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小兄弟,你那裏幾個人?都還好嗎?”一個歐陽家訓靈師的聲音從樹下傳來。
季風定睛看清來人的樣貌,沒有見到顧遷和顧絲,心裏略有些失望,“就我一個。下面什麽情況?”
“哎,長滿了白色的東西,跟個軟體動物似的,到處爬,被黏上了就出不來!”那人爬到跟季風一個高度,還想繼續往上走。
季風提醒:“上面是黑刺,你還要往上走?”
“怎麽?”那人不明所以,順嘴問道。
其實季風也不知怎麽跟那人解釋,只不過顧遷囑咐他,待在黑刺下面,顧遷的話也不見得對吧,畢竟大家都沒有來過這裏。這該怎麽說?
“沒,我就是想,黑刺有點危險,額,所以在它下面安全點。”
“這刺被綁住了,沒事的。你沒看見白霧越來越高了?得往上爬啊!”那人說罷,不再理會季風,繼續往上。
不多時,七八個訓靈師跟着打頭的那個,逐一路過了季風,往上攀爬。
季風越等越心焦,久久不見顧遷和顧絲二人,白色的霧氣确實逐漸漂浮了上來。
他想着,要是待會兒再見不到他倆,就要下去找人了!
于是放聲大喊:“顧絲!顧遷!你們在哪?!”
“顧絲——顧遷——随風——”白色霧氣之下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弱,加上之前的七八個,已經有十個訓靈師越過了季風往上走。
季風深呼吸一口氣,嘴裏叼着電筒,手腳并用,開始往下滑。
下滑的速度比上爬要快得多,就快要碰到白霧之時,一個手掌自下而上拍到了季風的身上。
“幹什麽你!”顧遷的手撐着季風的大腿,怒道:“不是讓你在上面等?!”
季風:“你們來了!顧絲呢?”
“我在呢,快走!”顧絲喊道。
不多時,三人爬到了季風剛才的位置,挂在樹幹上,都沒有人說話。
“我剛才擔心你們,所以想下去看看。”季風解釋,大概是想緩和當下的尴尬感。
顧遷陳述道:“你下來了能怎樣?下面什麽情況你不清楚,到時候還要多救你一個。”
季風心想,我也不是廢柴啊。
顧遷又道:“而且萬一你沒找到我倆,我們上來發現你不見了,要去哪裏找你?!”
季風:“······”
顧絲:“別吵了,季風不過是擔心我們,而能力又不夠他瞎作而已!”
季風:“······”
“可是,”顧絲繼續補刀:“我們都是獨立的訓靈師,沒必要為別的人分擔風險,顧遷,你應該讓他對自己負責。”
顧遷沒再接話。
這該死的沉默,持續了許久。
顧絲從背包裏抽出繩索,将身體綁緊。然後對着自己抽那種黃色的泡泡,泡泡覆蓋了顧絲的全身,她在黃色的泡泡中閉眼休息。
手臂的血已經凝固了,但皮肉外翻,血水裹着破爛的衣服,手臂一片狼藉。
她神情平靜,沒有再提過她的傷,爬樹的時候,也沒有因為手臂的傷勢向他倆求助過。看着顧絲這種鎮定的模樣,季風突然了悟剛才自己的行為是多少愚蠢。
顧遷既然選擇将他先送上樹,就說明了,預判了他在大霧下存活的概率最低,他放棄了受傷的堂姐,帶着他這個水平一般,沒有血緣關系的訓靈師先逃。
自己卻回頭去找他們,正如顧遷所說,如果出了意外,顧遷和顧絲到底是要救他,還是放棄他?
正當季風還在尖刺之下糾結自己的錯誤時,頭頂上已經打得如火如荼。
“哐當——”一根黑色的長條枝尖刺,從上方掉落,隐入白霧之中,響起了墜地的聲音。
又一聲“哐當!”,再一根尖刺落地。
“它們在幹什麽?”季風皺眉,擡頭。
顧遷:“弄斷尖刺,走!我們也去幫忙!”
“你們去,我歇會兒。”顧絲眼睛仍然閉着,一動不動挂在樹上,平靜說道。
顧遷帶着季風往上攀了兩米不到,看到了第一跟尖刺。
這尖刺極短,上面挂着個人,尖刺從他的腹部一直穿入,橫貫了整個胸腔。
季風瞬間認出了這是剛才跟他說過話的訓靈師!
鮮血順着傷口,一直往下滴,但血沒入樹根便直接消失不見,這顆樹是會吸血的海綿似的。
“來——”顧遷将匕首丢給季風,伸手捏訣:“我控制住它,你來砍。”
顧遷的手指竄出幾根白色繩子,靈活纏繞并包裹住尖刺和被它刺穿的訓靈師。
季風捏訣,加重匕首的力道,一劈,尖刺連着根部的地方直接斷裂,從半空中往下墜落。
十多秒後,“哐當——”,尖刺和那個訓靈師都已經落地。
顧遷拍了拍季風的肩膀,“走,我們繼續。”
季風擡頭往上,無數條黑色的枝桠縱橫交錯,大部分被紅線捆綁着,但仍有少部分四處活躍進攻。
兩個黑影只剩下了一個,随風大叔還好嗎?
“這麽多,怎麽搞?”季風問道。
兩人又往上走,顧遷道:“歐陽雄應該有辦法的,我們配合他們做事就行。”
“白夜行是什麽?随風大叔還好麽?”季風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是不是前面的訓靈師給他們開了路,兩人十分順利,爬到了第二跟距離他們最近的黑刺下面。
舉頭看去,這根黑刺與下面那根,基本上沒有任何區別。短小,上面貫穿了一個人——歐陽家的訓靈師,又死了一個。
季風嘆了口氣,這些都是剛才超過了他的訓靈師,果然聽顧遷的總沒有錯。
“你怎麽知道,不該爬過哪些刺?”季風手上用力,運用大力口訣,輕松斬斷黑刺根部。
顧遷收回剛才展示的白色細繩,帶着季風繼續往上爬。
“這些刺會主動攻擊人,爬到它們身邊去當活靶子麽?!”顧遷想不通季風問這個問題到底是有什麽不明白。
“剛才下面什麽情況?”
“它放出了白霧,像個海綿一樣,會把人纏繞住,動彈不得,霧氣裏面的顆粒含量太大,在下面呼吸就跟在沙子或者雪裏呼吸一樣,幾乎沒有空氣,基本只能活活憋死。”
“那你——”
“是顧絲,她用治療氣泡保護了一定的空氣,還随手救了幾個人——不過,看來是白救了。”
季風才反應過來,敢情歐陽家剛才爬上來的訓靈師還是顧絲救的?
越往上爬,季風聽到了越多的打鬥聲,看來還有不少人在戰鬥。
第三根刺比前兩跟長很多,上面也沒有貫穿的屍體。
顧遷手指上的白色繩子剛一碰觸這刺,它便左右劇烈搖晃,極力想擺脫繩索。
“嘭——”尖刺瞄準了顧遷,向他飛來,顧遷身形靈後,閃身,尖刺撞擊樹幹,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抽離,再撞擊,顧遷繞着樹幹左右閃躲,“匕首給我!”
季風一抛匕首,顧遷接住,腳蹬樹幹,縱身向前,兩步跨上尖刺。
一腳用力踩着刺尖,将它往下踩,一腳踩着樹幹借力,全身旋轉,帶動腳下被踩的刺尖跟着轉動。
尖刺被扭曲,“嘩啦!”,顧遷雙手持匕首,對着刺根部割裂——
打着旋轉的根部與尖銳的刀鋒碰觸,兩重力道加在一起,這根部迅速粉碎裂開,往下墜。
“抓住我!”季風伸手。
顧遷踩着樹幹,兩下攀爬到季風身邊,輕輕咧嘴一笑,抓住了季風的手。
“帥嗎?”顧遷露出了兩顆小虎牙。
“······你這樣是會崩人設的,顧冷漠!”季風無奈。
“走吧,繼續。”顧遷往上指了指。
越往上,黑色尖刺越密集,而砍斷他們的難度也越來越大。
這些刺會相互呼應,距離近的時候,可以交叉配合着打架。季風第一次見識顧遷用術法召喚出白色的繩子來束縛尖刺。
“你這是什麽?跟那個歐陽雄那個什麽白夜行很像啊!”
“這就是白夜行的盜版——”顧遷邊說話,“不能讓歐陽雄看見,不然他得生氣。”
顧遷用繩索困住兩根尖刺,踩着下面那根,将季風往上送。
匕首已經給了顧遷,季風發現,他不用匕首,也可以徒手劈斷尖刺。
“現在想想,看來你對我家的餐桌已經手下留情了。”顧遷調侃道。
“······”季風無語,當初他只是不小心劈裂了顧遷家的餐桌,到底是誰,一直嚷嚷着讓他賠償的!
兩人且戰且停,逐漸找到了配合的節奏和方式,主要由顧遷控制住黑刺,季風乘機劈斷它的根部。
效率極高,不到半個小時,已經斬斷了差不多20根黑刺,而且越到後面,黑刺越密集,反而因為兩人的靈活閃躲和季風這種隔空劈物的能力,使得尖刺斷得越來越多。
季風的衣裳被劃破了一些,手臂上也多了一道口子。
高處的打鬥聲越來越頻繁,他倆清理完底部的黑刺,再往上走,就是紅色條線裹着的地段了。
顧遷張開手,放在嘴邊,大聲叫着:“随風大叔——還活着麽?!我們在下面!”
随風大叔腳踩紅線,手扶老腰,另一只手捏訣做幻象······忙得不可開交。
“······”随風大叔硬着頭皮:“上來,爬紅線!”
得到了回答的顧遷,朝着季風擠了擠眉毛,“走吧——”
紅線的觸感是堅硬而燙手的,比樹根好爬太多,因為足夠密集,且不滑手。
兩人手腳并用,及時躲開紅線的網兜內捅出來的尖刺,快速挪騰。
期間還遇到了兩個跟他們一樣,在紅線上攀爬的歐陽家訓靈師。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順利通過紅線往上走,打鬥時仙人掌樹的震動,導致尖刺四處生長和亂竄,偶爾刺尖上挂着人的屍體。
也可能是剛開始墜落時,運氣不好掉在尖刺上的人,這些人血液早已流幹,無聲無息躺在尖刺頂端。
顧遷帶着季風快速繞開這種有死人的地方。
突然,黑刺帶着紅色的繩子快速振動,仙人掌樹大力扭動身軀。
“啊——啊——”好幾個挂在紅繩上的訓靈師被甩飛,從空中快速往底端白霧裏墜落。
電筒從季風的嘴裏滑落,他雙手緊扣着紅繩,雙腳卻被下墜的重力牽扯,懸空着。
“小心!”顧遷低沉的聲音傳來,他用盜版的白夜行,那種白色的繩子把他倆和尖刺緊緊綁在一起。
“······”季風看着眼前只差三寸,就會頂着自己臉頰的尖刺,流出了好多滴冷汗。
“啊!!!”樹身再一次晃動,這一次往反方向挪移,季風的臉對着前方尖刺往前沖——
停在了距離尖刺還有一寸不到的地方,顧遷的大手正卡着他的脖子。
“你要是再慢點,我就毀容了!”季風怒道。
“沒事——”顧遷伸出手指,調整他倆身上捆綁的白繩,往旁邊挪動了一丁點,完美錯開了那根尖刺,“放心,我不嫌棄你毀容。”
季風見離開了尖刺,松了口氣,又被顧遷的話給堵了回來:“······這都什麽時候了,等活着出去了再說這些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