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每個訓靈師的靈貓都各有本領,眼鏡青年的靈貓屬于鼻子比狗還靈敏的那類,加上有羅盤的指引,六人很快找到了失蹤隊伍行進的路線。
這兩隊人馬雖然剛開始走的是不一樣的路,但大體上方向相同。
漆黑的夜,月亮被烏雲遮蓋,空蕩蕩的山間,幾人走路發出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六個聚光手電筒左右照射着,不多時,打頭的眼鏡青年手中拿着的羅盤發出了哔哔哔哔的響聲。
幾人停下腳步。
“附近有高能量,西南方。”眼鏡青年一指西南邊,率領衆人更換行進方向。
“好奇怪啊,能量這麽大。”顧絲和季風是走在最後的兩名,小聲嘀咕着。
季風不明所以:“嗯?”
“這幾天······”顧絲還待解釋,突然顧遷說道:“大家安靜!”
幾人站定在雜草和樹木之間,山谷中傳來的風聲呼嘯着擦身而過,
“呼呼呼呼呼呼——”
這聲音咋聽是風聲,但聽多了則發現了異樣,風聲不該有這麽整齊的振動,這呼聲十分規律。
隊伍轉由顧遷帶隊,循着風聲的方向,所有人沒再說話,悄然前進。
山路連綿起伏,偶爾怪石林立,走着走着前方石頭漸少,路也開闊了些。
在大石塊起伏,前方高聳入雲的山峰中間,有個黑森森見不到底的洞xue。
“哔哔哔哔哔——”羅盤再一次尖叫。
六人都擡頭看向山中間的洞xue,距離他們所在的位置大約不過五六米,
“我倆上去看看,剩下人在下面接應。”眼鏡青年說罷,跟顧遷兩人解下背囊,用嘴叼着電筒,開始往上攀爬。
餘下數人将行囊放下,拿出已經準備好的繩子,卡扣等工具。
不多時,兩人匆匆下來,顧遷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都在上面。八個。”
“全部昏迷,大家看怎樣,先把人弄下來?”眼鏡青年也是大汗淋漓。
“怎麽昏倒的?都還安全嗎?”顧絲問道。
顧遷搖了搖頭:“不清楚,呼吸都有,喊不醒。上面氣壓小,困久了怕有問題。我們架一個簡易設備,先把人一個個運下來?”
幾人說幹就幹,上下拉了兩根繩子,還是由顧遷和眼鏡青年打頭往上爬,在洞口邊鑿出幾個孔做固定繩子之用。
“好了,再來兩個搬人。”顧遷在洞口朝下喊道。
季風和顧絲相互看了眼,顧遠行說道:“我來吧。”
“我去。”顧絲毫不客氣,在這種時候反而沒了作為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性的覺悟。
季風心想,來了總要做點事,于是跟顧絲一起往上爬。
到了洞口才明确感受到顧遷所謂的壓力小是怎麽回事,只覺得呼吸有出氣沒進氣。
洞口大約有兩人寬,但往裏面走,空間反而越來越大,走了大約三分鐘,空間倏然變大,光線不好看不清這洞有多高,只覺得兩邊擴寬許多,前面光線的盡頭仍然是路。
滴答滴答的水聲傳來,岩洞的頂部還在滴水。
地上躺着橫七豎八一堆人,姿勢也不盡相同。
從最裏面一直到外面,都有人。
“等一下!”顧遷伸手攔住還欲往前走的眼鏡青年。
“他們的姿勢有點奇怪。剛才上來一時沒注意,現在看來,是不是這些人并不是同時暈倒的?”
顧遷這麽一提醒,大家都反應了過來。
這群人如果按照從遠到近的順序排列,最靠近他們的是三個人,大概呈頭尾相連的形狀倒地。
這三人後面又是三人,頭尾相連。再裏面勉強看得清兩個人暈倒,一左一右,之間隔了兩三米的距離。
眼鏡青年蹲下,仔細辨識幾人的面孔:“哦,是了,二隊的在救一隊。然後不知道什麽原因也暈倒了。”
“确實。”顧遷說道。
這個推斷讓四人都愣在了原地。
如果他們也救人,會不會同樣暈倒?
“顧絲,來看看他們的情況。”顧遷說道:“如果暫時無生命之憂,我建議在洞口下方等待明天的救援。”
季風這時才明白為何顧絲會主動上來,原來顧絲還能判斷傷病情況。
顧絲倒是不扭捏,手裏做了個什麽結印,快到季風看不清楚,而且跟往常的結印不一樣。
她是左右手同時開工,她将手放在其中一人的頭頂上方,做出一個上拉的姿勢。
這時暈倒的人周身出現淡黃色的圓形光芒,越來越大,逐漸籠罩全身,像個超級大的肥皂泡泡球。
“啪——”泡泡球突然破裂,發出輕微響聲。
随着泡泡球的破裂,季風發現顧遷和眼鏡青年的臉色刷地都變了。
顧絲嘆了口氣:“精氣不足,麻煩了,得弄下去。”
“還能等多久?”顧遷說道。
“按照這個虛弱情況,等天亮撈出來時,只能是植物人了。”
眼鏡青年朝幾人招招手,四人退到洞口,花了十多分鐘商量确定,人還是要弄出來的。
但不能全部進去。
由年長穩重的眼鏡青年打頭,腰上拴着繩子以備出現意外時能夠及時将他拉出來。
但超乎衆人的意料,眼鏡青年拖着人出來時,并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除了因為氣壓過低呼吸困難,滿頭大汗之外。
昏迷的人就這樣一個一個拉了出來,期間換了兩次人手。
由顧遷和季風進去拉人,顧絲和眼鏡青年在洞口等着運送。
最後一人是顧建強,身強體壯,由顧遷和季風兩人一頭一尾擡出洞口。
眼鏡青年将顧建強挂上繩子往下送,笑道:“沒想到這麽順利,之前咱們的猜測是不是搞錯了?”
他話音剛落,意外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洞口的石階突然劇烈震動,以跟山洞呈現45度角的情況傾斜。
季風和顧遷此時恰巧站在變化最大的斜坡位置,季風腳下的岩石突然上翹,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跌進了山洞裏面。
後腦勺“咕咚——”一聲,直接背後着地。
顧遷比他好一些,連退後幾步,堪堪站穩。
“大家抓緊啊!”眼鏡青年的聲音從洞外面傳來。
但幾秒之內,山石松動,不止腳下的岩洞,山頂也在往下落石頭,電筒全部掉在地上。
季風什麽都看不清楚,只能聽見混亂當中有人在喊小心,有人說抓住,又聽到了咚咚咚的滾動之聲,仿佛是有人從山洞上掉下去了!
幾分鐘後山洞顫抖停止。
季風感覺自己身上壓了什麽重物,喘息聲源源不斷的傳來。
他擡頭看到一個黑影,但看形狀,猜測應該是顧遷。
他手往前伸,碰到了顧遷的背部,上面全是剛才松動砸下來的碎石。
“你,你沒事吧?”季風咳嗽了幾聲,碎石揚起的灰塵還未完全掉落。
季風一個翻身,将顧遷放在平地上,吧啦吧啦周圍的石頭。
看來顧遷剛才是趴在自己身上,幫自己擋了碎石。
季風心裏好一陣內疚。
“顧遷,顧遷,醒醒!”輕拍着顧遷的肩膀。
“嘔——”顧遷突然側頭,竟然嘔出了一口血!
季風生平第一次見人······吐血。
吐過血的顧遷反而支起上半身,季風扶着他靠山壁坐着:“沒事了,找個電筒看看周圍情況。”
這時一道光線照向兩人,從旁邊的黑暗的高處跳下來一個人:“你倆怎麽樣?”
是顧絲!
“我們都還行!”季風說道。
三人團團圍着坐,動蕩發生之時,顧絲比他們的位置靠前,站在山洞門口,所以看到的更加全面。
“這個洞口像是活的,剛才它往上‘關門’,我伸手抓住了尾端被帶進洞裏。然後一直挂在洞頂高處,石頭跌落時反而沒砸到我。不過,顧啓掉下去了。”
原來眼鏡青年叫顧啓。
“不過我估計問題不大,他剛掉下去就調整了身形,最多是個骨折吧。”顧絲說道。
從一個高五六米的山洞掉下去骨折也算沒事的話,顧絲的心真的很大了。
季風吐槽地想着。
但現在不是管別人閑事的時候,三人被困在洞中,該怎麽辦?
“救援明天會到,山下還有三人知道我們在這裏,只要挺過去問題不大。”顧遷思路清晰。
“我不這樣認為。”顧絲站了起來,試圖用手電筒往山洞裏面照。
“如果真麽容易出去,剛才那八個人不會被困。我們雖然救了人出去,但自己也困住了。也許待會兒出現什麽,讓我們沒法等下去的事情。”
“我建議咱們往前走看看,而不是在這裏坐以待斃。”顧絲說道。
顧絲大概除了會看病救人,還是個烏鴉嘴。
就在她話音剛落,整個山洞又開始振動,跟剛才的情況類似。
季風他們的腳下岩石逐漸傾斜,朝着山洞內,像倒垃圾一樣把三人往裏面倒。
與此同時,頂端還有數不盡的落石,大大小小往下掉。
被砸到了就算不死也會受傷。
顧遷一個轉身拉住季風,身後跟着顧絲往山洞裏逃。
幾人邊跑邊滾動,左閃右避。
因為太黑了什麽都看不見,季風只知道顧遷拉着他往前跑,跑着跑着他腳下突然踩空,以自由落體的姿勢往下墜!
“啊!!!”
季風頭一次感受到這麽刺激的失重感,但随之而來一陣撕心裂肺的陣痛,只覺五髒六腑都在翻滾着,像燒開的水一樣滾燙。
大雪紛飛,天還未全亮。
一個留着平頭短發的小男孩,大眼睛水靈靈地,站在一家早餐包子鋪門口。
“老板,兩屜小籠包,分開打包。”小男孩已經進入了變聲期,聲音有些不男不女,沙啞。
“你又來買包子啊,這麽早起床,給誰帶的?”老板是個大媽,不知道是真想打聽還是随口說的。
小男孩笑了笑,沒回答。
雪越下越大,小男孩噗嗤噗嗤小跑着到了一棟居民樓下,一樓有個小院子,圍牆一米多高,他輕松翻牆,動作熟練又自然。
“嘟嘟嘟”凍得通紅的小手敲着窗戶,不多時,窗戶打開了一個小口子,裏面露出一小撮卷毛:“好困啊,幹嘛?”
小男孩開打羽絨服,将唔在裏面的包子遞進這個窗戶口子,輕聲說道:“你愛的那家包子,趁熱吃!”
窗戶口子伸出一個稚嫩的手,接過包子:“知道了。”
嘭,窗戶關上。
小男孩嘆了口氣,轉身往前走。這時,窗戶又打開。
小男孩眼裏一亮,回頭看去。
一小撮卷毛露出來:“太困了,我要睡覺。以後八點之前別來了。”
“哦······”小男孩眼神又暗淡下去,默默地走了。
男生低頭寫着作業,寫字臺上厚厚一疊,明天就要開學了。
他的眼睛依然又大又亮,不知是否昨天熬了通宵,眼睛有些紅血絲。
“寫完了沒有?”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門打開了一半,露出一個卷毛頭。
大眼睛嘆了口氣:“差不多了,馬上,晚飯過來拿。”
嘭一聲,門又關上了。
大眼睛揉了揉眼睛,他已經三天三夜沒睡覺了,小卷毛的作業又多又難,要不是他自學了高中的課程,這會兒真是兩眼抓瞎什麽都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