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什麽聲音？
季風看向那株仙人掌樹。
“咕嚕咕嚕······”
大黃從背包裏伸出了貓頭，舔了舔季風的耳朵，“躲好。”
說罷，馬上鑽回背包。
“躲？這裏哪有地方躲！”季風回頭，顧絲和顧遷都站了起來。
在這種地方出現的陌生的聲音，多數不是什麽好事。
季風也跟着大家起立，每個人都緊張地握着電筒，照向那顆仙人掌樹。
零星的光點在樹根處晃動，更多的光位于樹的上方，大部分人還在樹的上面努力往下爬，遠遠看去，就像螢火蟲在黑夜中不規律的四處飛行，所到之處具是星星點點的熒光，若不是這一刻氣氛過于緊張，這樣的景象十分動人而美麗。
“——咕嚕咕嚕——”
聲音一聲蓋過一聲，仙人掌樹開始動了起來！
先是從他們照得到的根部，前後左右晃動，這動作越來越大，從底部往上面傳，再上一些的位置，已經站在地面的人的手電筒光看不清楚。
但剛才還是螢火蟲般微光閃耀的人們，已經發出了連連慘叫，手電筒不時掉落，樹上的光點越來越少。
看樣子，整個仙人掌樹已經在劇烈晃動了。
“退後！大家退！退！退！”這時，保镖一號的聲音從樹根部傳來。
“走！”顧遷轉身，拉着季風往外圍跑。
“等我！”顧絲也跟上了他們。
前方漆黑一片，電筒往前照，光線仿佛被吸收了，能見度極低。
但身後什麽東西追來的聲音越來越大，接下來哇哇哇哇到處都是慘叫，季風既看不到前路，也不知後面追着他們的東西是什麽。
“啊——唔——”顧絲大聲喊着，突然停住了奔跑的腳步，發出痛苦的悶哼。
“怎麽？”季風趕緊回頭，只見顧絲被什麽東西拽着，一直往回拖。
季風和顧遷急停，同時轉身伸手，三人拉在一起。但拽着顧絲的東西力氣超過了三人的合力，三人被拖着一路往回。
顧遷上前跑了幾步，嘴裏的電筒對着顧絲後背，才看清楚，這不正是仙人掌樹上面的“刺”嗎？
這刺上面伸出了好幾條細軟的藤蔓樣子的枝條，一共五根，像人的手指一般，刺穿了顧絲的背包，繞着顧絲的背部和腹部，牢牢扣住了她。
而中間那根黑色堅硬的刺，此時已經戳穿了顧絲拿着匕首的手臂，手臂上的鮮血順着衣袖一直往下流着。
血一旦沾上岩石地面，便噗嗤一聲，沒了蹤跡。
“刀！”顧遷向顧絲伸手。
顧絲有随身帶匕首的習慣，她唯一空着的手艱難抽出匕首，扔給顧遷。
匕首對着藤蔓橫切，一根一根斬斷。
顧遷和季風使勁拉着顧絲，穿透她手臂的刺往後挪動，抽出她手臂的一剎那，鮮血飛濺，灑在的黑刺上，灑在岩石地面，灑在幾人的衣服上。
黑色的刺仿佛有了感應，直直地對着他們三，突然，猛地往前穿刺！
顧遷一推季風，在對沖力下反方向躲避。
這刺一擊不重，重新回去調整方向，第二擊選擇了顧遷穿刺。
顧遷就地一滾，低身避開黑刺。
第三擊，朝向季風！
這一次速度極快，且角度刁鑽，先是向着顧絲去的，顧絲左/傾躲過尖刺，季風正站在她身後。
此時反應已經慢了半拍，眼看尖刺已到眼前，季風急中生智，微微側身，用背包邊緣抵住尖刺。
糟了，大黃！
季風心裏一驚，突然想起背包裏還有大黃！
“噗嗤！”
尖刺直接插入背包之中！
“大黃！”季風快速脫開背包，往身後尋找大黃的蹤跡。
“——你想弄死我？”大黃的聲音從包底傳來。
背包的上半部分已經被戳的破爛不堪，大黃正蹲在背包下半部分的夾層裏，擡着頭，看着季風，眼睛閃閃發光。
季風頓時松了口氣，“你沒事吧？太好了！”
語氣裏充滿了慶幸和失望（？）
“我怎麽聽出了失望？”大黃囔囔自語。
季風：“······”
好機智的大黃！
“別聊了，跑啊！”顧遷一手拉着季風，一手扶着顧絲，以一拖二帶着兩人狂奔。
尖刺裹挾着勁風，對三人窮追不舍。
受傷的人越來越多，更加讓人恐懼的是，很多人被尖刺拖着往仙人掌樹的根部挪動，尖叫聲和打鬥聲此起彼伏。
突然間，一個紅色的網狀物從地面升起，越來越大，紅線與紅線之間相互連接，織成以仙人掌樹為中心的大型蜘蛛網的樣子。
這些紅線穿過了季風的身體，像紅外線的光影似的，完全沒有阻力。
直到超過了他的頭頂，突然收緊，追逐着大家的黑色尖刺被紅色線條束縛和包圍，這些紅色光影又化成了實體，直接捆綁黑色尖刺，帶着它們向中間區域收攏。
周圍跟他們一樣狂奔躲避黑色尖刺，或者一些已經被黑色尖刺所傷，倒在地上的人，都發出了贊嘆的聲音。
那些被尖刺刺穿，正在本空中飛行的，也随着紅色/網狀物的收縮，尖刺逐漸放開了他們，應聲落地。
“白夜行——”顧遷低聲說道。
“注意！往中心區域收攏，斬斷黑刺和根部！”保镖一號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這回有了主心骨，大家按照保镖一號的指示往仙人掌樹的根部靠攏。
紅色線條散發出的紅光映在幸存的人們臉上，也使得這一大片區域紅紅火火，在黑色空間中，有種詭異的美感。
“我們也是？”季風問道。
顧遷點了點頭，“我們跟上，先觀察。”
他們走得比周圍的人慢很多，如何配合白夜行展開進攻，歐陽家的訓靈師們顯然有一套訓練成熟的方案和體系。
季風背上還剩下個底座的背包在身後蕩漾着，大黃優哉游哉繼續睡覺。
短短幾分鐘後，歐陽家往外逃的訓靈師們迅速歸位，繞着大樹站成一個手牽手的圓形。
他們頭上戴着統一制定的帽子，帽子前方有專門放手電筒的插口。
當衆人站定，所有的手電筒均對準了大樹的根部，這時的大樹前所未有的清晰面貌呈現在衆人眼前。
即使站得較遠的季風三人，也忍不住驚呼，這樹上人影斑斓，凹凸不平，每一個凸槽和凹陷之處，都像一張閉眼睡着的臉龐，安詳、滿足。
這些臉龐密密麻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從樹根最低端開始，一路往上生長，一直到看得見的第一根尖刺凸起。
臉的面部表情，随着人們頭頂紅線與尖刺的纏鬥和掙紮，變幻出不同的面貌。
突然，随着尖刺被紅線纏繞并向根部收攏，所有的臉開始變得憤怒、生氣，然後，他們睜開了眼睛！
血紅色的眼眶，裏面沒有黑色的眼珠，取而代之的，透明的鏡子，映照着每一個站在它前面的人。
“打眼睛！”保镖一號也站在一圈手牽手的人之中，他鎮定指揮着衆人戰鬥。
歐陽家的訓靈師此時大約三十來號人，季風輕輕掃過所有人的面孔，沒有發現随風大叔！
“怎麽沒看到随風大叔？”季風着急道。
“他，他受傷了，剛才還在樹上。”顧遷回答，“要不然喊喊他？”
顧遷出的主意，季風毫無保留地執行，突然放聲喊道：“随風——大叔！”
這聲音對尖刺造成了一定的刺激，根部上面的尖刺再一次使出全力想掙脫紅線。
“閉嘴——”歐陽雄的聲音從樹頂傳來，看不見人影，但聲音顫抖着，像是使勁才擠出了這兩個字。
季風腹诽，這顧遷出得什麽爛主意！
“看到了！”顧遷擡頭，指着頂端一個黑影，季風和顧絲同時擡頭，這樹實在太高，紅線的束縛也僅僅是在尖刺的中段，在樹頂端，紅線沒有到達的地方，有兩個黑色的影子正在以肉眼難以跟上的速度四面八方跳躍追逐。
“看不清，我們要去幫忙嗎？”季風說。
“前提是，咱們能幫上忙。”顧絲比他冷靜，且不說這種高度他們三人是否上的去，就算上去了，按照這兩團影子的飛奔速度，他們也難以跟上。
就在這時，樹根部睜開的透明眼睛，無數白色氣體從眼睛裏飄散出來，彌漫了整個根部周圍。
“閉住呼吸，頂——！”保镖一號開口，話沒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
季風捂着口鼻：“什麽東西？”
伸手想往旁邊拉顧遷，但不知為何，拉到的手特別的柔軟、細膩，像個糯米團子的觸感。
“啊——”季風向左轉身，盯着眼前這團白色霧氣纏繞的身體。
“這邊！”顧遷的大手傳來感人的溫度，緊緊握住季風的手，将他拉走。
兩人挨着，顧遷用手推了推季風，在他耳邊小聲道：“往上爬，快！”
說罷，不等季風答應，拉着季風往樹的根部擠進去。原本在周圍站成一圈的人，現在已經不知蹤跡。
他倆輕易到達了樹根，顧遷轉手捏決，拍了一把季風，一股勁風從腳下吹來，将季風吹上了好幾米。
季風手腳并用，纏住樹根，向下低頭，喊道：“你呢！”
“我去找顧絲，你先上！茍在尖刺下面一點，自己小心！”顧遷說罷便消失了。
季風再往下看去，地面上全是白色的霧氣，什麽也看不見，聲音有一些淩亂的驚呼和說話聲，但沒有明顯的打鬥聲。
憑着剛才不知道摸到了什麽的觸感，他總覺得下面這白霧似乎能夠幻化出某種形狀？
擡頭看頂端，紅線仍然十分耀眼奪目，束縛着黑刺，将這一樹黑色枝條和尖刺，包裹出一種詭異的美感，像一束帶着尖刺的玫瑰花一般。
季風往上爬了一小段，還差一點能碰到尖刺的根部便停止了。
他雙腳夾緊樹根，單手舉着手電筒，焦急地等待着顧遷和顧絲。
不過沒有等來這兩人，倒是等到了好幾個歐陽家的訓靈師，大家似乎找到了逃離白霧的方法，七八個訓靈師手忙腳亂，從根部往上爬。
爬到一半，便看到了季風的手電筒光，給了他們生的希望，攀爬得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