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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仙人掌樹似乎在做着最後的掙紮,奮力挪動黑刺想掙脫紅線的束縛。

而上方沒有紅線捆綁的區域,打鬥如火如荼進行着,已經接近白熱化狀态。

季風和顧遷繼續攀爬,站在紅線頂端,除了他倆還有五個訓靈師在配合着歐陽雄戰鬥。

越過了紅線的地方,仙人掌樹呈現出了另一個姿态,頂端細軟,黑刺周圍繞着無數的藤蔓植物,連樹的本身似乎也可以随時變形似的。

它張開了無數只觸手,向所有人襲來——

每個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損,歐陽雄算是精神狀态最好的人。

他和随風大叔兩人,急速跳躍,奔走,吸引了大部分藤蔓的注意力,餘下五人尋找機會便向樹中心,火紅色的軟體物發動攻擊,扔飛镖的,用長刀砍的,用鈎子拖拉的,各自展現着自己的技能。

“咱們能做什麽?”季風問道。

顧遷擡頭,只見随風大叔的身形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在下降,大概已是強弩之末了。

“我來!”顧遷大聲喊道,左右手同時開工,捏訣。

突然之間,他速度大增,噌地一下躍起,三兩腳并用踏着黑刺和藤蔓,打算去頂替随風大叔。

顧遷速度比剛才快了不止一倍,季風完全看不清他的任何動作,只知道有個人影從自己身邊閃過,同時擡頭,頭頂上原本兩個黑影變成了三個。

但仔細盯着黑影看去,勉強能看出顧遷比那兩人身量要長一些,身材比例十分好,連動起來都賞心悅目。

“發什麽呆!”季風的背部突然被拍了一下,他一個踉跄,險些摔下去。

回頭怒道:“大叔,輕一點,我的小身板可受不了你!”

随風大叔已經從上面下來,滿身滿臉的血跡斑斑,衣服更可笑,就沒有一處還有衣服的樣子,零零散散挂在身上,最厲害的裁縫大概也剪裁不出這麽淩亂碎細的造型,這必須得是天然形成的!

季風還說誇兩句随風大叔的造型,就被大叔一把抓住,往前一推。

藤蔓上來得很快,瞬間便裹住了季風的手腳。

——但見他剛才所站立的地方,一個黑色尖銳,透着不詳光澤的尖刺,正直挺挺地立在樹中。

季風還來不及感謝随風大叔的救命之恩,就差點被藤蔓勒死!

他脖頸通紅,呼吸困難,此時随風大叔也不見了蹤影,不知躲到哪裏去了。

季風只在心裏感謝了随風大叔那麽0.1秒,感謝的內容是讓他能夠被勒死至少留個全屍,而不是被黑刺貫穿全身,血流滿地,屍首不全。

人總在生死之間爆發出求生的本能和潛力,季風知道此刻只能自救。

閉着眼睛努力回想口訣。

雖然術法講究心手口需要一致,但此時手的比劃已經來不及,唯獨心裏所思所想,口中囔囔自語還可以一試。

季風運用自己最熟練的大力訣,此時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氣,從心中被激發到全身!

這一刻,季風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感受到,訓靈師的血脈有如一頭脫缰的野馬,心中湧動着巨大的能量想要散發出來,但找不到宣洩的端口!

他只能用力掙脫,想要将身體裏的野獸放出來。

“啊!!!”季風怒吼着,睜開了眼睛,此時纏繞着他使他幾乎窒息的藤蔓,已不知在何時,融化成了一灘綠色的水,肆意灑落于他的周身,腳邊。

季風疑惑,這是怎麽回事?

他的怒吼引起了顧遷的注意,顧遷往下看去,之間季風身邊一灘水,他則傻愣愣的站着,不知道想些什麽。

“你——”話還沒開始說,一根藤條帶着密密麻麻細小的尖刺,掃過顧遷大腿。

顧遷奮力向上跳躍,奈何這個藤條竟然會半路變道,簡直跟活的一樣,甚至還會預判顧遷的行動軌跡,快速上升,攔截顧遷。

“噗!”藤條甩進了身體,卡住皮膚和肌肉,拖出一根紅色的血條。

顧遷兩只大腿,瞬間血肉模糊。

“唔——”顧遷低頭,一手快速拉出黃色氣泡,試圖止血,另一只手朝前,變幻出“盜版白夜行”的白色繩子,纏住欲向他進攻的藤蔓。

季風擡頭,不知道該說不巧,還是正巧,顧遷大腿的鮮血,一滴一滴往下滲透,“啪——”滴在了季風的手指上。

“顧遷,你怎麽樣?我上來幫你!”季風搓了搓手指的血,焦急看着上方。

身體裏那股剛才大力訣所散發出的力量,似乎仍有餘力,他手腳并用,往上攀爬。

周圍時不時有些騷擾他前行的藤蔓,季風随手空中橫劈,所有阻擋他前進的藤蔓都在瞬間斷裂。

顧遷左支右绌,顧不及回答季風的話。

專心致志對付着眼前仿佛魔鬼般,靈動又危險的東西。

“撲!”帶着小尖刺的藤蔓一分為二,變得更加細條。

它們相互纏繞,又分離,再交叉,繞着顧遷四周轉動。

顧遷大腿的血腥氣味,似乎給了它們鼓動,藤條二分為四,越來越快速轉動,變幻形狀。

就在這時,四跟藤條同時向顧遷靠攏,試圖将他圍困住!

顧遷矮身,橫掃,踢斷一根藤條。用手架住另一個企圖向他頭部襲擊的藤條,手臂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下身,橫躺,躲過一支掃過來的藤條。

奈何起身時間不夠,第四根藤條已經到了他的正上方,正試圖往下劈!

這要是被打到,全身從臉開始,就沒有什麽好肉了。

“滾!”季風吼道,伸手橫劈,正以高速往下,即将要砸到顧遷的藤條,被季風劈成了無數塊小碎塊,嘩啦啦,卸了力道,全部掉落在顧遷的身上。

季風繼續橫劈,豎劈,斜劈,沒有幾秒,四跟藤條全部化成一節節的柱狀物,掉落在樹身上。

顧遷:“······”

顧遷被眼前的現實震撼,他竟然不肯相信,季風還有能救他的一天,然而,這種事情還真的發生了。

季風看着他,咧嘴一笑:“帥嗎?”

顧遷:“······”

顧遷:“帥!”

“唔——吼——”仙人掌樹又一次劇烈晃動,掙紮着,所有的藤蔓似乎已經放棄了下面的人,開始集中轉向攻擊站在頂端的歐陽雄、顧遷和季風三人。

也許是剛才季風亮眼的表現被歐陽雄看見,此時他正大口喘氣,指着季風喊道:“看見前面那個最紅的地方了沒有,攻擊那裏!”

紅色的樹身頂端,他們站立的所在之地,斑駁的紅痕形成了不規則的形狀,在樹的表面流淌着,動蕩着,而在這一衆緩慢變化當中,有一處大約一平米多的地方,比周圍各處更加豔麗。

仔細看去,豔麗的紅色像一顆紅色的眼珠,在眼眶裏翻轉着。

它上下不規則的黑色尖刺,就像眼珠周圍密集的睫毛似的。

這紅色的眼珠子,好像聽得懂他們的話。

歐陽雄話音一落,它便先下手為強,閉上豔麗的眼球,黑色睫毛尖刺簌簌簌簌,朝着歐陽雄和季風的方向,萬箭齊發,包裹着前方所有的來路。

眼見路已經被封死,歐陽雄在這種關鍵時候,展現了他作為大佬的狠辣和決心——伸手,紅線聚攏,編成一個搖籃的形狀,倒着扣住他全身——這人竟然用紅線替他遮擋四面八方的黑刺!

——而季風,什麽也沒有。

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黑刺,還未到眼前,箭意已經近身,身上的衣服、頭發,被這密密麻麻堆積如山的小尖刺壓迫着往後飄散。

季風嘴巴抖動,緊張地無法呼吸!

深深吸入一口氣息,尋找身上殘餘的“洪荒之力”,在這種緊張地狀态下,全身的力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集中在心中,腦中,胸前,他使勁力氣,所有的毛孔都散發着氣息,對抗入箭雨般落下的黑色尖刺。

只見,尖刺在他周身繞成了一個人的形狀,怎樣都無法突破那股周身流動彌漫而出的氣息,刷刷刷——分別落了下來。

這一幕被歐陽雄親眼所見,他張大了嘴巴,久久不能言語。

“呼——”季風突出憋着的氣,剛才所有的動作,包括身體裏調動的氣息,湧出的力量,全部都是他本能的反應。

這時低頭看到他四周密集得會讓密集恐懼症病人發作的尖刺,有些懵懂,又似乎有些清晰。

“大黃?”季風皺眉,輕聲呼喚靈貓。

“嗯?”這背包不知道什麽牌子,質量真是杠杠的,夾層裏的大黃,仍然安全,毫發無傷。

“我剛才,我,唔。”

“你們七月派的功法,都是這樣練的。”大黃比季風沉着,似乎相當胸有成竹:“平時不用練,把你們放在生死一刻的環境,該有的潛能都能激發。不過,就是死的比較多。”

“······”季風一聽,便明白了怪不得大黃平時不教他術法,敢情他的血脈傳承,竟然用這種方式練功,怪不得要失傳,一個不小心,就死翹翹的血脈,能活着也是不容易了。

季風和大黃的對話不過幾十秒,掉落在地上的黑刺振動着,往回縮,沒過多久,重新回到眼睛周圍,乖順地繼續當眼睫毛了。

“上吧!”大黃縮回了背包夾層,放心地讓季風去施展拳腳。

季風一步一步向前走,試圖阻止他的藤蔓和黑刺,在他周遭三十公分處,便會無聲無息的自行斷裂,仿佛季風四周,有股看不到的保護膜,正護送着他,通往仙人掌樹的核心區域。

仙人掌樹并不甘心,黑色的尖刺不管用,立刻換了一種武器。

眼紅的眼球快速滾動,一股白色的氣體從眼角處直噴向外,這是剛才下面那種粘稠的東西。

不到半分鐘,周遭的空氣被白霧污染,白霧裏的固化物迅速吸取着周圍的氧氣,所有人立刻感受到了呼吸困難。

季風伸手左右交叉,用心感受着身體裏那種力量的湧動,再将它們實體化,釋放出來,随着自己的動作,一股熱風向白霧襲去。

白霧被具化,劈開,像一朵朵被撕裂的雲,或者咬碎的棉花糖。

但白霧擁有極強的修複能力,剛被撕裂,下一秒,其他方向的白霧便會補足,又重新縫合。

它們變得像鼻涕蟲那樣黏着,粘在大家的身上,扯不斷,掰不開,大家的術法無處可使。

“我要更多更強的氣,來吹散它們。”

季風心裏想着,回憶剛才被藤蔓勒住脖頸,差點窒息死亡那個瞬間,心裏默念大力訣,一股力量油然而生。

這股力量從大腦傳到心髒,又由心髒傳達到四肢,身體裏爆發的氣息纏繞着,變成了白色的絲線狀的長條,向四面八方的白霧襲去。

力量穿透了白霧,将它們禁锢其中,絞殺着這些氣體。

“嘶——啊——嘶——”白霧在一點一點被擰碎,消亡,季風順着被力量開拓出的道路,一步一步向眼睛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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