下今早出發的方向,找到一個口子。

“這事已經通知家裏面了,但那邊過來最快要到明天中午。我們現在的目的是探個路,小心為上,如果遇到什麽問題,保護自己安全最重要。”眼睛青年伸手扶了扶眼鏡,轉頭對季風說道:“能問下你的九命貓嗎?這事它有什麽猜測?”

季風拍了拍背包側面:“大黃,睡了麽?起來問你點事。”

許久,背包裏沒有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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