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婚生子與私生子(6)
淩亂的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只能聽見陳遠急促的喘息聲:陳遠因為戒毒吃不好睡不好,身體已經很差了,方才林道一頭栽下來,正好砸在他胸口,差點把他砸背過氣去。
陳遠喘勻了氣,看着床上無知無覺的林道,臉上露出一個惡毒的微笑。經過一個月痛苦的戒毒經歷,陳遠早就把林道恨出血來了,在他看來自己的一切痛苦都是他造成的,此時林道落到他手裏,他怎麽可能放過他?
其實林道之前心甘情願的被他耍着玩,也有讓他發洩負面情緒的意思。畢竟,哪怕是個正常人被關起來也會有怨氣,更不用說陳遠了,如果不給他個發洩途徑,心理上肯定會出問題。
不過陳遠心裏醞釀的黑暗情緒顯然超出了林道的預料。此時他看着林道毫無防備的臉,想到許多次他痛哭流涕的哀求林道,林道都不為所動,心裏的暴戾情緒就再也控制不住,毫不猶豫的把鐵鏈在林道脖頸上繞了幾圈——此時鎖着陳遠的鏈子已經被林道放長,足夠他在房間裏走動了,這也正方便了陳遠行兇。
随着陳遠一點點加重力氣,林道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也開始漲紅,窒息讓他的意識恢複了一點,下意識的兩手抓着脖子上的鐵鏈想要自救。可是陳遠卻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兩手更加用力的勒緊鐵鏈。
陳遠是真的存了想要弄死林道的心思,下手一點也不留情,随着時間的推移,林道的掙紮越來越微弱,最後徹底不動了,陳遠松了口氣,正要一鼓作氣徹底了結他,卻見一顆淚珠從林道的眼角滑下,陳遠一愣,突然從瘋狂的情緒中清醒過來。
柔弱的青年安靜的躺在床上,一條手臂鮮血淋漓,脆弱的脖頸上緊緊勒着一圈致命的鐵鏈,讓他在昏迷中也不由得痛苦的緊皺着眉頭,場面堪稱慘烈。
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了,陳遠連忙松開了纏在林道脖子上的鐵鏈,吃力的将他抱過來,慌亂的用手拍他的臉:“林道!林道你醒醒!”
看見他脖頸上青紫駭人的瘀痕,陳遠後悔不已:林道畢竟是他的親弟弟,自己剛剛居然真的想殺他!若是林道有什麽三長兩短,陳遠一定會內疚痛苦一輩子!
陳遠喚了林道一陣,見他毫無反應心裏越來越恐慌,他此時腦子裏一片空白,也想不到什麽急救的手法,幹脆掰着他的臉毫無章法的往他嘴裏吹氣。
“咳咳咳…”陳遠做了幾次人工呼吸後,林道終于虛弱的嗆咳出聲,眼睛也微微睜開了。陳遠大松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急得出了一身冷汗。
林道咳了幾下嘴角就流出血來,顯然傷到了咽喉,喘過一口氣後,他便又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似乎又昏過去了。陳遠的心頓時又提了起來,連忙伸手從他衣服口袋裏掏出手機,剛按了120,不等他撥出去,一只手便伸過來搶走了手機。
陳遠看過去,這才發現林道不知何時又醒了過來,雖然臉色蒼白,人卻很清醒,陳遠此時也顧不得別的了,連忙勸道:“林道,你把手機給我,我給你叫個救護車…你這傷絕對不能耽誤了!”說着就要上前搶手機。
林道卻一伸手把手機丢出了房間,自己幾步退到門口,正要出去,不知怎麽卻摔倒在地,掙紮着爬不起來。陳遠撞在他下颌骨上那一下顯然不輕,搞不好已經弄成輕微腦震蕩了。
林道此時确實頭疼頭暈的不行,一動作就惡心的想吐。林道擡起頭時,陳遠看見他臉上已經出了一層冷汗,臉色更是慘白如紙,感覺人随時都要暈過去的樣子。陳遠連忙上前将他扶起來,心急如焚的問道:“你怎麽樣了?站的起來嗎?”
不等他再問,林道用力掙開他,扶着牆退到房間外,眼睛看着陳遠,用撕裂一般的聲音剛說了個“你”字,便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沒兩下嘴角又咳出血來,整個人蜷縮在牆角,緊緊捂着咽喉痛的全身發抖。
陳遠看着他痛苦的模樣,發現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快意,反倒心裏針紮一般的疼,他此時無比後悔自己的行為,比起這樣的林道,他寧願看他完好無損的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不過後悔顯然已經晚了,陳遠現在只想彌補自己的過錯,可惜他人還被鎖着,林道已經出了房間,陳遠根本夠不到他。
“林道,你松開我,讓我送你去醫院!我不會再對你做什麽的!真的!你相信我!”雖然知道自己的話可能起不到作用,陳遠還是努力擺出一副可信的表情,然而林道的反應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頭也不回的自己掙紮着出了門,臨走時還不忘關好大門。
眼見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陳遠一拳打在牆上,心裏滿是挫敗和擔心:現在是深夜,這附近也沒有人煙,也不知道林道能不能順利找到人求助…
林道出門後倒是順利的打到了一輛出租車,司機看到林道的模樣以為他是遇到搶劫犯了,二話不說把他送去了醫院,還要熱心的幫他報警,被林道斷然拒絕了。
外科的曾大夫查看了林道脖頸和手臂的傷勢,見他身上還有些青紫瘀痕,一邊嘆息着給他處理傷口,一邊嚴肅的問他:“你這傷是家裏人打的還是碰上搶劫了?不管是哪種,我勸你還是報警吧——用繩索勒脖子,這是下死手啊!這次你運氣好沒出什麽大事,下次可就難說了!”
林道咽喉劇痛口不能言,只得對醫生友好的笑笑,在病歷本上寫道:我沒關系,這是個誤會,不用報警!
兩鬓斑白的老大夫看着林道,就像看一個無條件包庇惡毒家長的孩子,這惡毒家長甚至下完毒手都不送他上醫院,讓受害者深更半夜自己來醫院看病!
不過這畢竟是別人家的事,受害者也沒有追究的意思,他心裏雖然十分的痛心,也不好胡亂插手,只得随他去了。
林道當天就住進了醫院,在排除了腦震蕩的嫌疑後,又被曾大夫強壓着觀察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林道便自己辦了出院手續。
這次他已經完全不指望能瞞過陳建生和林彤了,打算這事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幹脆陳家也不回,陳建生的電話也不接,整天待在陳遠那裏。
陳遠原以為經此一事,再次來的必定是自己父親——自己都失控到差點殺了他的小兒子,陳建生不找自己算賬就奇怪了!以他對林道的喜愛,即使不沖過來暴打他一頓,至少也要另外派人幫他戒毒,讓林道遠離自己這個危險分子,可是陳遠等了整整一天,甚至連個斥責的電話都沒有來。
再次見到林道時,陳遠驚訝的簡直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更讓他驚訝的是,林道完全沒有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還是一如既往地悉心照料他。
林道似乎根本沒有讓父親知道他受傷的事,可是不應該啊!林道的目的只是為了進公司,只要他裝作不經意的讓父親看到自己的傷,他的目的就達到了,父親絕不會苛求他一定要完成承諾,甚至還能進一步離間他和父親的感情,林道為什麽不這麽做呢?
陳遠試圖說服自己,林道是在策劃什麽更更深的陰謀,可是這事實在說不通,要知道這傷過個幾周可能就恢複的差不多了,到時候再告狀黃花菜都涼了!
按理來說林道只是為了在陳建生面前做樣子,真沒必要這樣賣力的表現,可是他卻好像是真心實意的對他好,很多不起眼的細節都做的十分妥帖。他甚至自學了醫術,打營養液、給他做膳食調理身體…全是他一手包辦,熟練的就像一個真正的醫生。
“喂!你還逞什麽強啊?都傷成這樣了不滾回醫院躺着去,還跑到本少爺面前礙什麽眼!”陳遠看着欲蓋彌彰的系着圍巾在面前忙碌的林道,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于忍不住開口道。語氣雖惡劣,卻到底難掩關心。
林道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因為說不了話,幹脆連回話也省了,只專心做自己的事。見林道不理他,意識到自己露了怯的陳遠立刻惡狠狠的補救道:“我可不是關心你!老子看着你這幅弱雞樣就來氣,哪天一個不小心真給你弄死了,到時候你命沒了不要緊,連累我給你陪葬才是大事!”
見林道仍然無動于衷,陳遠感覺自己的火氣壓不住了,拍着床板吼道:“你聽見我說話沒有!這裏用不着你了!趕緊滾回去告訴我爸,讓他派別人過來!——至于你,給我徹底滾蛋!”
林道這次終于有了反應,擡頭安安靜靜的看了看陳遠,陳遠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虛,嘴裏的狠話是再也放不出來了。即使再不想承認,他現在生氣的原因已經不再是對林道深惡痛絕,而是擔心他的身體。
林道靜靜的看了陳遠一會,轉身去浴室端來了一盆熱水,給他擦身,陳遠嘴上叫嚣的厲害,到了這時卻乖乖的沒有反抗,讓他順順利利的完成了工作。
陳遠不知道的是,現在的林道對他有着無限的包容,只要一想到自己母親害死了陳遠母親,自己又害他染上毒瘾痛苦不堪…林道就覺得自己落得這個下場都是活該,對陳遠一點也恨不起來。可以說,哪怕陳遠把他拖上床□□了,林道也不會怪他。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七八天,陳遠變得越來越焦躁,雖然沒有再試圖對林道動手,冷嘲熱諷是少不了的。林道依然秉持着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原則,這讓陳遠更是火冒三丈。
陳遠本來的目的是讓父親換別人來幫他戒毒,或者直接送他去戒毒所…怎樣都行,總之他絕對不要再跟林道這小子有什麽瓜葛!
不是因為林道對他不好,而是太好了。陳遠在這裏呆的越久越是難以抑制的對林道産生好感和依賴,而這是他無論如何接受不了的:他們之間有不共戴天之仇,陳遠怎麽能忍受自己被他馴化?
開始的時候,陳遠對林道的話是深信不疑的,可是随着林道露出的馬腳越來越多,陳遠被毒品腐蝕的腦袋越來越清醒,他也開始懷疑起林道的說辭來了。
“你老實告訴我!把我關在這是爸的主意還是你自作主張?”這天陳遠終于憋不住了,直截了當的問林道。林道看了看他,眼神似乎心虛的閃爍了一下,和往常一樣對他的話不予回答。
陳遠見了他的反應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哪裏還肯讓他蒙混過關,立刻步步緊逼道:“別跟我裝啞巴!我知道你現在能說話了!快點老實交代!”
見林道沒反應,陳遠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惡狠狠道:“你不說是吧?把手機給我!我親自問問爸這是怎麽回事!”說着就自己去摸他的手機,林道連忙攔住不讓他搶,兩人正糾纏着,房間門突然“砰”的一聲被撞開,陳建生帶着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镖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