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幾人還在聊着天,大佬歐陽雄親自找到他們,态度良好,看向季風:“小九醒了嗎?這邊有點事需要它出面了。”
“小九?”季風不明所以,小九是誰?
啊,哦,難道大黃還有個名字叫小九?
“九命貓。”
“啊,沒呢,我喊喊它?”
季風開打背包,大黃在背包最上層,呼哧呼哧睡得香甜。
歐陽雄加上他的保镖們,季風四人組,一共十多個人,二十幾只眼睛,同時盯着背包裏睡覺的大黃。
大黃似乎絲毫感受不到這些炙熱的眼神,表情淡定安然。
歐陽雄:“?”
季風淡定道:“沒醒。”
歐陽雄:“······”
原來季風所謂的喊喊它,就是打開背包看看這只貓醒沒醒?
歐陽雄見季風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完全不想把大黃叫醒的樣子,皺起了眉頭,他似乎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親自叫醒大黃——畢竟這只九命貓的脾氣不太好,要是被打擾了瞌睡,醒來後發脾氣不幫忙,他也沒什麽辦法。
斟酌了一會兒,他道:“你們一起過來吧。”
季風幾人趕緊拾掇好自己,大佬親自邀請他們上前線,他們可不是身懷絕技的大黃,還是要乖乖配合的。
“你不是說他眼睛看不見嘛?!他剛才不是看得見咱們,還跟我們說話來着!我看他挺正常啊!”顧絲對着随風大叔小聲嘀咕。
“氣息,吸氣呼氣的空氣循環,身體就會有一種氣流湧動。他可以根據咱們的呼吸來判定人的方位,以及性別、樣貌什麽的。”随風大叔右手指了指鼻子。
季風:“真的假的?”
顧遷:“如果是這樣,那遇到沒有氣息的物品,他怎麽躲閃?”
随風大叔繼續自圓其說:“這就是為什麽要保镖的原因,保镖會保護他不讓他撞到物品啊!”
顧遷挑眉:“哦?我還聽過一種說法,歐陽家訓靈絕技是白夜行,兩種功法,一種白行,一種夜行。這種功法大成之後,唯一的缺陷就是練白行的人,晚上看不見東西。練夜行的人,白天看不見東西。所以這個墨鏡應該是輔助視力用的。歐陽雄練成了白行。”
季風:“大叔,說實話,顧遷這個解釋比你的完美多了!”
顧絲:“同感!”
随風大叔摸着下巴淩亂的胡子根,點了點頭:“這跟我的說法不沖突啊,我說他是瞎子,你說他晚上看不見東西。”
幾人小聲交流着,不多時走到隊伍的前面。
季風早在一下地,就看到了遠處微弱的紅光。
這時跟着隊伍,朝紅光所在之處進發。四人來到歐陽雄周圍,停止了八卦他的話題,轉而與他的保镖們,聊起那個紅光是什麽。
保镖一號大概是歐陽雄最大的心腹,季風猜測,因為只有他跟歐陽雄一樣,帶着黑色的墨鏡。
“那紅色是什麽?”季風看着保镖一號,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天真善良勤學好問的微笑。
保镖一號:“這裏唯一知道真相的,正在睡覺······”
季風捕捉到了保镖怨恨的眼神,心想,你看着我幹嘛,又不是我要睡覺,有本事你們喊醒大黃呗!
大家走得都小心翼翼,畢竟不知道是否有第二個歲貢跳出來“吃”人。
不多時,靠近了紅色光源之處,待得看清那一團事務之後,包括季風在內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張大了嘴巴,露出吃驚的、震驚的、疑惑的、不解的、恐懼的表情。
——紅色翻滾的圓形池子上空,吊着無數個黑色的鎖魂香囊,随着火焰般的紅色氣流,在飄蕩搖擺。
就像一群上吊的人,血色全無又面無表情地看着衆人。
這是一個大型的煉魂現場!
只是被折磨的靈魂已經沒有掙紮的尖叫聲,但無聲的寂靜,像無數個冤魂在無聲哭泣、控述自己的可悲的遭遇,不禁讓人毛骨悚然。
同時,季風也找到了那種滴答滴答聲音的聲源,每一個掉下火焰的鎖魂香囊,都會發出滴答的聲音。
而持續不斷地滴答聲,這裏到底有多少個鎖魂香囊呢?
也許數以十萬計?
“這——”保镖一號突然開口。
“別說話!”歐陽雄輕聲道。
随着保镖一號的開口,這——這——這——
通過紅色的煙火在鎖魂香囊中傳播着,接着,所有的鎖魂香囊都開始說話:“這——這——這——”
無數的“這”回蕩在空氣中,變成了N重唱。
然後就是“別說話——別說話——別說話——”
又說N重唱在空氣中蕩漾着。
季風:“······”
莫名的有種喜感,在這萬籁寂靜的紅色火焰之中,不斷回蕩着的聲音,讓季風的思緒跟着飄到了遠方。
“喵!!!”
大黃醒了!
一聲喵叫蓋過了“這——這——這——”和“別說話——別說話——別說話——”
鎖魂香囊安靜下來,空氣中來回震蕩的聲音變成了“喵——喵——喵——”
大黃從背包裏爬出來,自然而然爬上季風的肩頭。
“從這裏跳下去,就到下一層了。”大黃對着歐陽雄說道。
看來大黃才是唯一知道道路的“人”。
這個下去的方法太省事了,直接跳進這紅豔豔的火焰裏面?
大黃雖然聲音不大,但這裏萬籁寂靜,它的話所有人都聽見了,大部分臉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也許只有歐陽雄大佬才能跟上它的節奏。連季風都不行。
“死傷率?”歐陽雄沉着道。
“看機緣,怎麽說呢,這些鎖魂香囊裏的魂魄如果願意幫你們,你們可以假裝是他們,直接穿過火焰。沒有的話,也不是不能活,也許火焰有裂縫,就這麽擠進去了?就看下面的東西能不能接受你們的肉體了。”大黃繼續道。
來了來了,詳細解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仔細聽着大黃的攻略。
什麽叫願意幫他們的魂魄?
“還有別的辦法?”歐陽雄皺眉。
這種看運氣和概率的途徑,并非歐陽雄所傾向和喜歡的。他寧願用人數和死亡堆砌出成功率,而不是什麽靠運氣看他是否能成功。
大黃許久沒說話,就在季風以為他是不是又睡着了之後,大黃才慢慢地開了口。
“這是非常經典的煉魂模式,想要打破它,就是破壞掉這個模式。從火焰開始搗毀,火焰一旦停了,鎖魂香囊就失效。失效後的鎖魂香囊裏面是死魂,對人體無害。但是,下面的東西沒有鎖魂香囊投喂,會奮起反抗,到時候下去,後果十分嚴重。”
“多嚴重?”歐陽雄繼續問。
“這道火焰爐會把你的肉身過濾,留下記憶和魂魄到下一層。”大黃從描述性的話語表達“你會死”這個意思。
季風心想,這家夥漢語進步得真快,最近已經不怎麽聽得到它說錯話了。
“我還想要別的辦法。”歐陽雄對這兩個方案都不滿意。
大黃顯然沒有為大佬服務的意識,舔了舔鼻子,道:“你可以先試試第一個,第一個不行就試試第二個,第二個不放心,我這邊有幾個魂魄可以借你用用,不過只有幾個名額,你自己看選誰下去。”
大佬擺了擺手:“第一個,吩咐大家取香囊,往裏面跳。”
季風第一次見執行力這麽強的團隊,其餘的人不問為什麽,也毫不猶豫,聽從保镖一號的指揮,各自發揮各自的實力和水平,打算隔空取攝魂香囊。
但可惜,第一批站在火焰邊取香囊的人都沒有成功,香囊吊在半空飄啊飄,完全沒有要掉下來的動作。
大佬的四個保镖,有一個動了,手上捏訣,一個類似鍋鏟樣子的,帶着扁長鐵頭的武器越來越大,從手上一直伸到鎖魂香囊的所在的半空中。
一招隔空鏟香囊使出,鎖魂香囊上面吊着的繩子被鏟子鏟斷,往下方的火焰裏掉。
保镖二號橫空飛躍,伸手抓住香囊,随着香囊一同掉進了火焰裏。
“噗——”一聲,整個身體沒入了紅色翻滾的熱流中,再也看不見了。
“他過去了?”季風小聲問着。
沒人回答他,因為大家都不知道他是否成功過去了,也許只有大黃知道。
在歐陽雄大佬的示意之下,所有人拿出了平生絕學,一個一個取下香囊,往火焰裏跳。
季風伸直聞到了燒焦的氣味,但不敢往不好的方向琢磨,畢竟見人往火堆跳然後燒成焦屍這種事,并不是什麽好的記憶。
過了一會兒,能取到香囊的全部跳進去了。
大佬又揮了揮手,那些取不到香囊,看起來也不可能取得到的人,臉色慘白,大部分帶着少許的絕望,看向季風肩膀上的大黃。
無聲無息的抗議在空氣中流動,他們似乎別無選擇,一個接着一個,慢慢走到圓池的火焰邊,閉上眼睛,往焰火了跳······
“······”季風伸手揉了揉眼睛。
“把魂魄們放出來。”大黃輕聲說道。其實從大黃一開始提出帶着鎖魂香囊跳入火焰開始,季風便跟它心有靈犀,猜到了最完美的做法,其實是利用季風收集的那些“靈”,掩蓋人類的身體實物,進入下一層。
“都出來吧。”季風嘆了口氣,一、二、三······一個個被季風收過的靈從大黃的身體中蹦出來,有男有女,甚至還有一只動物!
季風這段時間,一共收集了6個“靈”,帶上歐陽雄和保镖一號,六人最後站在火焰邊緣。
下去的過程十分快,即沒有長長的黑色甬道,也沒了那種焦臭的氣息。
仿佛僅僅是一瞬間,六人便掉落在······等等,這不是平地!
季風有些慌亂,他掉落的地方不僅不是平地,還凹凸不平,起伏很大。
他被卡在了一個大物體和小物體之間。
仍然活着的保镖一號朝着上面放了一只冷色的焰火,暫時照亮了這一片漆黑的不平之地。
也讓幸存者們看清了這一片地方的樣貌。
每下一層所見到的都有震驚和震撼,都是從來沒見過的景象。
但這一次的震撼是最大的。
他們正處在一個······大型的某種東西的身上!
這東西暫時沒有動,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季風被擠壓在這東西的本體和伸出的“手”之間,本體呈現火紅色,上面有斑駁的影像。而伸出來的“手”是黑色的,堅硬無比。
不知道有多高,從季風看得到的底端,一直到看不到的高度,全部長滿了這種“手”。
如果非要用一種見過的東西來做形容和對比的話,季風更傾向于這玩意長得像仙人掌的樹根。一條直直的仙人掌根上面,長滿了不規則的刺。
“你們還活着嗎?”季風輕聲呼喚。
“我在上面!”顧遷道。
“好險,這些刺差點戳到我!”顧絲沒有季風那麽幸運,剛好掉到了刺上面,她雙手抱着伸出來的刺,挂在刺上。
“······”随風大叔不想說話。
“都往下爬!”大黃道。
除了他們四人,沒人回答季風的話,但季風能感受到,除了他之外,确實還有幾個人活着,他聽見了窸窸窣窣挪動的聲音。
他用嘴叼着電筒照亮周身,手腳并用開始攀爬。
這根柱子不但全身帶刺,還十分光滑,季風帶着大黃一點一點往下滑,時不時會被伸出來的刺卡住手腳。
不多時,便滿頭大汗,手腳酸軟。
季風咬着牙堅持,時間特別特別的漫長。
擡頭看去,上方有跟他一樣的星星點點正在移動,像黑色天空中不斷閃爍的那一點點星辰,因為稀少,反而顯得彌足珍貴。
沒有月亮的夜晚,這些星辰照亮了夜空,給與活着人共同的動力。
踩到了地面,季風松了口氣。地下已經有星星點點的亮光,共同照耀着這株仙人掌樹的根部。
季風坐在地上休息,學着幸存下來的歐陽家訓靈師們,拿出背包裏準備充足的面包和水,大口吃着補充能量。
時不時給大黃喂一點奶油。
剛吃飽,便看到同時下來的顧絲和顧遷。
“這裏!”季風朝他們招了招手。
“哎,又累又餓,啊喲,你已經吃飽了!不等我們!” 顧絲亢奮道。
三人臉上都寫着劫後餘生的喜悅。
“随風大叔呢?!”季風趕忙站起來,拿着電筒往顧絲和顧遷身後找人。
“他,他動作慢,待會兒會下來的。”顧遷坐下,也拿出了食物和水,大口嚼着。
大家都是大汗淋漓,沒什麽形象可言。季風灰頭土臉,臉邊還粘了幾撮大黃的黃毛。顧絲則是外套和褲子有不同程度的損傷,還好裏面還穿了衣服,才沒至于露肉。
顧遷是形象保持得最好的,臉上除了下巴和耳朵邊有些汗漬,其他地方都挺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