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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兩人相距不過十公分,季風能感受到顧遷粗重的喘氣呼出,裏面混合着顧遷固有的氣味,說不出來是香氣還是什麽,如果要形容的的話,大概有點牛奶味。

他又不禁想起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回憶,裏面兩個男孩的故事,心裏有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恍惚和悸動。

“發什麽呆?”顧遷見季風包紮着傷口的動作減緩直至停下,眼神迷離渙散,思維不知去了何處。

“嗯?啊?哦······”季風回過神,繼續手上的動作。

兩人一時無話,顧遷盯着季風看了許久:“你沒受到煞鬼的影響?我見你呼吸挺正常的。”

電筒的白光從石壁上折射進顧遷的眼睛裏,季風擡頭跟他對視了一會,只覺得這眼睛像星辰一樣明亮,竟一時挪不開眼:“也受到了,不過跟你倆不一樣。”

季風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部:“頭痛,剛才不是還出現了幻覺麽。”

“看到還是聽到了什麽?”顧遷問道。

“我······”季風突然打住了聲音,他似乎聽見大黃的叫聲,但又不夠真切。

他左右看看,除了電筒能夠照得到的地方,更遠一些全黑,看不清有些什麽。

“我好像聽見大黃的叫聲,你聽見了嗎?”季風不太确定。

顧遷搖了搖頭。

“哦,我當時摔下來,在洞外,一直做夢,夢見很多片段、故事,但那故事主角不是我,我也不認識他們。”季風說道。

顧遷若有所思:“你是主角,還是作為旁觀者在看那些你夢到的東西?”

季風毫無猶豫:“主角,就是仿佛那些事情是我親身經歷一般。可我确實沒有經歷過。還有剛才,有人在叫我,他好像認識我似的。”

顧遷還在思考着季風剛才的話,季風突然站了起來,盯着一個方向凝視,眉頭緊皺。

顧遷:“?”

季風:“我聽到大黃的叫聲,聲音不太對。”

季風又猶豫了片刻轉身走向入口處的牆壁,那裏坐靠着顧絲和兩只手電筒。

他取來一只,回頭對顧遷道:“我得去找找大黃。你······”

“我跟你一起去。”顧遷艱難地起身,伸手拿過季風手裏的電筒。

兩人手方一碰觸,季風就感受到了顧遷手上的涼意。

冰涼柔軟的觸感,像一陣閃電路過季風心裏,冷得他手輕微抖了一下。

“可是顧絲······”

“你們去,我沒事。”顧絲氣若游絲,輕聲說道:“如果大黃出了事,咱們就都完了。你們去找它,我在這裏休息一下,不用人陪我。”

兩人男生想她點了點頭,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兩人快速出發。

季風憑借剛才聽到的叫聲,尋了個方向,帶着顧遷往前走。

一路漆黑無邊,除了電筒的光再無其他光線,只有兩人輕微的腳步聲在岩石罅xue中回蕩。

電筒往路的兩邊照去,依稀還看得見滿地的碎骨頭和幹黃枯萎的苔藓類植物。

“喵!”

是大黃的叫聲!

“這邊!”季風拉着顧遷的手臂,把他往左邊拉。

“慢點,地上有······”顧遷被他拉了個踉跄,剛開口提醒他,沒想到季風便踩到了什麽東西,差點被絆倒,全靠顧遷反應快,回手拉了他一下。

“什麽?”季風低頭看踩到了什麽東西。

“啊——!!!”季風驚叫,因為踩到的不是東西,是個大物件。

電筒光照在這個“大物件”的腰間,在往上走一點,是一只下垂的胳膊,再往上走一點,是一個臉色慘白的人!

“死,死人?”季風生平第一次見死人,不,應該說,第一次見不是躺在棺材裏停屍房火葬場,而是躺在地上的死人。

顧遷反而十分淡定,一只腿跪地,一只腿彎曲,用手電筒挑起躺在地上的人的下巴,輕微彎下腰看了會兒這人的面容。

這人面色和嘴唇一樣蒼白毫無血色。

又用手翻了翻他的眼皮,擡頭對季風說道:“确實死了。但剛死沒多久,應該在一周內吧。”

說罷用電筒繞着這個人四處照了照,“沒有看見靈貓的屍體。”

“這人是訓靈師?你們家的?認識嗎?”季風還是有些發憷。

顧遷搖了搖頭,否認了季風的想法:“這人應該跟我和顧絲一樣的情況,精氣被全部吸走後竭力而亡,你看他身上沒什麽打鬥的痕跡,衣着,挺整齊的。面部表情平靜。如果是一般人,走不到距離洞口這麽深的地方。”

“那他也是誤打誤撞進來的?還是專門過來多付煞鬼的?”季風毫不質疑顧遷的推斷,順着他的思路繼續往下想。

“不知道,先去找大黃吧。”

兩人循着剛才那聲貓叫又往前走了許久,這裏四通八達,四周景象幾乎相同,也不知道這個洞到底有多大多深,走路只能憑着微弱的喵叫聲調整方向。

沒想到,走着走着竟沒了路。

兩人走到一處石壁前,明明聽得見隐隐傳來的貓叫聲,但前方是一片如假包換的石頭,從洞頂端到洞底連接得嚴嚴實實,連個縫隙都沒有。

顧遷摸索了一會兒石頭,又用手在石頭上敲敲打打,沒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兩人繞着這石壁左右都走了幾百米,确定無誤這是堵貨真價實的石壁。

“打穿它,試試?”顧遷看向季風。

“······”季風雖然知道顧遷能徒手劈門劈鎖,但不知道季風還能徒手劈······石壁?

也不知道這個石壁有多厚,劈着手疼不疼?

更沒想到的是,顧遷接下來說道:“上吧?”

季風:“???”

——聽顧遷的意思是,不是他劈,是季風上?!

“試試,我現在精氣不夠,你學過的結印沒用過吧?”

季風想起了上次在顧遷家,把他家桌子劈出個“X”字母造型,還被顧遷賴着賠桌子的事,不禁滿臉黑線纏繞。

不過這石壁應該不是私有財産,劈壞了不用賠的吧?

“噗——”石壁震動了一丁點,但至少還是有了反應。

季風甩了甩手,沒感覺到疼痛,甚至是沒有感覺!

還能再戰!

于是又開始新一輪的結印——念念有詞——對着石壁劈手——甩甩手繼續結印的循環往複。

顧遷在一旁給季風照明,高舉電筒,季風按照顧遷的指示方位劈石頭。

人家說滴水穿石,雖然每一掌下去都效果不明顯,但多次連續不斷的下劈,石壁中間出現了顯然易見的裂縫。

季風堅持不懈,裂縫越來越長,從中間成豎條形狀向上下擴張。

“改成橫劈,差不多了。”顧遷繼續指導。

“呼呼,如果這石壁後面還是石壁呢?也不知道這到底有多長。”季風嘴上雖然在質疑,但手上動作不停,堅決執行着顧遷給的任務。

顧遷十分篤定,搖了搖頭:“不會,我們是從另一個山洞掉進這個腹地的,然後才發現了這個山洞。這邊本來就是連綿高山,一下出現了兩個結構類似的山洞,說明這裏很有可能存在許多類似的山洞。這些洞都十分寬闊巨大,裏面的路四通八達,所以石壁應該不會太厚。大黃也許是從另一條路到了對面。”

“剛才那個死人,也有可能從別的入口進來的?”季風說道。

“對,很有可能。而且剛才山岩邊有很多零碎的動物屍體骨頭,極有可能是附近的野生動物被吸引進了這裏,失去了精氣後逐漸死亡。好,差不多了!”

顧遷讓季風停手,此時石壁已經有隐隐要從中間裂開的跡象,兩條交叉石縫中的碎石逐漸脫落。

顧遷循着脫落的碎石,将手電筒往石壁更深處照去,“看到了,對面有光!你用腳踢吧!”

季風二話不說,手指做個結印,伸腳就往剛才劈出的的裂縫中央一個回旋踢。

“嘭——嘭——嘭——”幾個來回響動的聲音伴随着零落的石塊向對面墜落,季風收腳,只見正前方已踢出個一人多高的大坑。

碎石墜落揚起的灰塵還未下去,但對面的場景已經清晰可見。

——空曠的山洞中間,有個像石碑一樣的凸起!

是剛才在幻覺裏看到的景象。

季風愣住。

對面雖然也是個山洞,但裏面光線很好,十分敞亮。

對面的人似乎沒有料到季風和顧遷會有這種出場方式,一時也愣住,三人六眼尴尬而立。

一聲貓叫打斷了這種平衡感。

“喵!!!”

大黃雄起,尾巴上翹,狀似要往對面那人身上撲去。

對面反應及時,一個翻身靠近“石碑”,穩住了身形後開口說道:“你們是誰?”

“大黃!”季風來的目的是尋大黃,現在見大黃安然無恙,放心下來。

再觀察這個山洞,四周石壁坑坑窪窪有打鬥撞擊的痕跡,大黃雖然現在全須全尾,但額頭上那坨毛沒有按照往常那樣中分,而是偏向了一邊。

另外,尾巴似乎······哦,最後那一點點禿了。

身上也有些石壁灰塵沾上的痕跡,看起來有些狼狽。

再看對面那個中年男人,比起大黃則更加狼狽。

這人衣服和褲子都刮破了,左臉還蹭了一點血跡。

看來剛才跟大黃有一場惡戰!

“你倆回去,這裏危險。”大黃說道。

“嘿嘿,回去?誰都別想走!我已通知了護法。”那中年人雖然狼狽,但卻有恃無恐的樣子:“既然來了······”

顧遷什麽時候做的結印季風都沒察覺到,只知道一陣風似的,那人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完,顧遷已經近在那中年人眼前,一拳打向中年人的胃部。

“嘔——”

中年人彎腰之際,顧遷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用膝蓋頂他的肚子,一下一下,看得季風都替那人疼了。

那人十分不經打,也可能是剛才跟大黃的戰鬥消耗了極大的體力,雙膝跪地,噗通一下倒地不起。

季風差點想給顧遷鼓掌,一聲尖銳的笑聲打破了洞內的平靜。

“誰?出來。”大黃眼神裏充滿了警惕。

“哈哈——”一個黑色的身影從······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出現,站在石碑近旁。這人出手比顧遷還快,季風肉眼只看得到顧遷被一只手捉着向石壁這邊甩過來。

他還來不及上去救,顧遷身體撞擊石壁,又被石壁彈起跌落在地上。

“顧遷,顧遷!”季風三步做兩步奔向顧遷,但不敢亂動他的身體,不知道撞擊傷到了哪裏,只能在一旁叫他名字。

“咳咳,咳咳,我在。”顧遷像打不死的小強,睜開了眼睛。

“你倆乖乖在旁邊等着,有你們死的時候。”黑色身影說話陰陽怪氣,聲音尖銳。

季風雙唇打顫,光聽着那人聲音,就感受到了恐懼,仿佛死亡已經近在眼前。

“我剛聽說九嶺山的‘莊子’出了九命貓,本還不信。不過今天算是開眼了,小貓兒,你是乖乖跟我回去,還是,啊呵呵呵呵呵呵,跟我回去?”

“滾!”大黃脾氣不好,講完這句滾便再也沒說話。

它周身聚着一團黃色氣團,像龍卷風似的,呈砂礫狀,錐形越卷越高,呼嘯着襲擊黑影人。

頓時,黑影人周身黑氣大盛,與黃色氣團在一人一貓中間相撞。

“嘩啦!”散開的氣息混着黑黃兩色,像滿天黃沙席卷而來,刮着季風和顧遷兩人不住往石壁邊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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