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旁觀“武林高手”打架是種什麽體驗?
季風和顧遷這時絕對能夠準确地回答這個問題:
恐怖和難受!
周圍一片飛沙走石,卷起狂風巨浪迷亂了兩人的視線。
只覺得黃黃黑黑的混沌中兩個影子,一大一小正在高速移動。
強烈的壓迫感迎面撲來,剛才還手抓季風,腳踢壞人的顧遷此時已經萎靡不振。
更別提季風,他幾乎睜不開眼睛,手緊緊攥着顧遷,擔心兩人一個不小心被吹飛一人,那就再也找不到了。
“往這邊走!”顧遷大聲喊道,只聽見季風又咕哝了幾聲,但狂風不止,吞滅了聲音。
“聽不見!跟我來!”兩人沒法溝通,顧遷拉着季風,向自己的方向扯了扯,又匍匐向前,慢慢朝剛才被季風打穿的石壁挪動。
季風仿佛會意,跟着顧遷動了起來。
但動的卻不是一個方向!
“季風!!!”顧遷使勁拉住季風,這家夥不知道是腦子少了根筋還是怎樣,竟然朝着山洞的中間方向爬去,也就是黑影人和大黃鬥法的中心地帶!
但季風仿佛毫無知覺似的,完全沒有理會顧遷的拖拽和怒吼,只專心致志往山洞那個疑似石碑的凸起之處爬動。
顧遷在他身後氣極,無法只得跟随他一起“送死”。
狂風剛才只是刮着他倆的身體,越接近中心地帶,空氣中的塵埃顆粒物越來越多且密集,一呼一吸之間肺部出現疼痛之感。
那些顆粒物高速運動後來會彈射在兩人身上,不多時顧遷和季風裸露的皮膚都出現了或大或小的刮擦傷口。
脖子和臉火辣辣的疼痛。
顧遷咬着牙堅持爬行已是不容易,但跟上季風的速度則更加困難。
季風距離石碑越來越近,他一只手被顧遷抓着,另一只手往前伸,要碰到石碑了:兩米,一米,五十公分,二十公分······還差一點點!
“嗡——”
“嗡————”
“嗡——————”
以石碑為中心區域,一股耀眼的白色光圈一層一層向外彈射,每出現一層光圈,便産生“嗡”鳴之聲。
光圈用圓形餅狀向外完整擴散,所到之處,黃黑亮色氣息便消散殆盡。
黑影人和大黃同時停下了打鬥的動作,所有人均看向這個石碑。
這石碑是什麽?
季風的手舉在半空,還未落下碰觸石碑。
黑影人臉色大變!
“住手!”黑影人大叫,同時身形一閃已到季風身前。
五指成鈎爪形狀就要往季風頭上招呼。
這時一聲喵叫傳來,大黃毫不客氣張嘴咬住黑影人正欲攻擊季風的右手腕。
黑影人不叫也不避開,左手複又呈現鈎爪抓季風。
大黃已經沒有第二張嘴吧!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抓着季風左手的顧遷,帶着季風的手往前伸,距離剛剛好,兩人的手一起碰觸石碑!
顧遷感覺自己做了一個特別漫長悠然的夢,夢裏天是純白,地也是純白。
走路像踩在棉花糖上面,黏黏軟軟。
夢裏面兩個人,有輕快的說話聲,明朗的笑聲。
看不清具體的人和物,只有一種深切體會的愉悅之情。
以及季風的聲音。
季風?!
顧遷像睜開眼睛從夢中醒來,但是怎麽掙紮都無法叫醒自己,手腳沉重,全身使不上一丁點力氣。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一個青稚的童聲。
“某個人的記憶,也許是你的,你要看看麽?”季風的聲音。
“······好。”青稚童聲裏帶有一些猶豫。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青稚的童聲似乎到了變聲期,還會自己長大似的,稚嫩退去,只保留了一些清爽,變成了爽朗的笑聲。
“你叫季風是吧?過來,我看看你。”
顧遷模模糊糊,只覺得那個漫長悠然的夢似乎到了盡頭,突然間頭疼欲裂,疼痛産生的應激反應致使他弓着長身,雙手抱頭慘叫。
“幫我做件事吧季風!”爽朗的聲音在腦中陣陣回蕩。
随着劇烈的疼痛逐漸息止,顧遷緩緩睜開眼睛。
——季風的大眼睛撲棱撲棱眨着,眼裏噙着淚水。
顧遷心髒一陣跳動,張了張嘴:“你,怎麽了?”
四處看了下,大黃軟趴趴躺在季風壞裏,那個黑影人呢?
黑影人已經不在洞內了。
“你醒了啊!還好吧?”
顧遷自己坐了起來,只見季風頭上臉上脖子上手上到處小而碎的傷口,料想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
除此之外精神不錯,連剛才被吸走的精氣都回複了大半,他又站起了四處走動了一會。
“那個黑影人呢?我昏睡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顧遷确定黑影人已不在洞中,原本立于洞中央的石碑似乎也有些什麽不一樣了。
“這是煞鬼。吸你們精氣的那個。”季風用手指了指石碑:“我剛才把他收了。”
“收了?”顧遷理解的收了就是收靈,煞鬼的本質是“靈”,理論上可以收複。
但是,這種邪法制成的“靈”如何收,收了又會産生什麽效果,完全不得而知。
季風自從把記憶丢出去後,頭也不痛了,四肢也健全完好了,抱着大黃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跟顧遷一起往回走。
“煞鬼醒來後,就把吸走的精氣全部吐了出來。不過只是近期的,以前的已經被人收走了。黑影人見煞鬼醒來,自己跑了。”
“這個煞鬼的魂和記憶分離,魂被鎮在石碑裏,記憶一直在找魂魄想要歸體。于是它找了個類似的寄主,想讓寄主帶它進來。”季風解釋道。
“那個寄主是你?怪不得你一直說頭疼,還總是睡覺做夢。”顧遷點了點頭,兩人并肩走着。
“剛才大黃和黑影人打鬥的時候,記憶就拉着我去找魂魄,原主人是個挺不錯的人,他恢複記憶後自知做錯了很多事,想要及時止損,所以求我帶他去找······他朋友。”
“他朋友與止損有何關系?”顧遷問道。
季風想着記憶中那些片段,猶豫着是否該告訴顧遷。
“他,他朋友騙他做了‘煞鬼’,所以他擔心他朋友還會做其他的壞事。想要去阻止。”季風解釋道。
“煞鬼收集完成的精氣,是由什麽人過來收取的?”顧遷又問道。
“我問過了,煞鬼不清楚,不過它說,這些人跟他朋友是一個組織的。”季風說道。
“你有沒有,聯想到什麽?”
顧遷沒有回應季風的話,而且另起話頭說道:“按照大黃之前的描述,普通的‘靈’變成煞鬼,需要死後靈魂受到痛苦折磨至瘋狂的人。當初王懷嬌婆婆的魂魄被針對使用的邪法,攝魂香囊鎖魂,再用百日煙熏,所得到正是這種魂魄被痛苦折磨的‘靈’。”
季風:“!!!”
是的,那夥人跟這個事有關系?
季風仿佛受到顧遷的提點,又想到了什麽:“還有,學校那個花盆。”
“對,那個花盆類似煞鬼吸動植物和人的精氣,而且引誘、迷惑諸多動物自行進山洞,是類似的原理。”
“這幾件事的幕後主使都沒有找到,甚至連個蹤影也沒有!”季風看着懷裏的大黃:“煞鬼的朋友肯定有線索!”
“你有什麽打算?這事我建議······”
可能跟顧遷在意待久了,季風從他的語氣和表情,竟然已經判斷出他接下來想要說的話。
“不,不用。我自己找。這十萬大山雖然離你家不近,但肯定不遠。這種事情發生在你們世家的眼皮下面,也不止一兩日了,為何你們沒有反應?這次要不是有大黃在,咱們肯定有去無回了。”
季風的語氣沒有指責,實事求是的分析問題。
“你說得對,”這一點顧遷沒法否認。
家大業大人多口雜,管理的再好也會出纰漏。
訓靈師這種職業最大的問題便是特別獨立,并沒有一個統一的機構可以調遣和安排所有的訓靈師以及家族。
相互之間互相不妨礙的同時這種弊端就相當明顯,一旦出了特別大的事故,沒人願意先出來擔責和領頭犧牲自身的利益。
前段時間養貓協會說是開了會議,但王懷嬌以及其他零星散人訓靈師遇害背後的問題,想查真的查不出來麽?
還是根本沒人願意耗費時間和金錢去查呢?
畢竟沒有動土到自己頭上啊!
“你什麽時候動身?我跟你一起去!”顧遷說道。
“去哪啊你倆?”顧絲的聲音傳來。
兩人手電筒往前一照,正對上顧絲的手電筒照過來,三個人一只貓成功會師!
“你倆這是怎麽了?!”顧絲趕忙過來看他倆着全身零碎的傷口,大部分已經結痂了,還有小部分崩裂的血滲透出來,染紅了衣裳。
“沒事,已經沒事了。你呢,怎麽過來了?”顧絲的手直接摸着季風的傷口,季風略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推開她。
“被吸走的精氣突然停了,我力氣恢複了許多,想過來看看有什麽能幫上忙。看來是不需要我了啊!”顧絲笑道。
幾人劫後餘生,一時百感交集,什麽情緒都冒了出來。
顧家的救援隊來得很快,原本預計第二天中午到的,結果第二天8點左右便找到了第一波昏迷的八個人。
又過了兩個小時,打通坍塌的洞xue,下到山谷腹地,找到他們三人。
其實在救援隊來臨之前,季風和顧遷被顧絲精湛的“醫術”救治療傷,早已經恢複了七八成的精氣和體力。
三人團團圍着坐着,季風将之前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顧遷和顧絲是這次事件的參與者,也恰巧了解前段時間養貓協會在北京開會的大體情況,特別是顧絲,養貓協會的消息還是她告訴顧遷的呢。
幾人對煞鬼的故事一陣唏噓,但只有顧絲抓住了重點:“等等,這兩人,都是男的啊?!”
“嗯,”季風點點頭:“都是男的,至少記憶裏面是這樣的。”
“這,這,這······”顧絲說道:“這愛情好別致啊!”
顧遷:“······”
季風:“······”
顧絲又補刀:“不過,按照你這個描述,煞鬼怕不是遇到了渣男?”
季風說:“有可能吧,不過人家兩個人的事,只有當事人才清楚。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咱們就別在這裏議論前輩了。”
三人一拍即合,當下決定回去整理行囊,共同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