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三人一陣觀察,這裏果然是岩洞的夾縫層,而且除了他們所在的一丁點地方,四周全是堅硬的岩石。
塌陷的岩石層斷裂得不算徹底,大大小小的石頭堆積成了一座小山。
季風攙扶着随風,又帶着顧遷,三人磕磕盼盼,爬回了原來所在的罅xue口。
這次上來,才算看清楚了這個罅xue的全貌。
他們也并非做了無用功,而是不湊巧站在一個容易坍塌的位置。
罅xue被打通的另一端,也有一個洞口,黑黝黝的延伸向遠方。
“顧絲是不是往前走了?”季風推測道。
顧遷點了點頭:“有可能,這邊也是一條下斜的路,按照剛才顧絲所在的位置,整體塌陷的話,她滑入那邊的可能性很大。”
但三人并沒有着急着從新開的罅xue洞口往裏走,而是在原地做了一次修整。
随風大叔自有他的一套療傷之法,他坐在角落裏,打坐吐息。
顧遷坐下後,猛烈地咳嗽了好幾聲,朝外吐出一口血,咳嗽才有所緩解。
季風:“!!!”
顧遷擺擺手:“沒事,我歇會兒。剛才石頭震傷了肺部,血吐出來了反而好些。”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背包裏還有些繳獲的幹糧,主要是面包。三人分食了一些,大家都沒什麽胃口。
滴答滴答的聲音還在持續,季風想到剛才看見的一攤血,心裏隐隐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次我們可能兇多吉少。”顧遷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季風答道:“怎麽?”
“敵人太強大了,還有同行來分食。”顧遷說道:“不過,有句話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實在太危險,你該跑還是要跑。”
季風疑惑:“我跑?我不跑,我不會跑。要跑一起跑。”
顧遷看着季風,欲言又止。
“這次出去後,我讓大黃教我術法,我們一起做訓靈師。斬妖除魔,哼哼哈兮——”
季風手朝前揮舞着,做出打架的模樣。
兩人有一搭沒一塔的聊着,不知道是因為太累了,還是這裏太安靜了,季風竟然在不知不覺睡着了。
等他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顧遷的大腿上,口水不争氣地流了出來,還把別人的褲子弄濕了!
“額······”季風起身,伸手擦了擦口水,不知現在幾點幾分,洞裏依舊昏暗,也四處寂靜無聲。
不止是他,顧遷和随風大叔兩人也睡着了。
顧遷靠坐着一塊石頭邊,随風大叔還保持着打坐的姿勢。
季風起身動作驚動了顧遷,顧遷輕聲問道:“醒了?”
伸手去摸他的頭,随意地揉了揉頭發。
“嗯,我們睡多久了?”季風問道。
“兩個小時,大叔調理完作息,我們就可以走了。”顧遷指了指随風大叔:“你還睡嗎?”
季風不困,但十分疲憊,整個人說不上來的心累,他輕聲潤了潤喉嚨,想着怎麽睡呢,也學着顧遷靠坐石頭吧。
顧遷大手輕撫他的脖頸,壓着他靠近自己的大腿:“繼續睡一下,等會兒我叫你。”
季風順勢又睡回了原來的位置。
顧遷經過一整天的打鬥,身上按理說又是灰塵又是汗漬,但季風卻聞到了一股很舒服的氣味,獨特的荷爾蒙氣味襲來,莫名的心安理得,他模模糊糊又睡着了。
“顧絲下去好幾個小時了,也不知道怎麽樣。”季風伸了個懶腰,又休息了兩個小時,這一次醒來,整個人神清氣爽。
随風大叔的變化最大,腳上還幫着鏟子固定,但已經不需要拐杖了,雙腳能夠正常行走,臉色也從慘白逐漸有了些許血色。
“不是我說喪氣話,要是沒什麽事的話,她發現咱們不在了,也是應該回來等的。”
随風大叔自從告訴了季風黔家兄妹死亡的消息之後,有點破罐子破摔的趨勢,對着未成年人也不遮遮掩掩了,盡說些喪氣的大實話!
季風:“······”
顧遷:“我們下去就知道了,走吧。我打頭。”
斜坡的路還算好走,三人剛醒,走得比較慢,一點點往裏面挪動,沒想到下到底端後,這一層的天花板依然十分低,顧遷這種185的個頭,站直了剛好碰到頂端。
“這也是夾層?”随風大叔發現這一層跟他們剛才掉進去那個夾層無論從高度,還是構造上,都是一模一樣的。
但這一層明顯十分大,他們頂着天花板走了許久,三人打着電筒,兩邊的路看不到盡頭。
“有聲音嗎?”顧遷問道。
“等會兒——”季風凝神細聽,除了滴答滴答那種有規律節奏的滴水聲,還有些雜亂的聲音,一時分辨不出。
季風:“!!!”
“那邊!”季風手指左前方:“我聽到顧絲的叫聲,快!”
季風率先奔向左前方,帶着顧遷和随風大叔,幾人跑了十來分鐘,轉過一個大彎,兩邊的岩石驟然變擠,三人側着身體穿過岩石壁,前方突然開闊。
又是一個大的洞xue!
“顧絲!”季風怒吼,只因眼前站着不止顧絲一人,還有好幾個身高體壯的男性,顯然他們正在欺負顧絲。
這幾個男性統一回頭看向跑來幫忙的三人組,臉色不佳。
從穿着上看,這些人肯定不是這裏的工作人員,至于是不是所謂歐陽雄帶來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顧絲手握匕首橫在胸前,臉上有青紫,嘴角也流了一些血,但眼前這幾個男人也不算全部占着優勢。
季風注意到旁邊躺了兩個昏迷的男性,身上好幾道大口子。
這幾個人反應很快,明顯訓練有素,他們快速站好隊形,将顧絲和季風三人隔絕開,成了兩個小片區。
顧絲喜上眉梢,尖叫道:“顧遷、季風救我!”
這夥人裏面人人着裝統一,穿得低調內斂,也看不出誰是帶頭的,但有一人站在顧絲正對面,臉上有兩道血痕,鼻子明顯流過鼻血:“聽說小虎那隊人被人端了,看來就是你們沒錯了。不過,我們現在只找這個女人的麻煩,三位可以權衡下形勢,不如自行退走?”
顧絲冷笑:“哼,我們是一夥的,他們不會放棄我!你想殺我,先殺了他們!”
季風:“······”
這姐姐哪裏來的自信?
顧遷嘆了口氣:“兩個選擇,一,我們現在開打,雖然人數上我們不占優勢,但我們的水平你應該大致了解。二,你把顧絲放了,我們商量下能否合······”
這話還沒說完,只聽見最靠近他們的黑衣人突然哇哇大叫,然後撲倒。
——随風大叔已經出手了!
“上!”大家不再猶豫,打架也成了家常便飯,動不動就要用體力和術法說話。
“你什麽情況?!”顧遷顯然不滿意随風大叔随意出手。
随風大叔低頭,躲開左旁的一拳,“先下手為強!”,說罷,再回身旋轉橫掃,踢到一個黑衣人。
“哎喲!”随風大叔俨然忘了自己曾經受傷骨折的事,竟然用腳踢人,大腿突然一陣疼痛,完全使不上力氣。
季風吼道:“大叔,右邊!”
此時一記勾拳到了随風的臉邊。
避無可避,随風大叔就這樣用他胡子拉碴的臉迎上了別人的拳頭。
季風往前張開雙臂,接住被打飛的随風大叔:“你這情況還能打架?!”
“咳,咳,唔,額,”随風大叔此刻已然老臉丢盡,道:“你行你上?!”
果然是不行,他們四人被六個黑衣人團團圍住,誰想上前,顧絲的匕首便貼着那人身體轉一圈,那人又被迫退下。
顧遷則是手腳都長,用腿來回橫掃,将敵方與己方的距離保持在一米以上。
季風架着随風大叔,四人且戰且退。
“沒路了!”季風叫道。
“都讓開!”随風大叔大吼一聲,看來他還有什麽壓箱底的絕活?
幾人十分有默契,将随風大叔夾在隊伍中間,擺出了一個品字形的陣型。
“喵——喵——喵——”三聲貓叫,在洞中來回震蕩。
音波所到之處,聲音竄入耳朵,造成耳膜振動,尖銳又刺痛。
大家行為一致,雙手捂住耳朵,用眼睛在尋找着聲源。
只有季風知道,這是大黃在叫!
有救了!
他回應道:“大黃!大黃!大黃!”
“喊什麽喊!”大黃說道。
“啊!果然是你!想死我了!”季風幾乎要喜極而泣。
“老大好!”
“老大來了!”
“老大,這邊,發現了幾個其他流派的訓靈師,之前小虎子那隊人被他們幹掉了!”
跟大黃一同出現了,還有個帶着墨鏡的黑衣男子,皮膚慘白,幾乎沒有任何血色。
這人身後還跟着一群小弟,顯然他們是一夥的!
剛才圍着季風幾人的黑衣人們,都畢恭畢敬朝那個墨鏡男子鞠躬。
季風關注的重點是,他們并沒有“幹掉”虎哥的隊伍,只不過将他們打昏了而已,這人說話怎麽可以颠倒是非!
“喂!虎哥那些人只不過是昏迷了,我們可沒有殺他們!”季風反駁道。
打小報告的黑衣人臉色可不好,看向季風的眼神充滿了敵意。
“這人就是歐陽雄。”随風大叔悄悄地跟季風說,聲音不大不小,圍繞着他的顧絲和顧遷也剛剛好聽得見。
“那他······”顧絲剛想問,就被随風大叔打斷。
“眼睛,看不見。”随風大叔動了動眉毛。
歐陽雄沒有關注四人組的小聲嘀咕,而是禮貌地低頭看向大黃:“這些人你認識?同伴嗎?”
顯然這是在給大黃面子,要不是大黃出聲阻止,他們四個今天肯定都得交代在這裏。
“嗯。”大黃酷酷地點了點頭。
昂首挺胸,朝季風走去。
季風再一次感嘆,真是人不如貓,大黃每次都能混得比他好太多,而自己總需要大黃救助幫扶,但,那有什麽,自己的貓不使勁用,難道給別人用嘛?!
想通了這一節,季風心裏又舒坦了。
“對了,怎麽沒看到黔小燕?”顧絲突然發話。
季風控制不住,露出了喪氣十足的臉:“······”
随風大叔久經風霜生與死,最談定:“死了。”
“啊······”顧絲有一絲茫然,但恢複得很快:“哎,屍體在哪?待會兒要是能回去,咱們把她屍體帶去火化了吧。”
“嗯,”季風點了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不過剛才掉到夾層那會兒,他們三人狀況也很不好,沒條件去考慮這個事情。
“再說,咱們能不能出去還不一定。難講待會兒,就下去見她了。”随風大叔道。
顧絲:“······”
季風:“······”
顧遷:“大黃,現在什麽情況?我和顧絲的靈貓呢?”
“她們沒事,”大黃爬到季風的肩膀上站立,“之前跳車,已經逃走了。我們現在跟歐陽雄合作,一起下去。”
“下去?去哪?”季風問道。
大黃給了季風一個白眼,大概就是你跟着走就是了,你這智商難道我告訴你下去是去哪你就知道怎麽下去了嘛?
或者我不告訴你下去在哪你就不下去了嘛?
季風充分感受到了來自靈貓的鄙視:“······”
“這是你要帶的人?”歐陽雄問道。
“嗯。”大黃回答,它站在季風肩頭,跟歐陽雄一個高度,觑着眼睛看歐陽雄。
歐陽雄轉頭,對着旁邊某瘦高個小弟道:“通知下去,半小時從這裏出發,整好裝備!”
說罷,又擡頭看了看大黃這邊的四人一貓組合,補了句:“多背四份。”
交代完這些,歐陽雄席地而坐,不再說話,也不再動。
這個大佬看不出喜怒哀樂,也沒有主動跟季風他們打招呼。
“嘿,這人怎麽回事?為什麽給我們準備裝備?”顧絲擦了擦身上的血跡,毫不在意大喇喇地坐在岩石地上。
四人簡單就坐,圍在一起,季風一直在摸大黃的背脊和腦袋。
大黃十分享受地閉上眼睛。
“哎,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随風大叔嘆了口氣。
沒人接他的話,只等着他繼續叨叨下去。
“歐陽雄,大佬,哪裏看得上咱們這些小馬仔,他是賣九命貓的面子。大佬實力太強,沒必要合作,看來大黃應該是能夠幫到他,我們就順帶了,這回真是應驗了我剛才說的最佳計劃——咱們跟着他們,然後撈點好處。”随風道。
“對了,大黃,我家校花······”
“閉嘴!”大黃嫌棄道。
年齡不小輩分也不小的随風大叔也有被靈貓嫌棄的時候。
“剛才我聽到另一只貓叫,難道那貓是校花?”季風心靈電轉,似乎想明白了大黃的變化。
“嗯。”大黃應道:“我收了。”
“真,真的?”随風大叔淚眼汪汪,把剛才被靈貓嫌棄的不爽抛到了九霄雲外。
“把你的爪子拿開!”大黃要炸毛了,随風把黑乎乎的爪子放在它頭上,也想學着季風摸一摸它的頭,聊表自己的心意。
随風:“······好,你說了算,今後做牛做馬,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季風扶額:“大叔,你正常點!”
“我先跟大家說一下,下面情況危急,難講九死一生,你們确定要下去?”大黃惬意地、悠悠地說着,這語氣和話的內容完全湊不到一塊!
“下面到底有什麽?”顧絲是因為好奇,當然也是為了鍛煉自己而來的。
對于訓靈師來說,這世上存在很多秘術、人所不知的東西,他們都有濃烈的好奇心和探索精神,他們就是一群與衆不同的人。
“活死人。”大黃打了個哈欠。
顧遷問道:“什麽活死人?”
大黃閉着眼睛,沒說話,不知道是不想回答,還是睡着了。
季風聳了聳肩膀,這大黃要睡覺,天經地義,不論場合,不論環境,誰也吵不醒它。
“我先說一哈,我家校花在大黃肚子裏,我肯定是貓在人在,貓亡,誰弄死了貓,我就弄死他!”随風大叔坦然道。
“這麽好玩的事,我不會走。”顧絲眼睛咕嚕嚕轉動,瞟向顧遷。
“你呢?”季風問道。
“你覺得呢?”顧遷皺眉,不滿。
“我······”季風頓了頓,心想,我怎麽知道你怎麽想的。而且你之前說的那些話,到底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我家貓去哪,我就去哪。何況,這件事沒有終結,我心中始終無法對自己有個交代。如果,我是說如果,下面真的很危險,那我也必須下去,保護我的貓。”
顧遷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沒說話。
顧絲和随風互相看了一眼,兩人小心翼翼收斂心神,默契的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