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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重月之夜(4)

“爹爹!”一道滿含驚恐的稚嫩聲音響起,只見一個穿着一襲大紅色長袍的孩子踉踉跄跄地撒腿狂奔。

他頭戴金玉冠,手中抱着一只紫藤球,白淨的小臉上帶着幾分茫然和恐慌,從城主府跑了出來。

他的身後,宮裝女子一邊追一邊大吼:“少主快回來!”

晏遲的眼神變了。

他身後的人想去将尹重月抓回來,卻是被晏遲給一擡手阻止了。

“真的是他。”段宇陽看着那個滿臉都是淚水的小孩子,不覺心中一痛。

那個孩子,當真是小猴子。

尹重月跪在地上,抱着尹峰的脖子大哭,嘴裏不停地喊着爹爹。

他手中的紫藤球,掉落在了一旁,看起來孤苦伶仃。

尹峰喉嚨裏面發出沙啞的聲音,道:“跑......快跑......”

“我不要!”尹重月哭着搖頭,說:“我要爹爹,我不要跑。”

尹重月深吸口氣,站了起來,他雖然年幼,卻已經隐隐有了身為少城主的魄力。

他望着晏遲,道:“你不過是想要我随你走罷了,我随你走,你放了我重月城中的所有人。”

“若是在你爹動手之前,你這般乖巧,那我倒是願意答應你。”晏遲冷笑着,道:“可惜,我現在,心情不太好,我為刀俎,你為魚肉,你沒資格與我講條件。”

說完,晏遲一伸手,便将尹重月吸到了他的掌中。

晏遲掐着尹重月的脖子,湊過去在他的臉上舔了一□,道:“爐鼎之體,果然味美,可惜太小了些,本世子玩兒不盡興,不過,這身子多調教幾年,倒也夠了。”

晏遲說完,一擡手,劈了下來,那些黑衣人仿佛得了什麽指令,竟是開始屠殺那些跪着的無辜百姓。

“晏遲!”尹峰吼了一聲,咬牙切齒憤恨道:“我尹峰,今日以重月城之名詛咒你,早晚有一日,你晏家将會遭受報應!你晏家後人,會出現如我兒一樣的天生爐鼎,我兒今日所受所有苦難,将會加倍報應在他身上!我重月城所有枉死百姓,将會化作厲鬼,與你晏家不死不休!”

“啊一-!”

尹峰最後狂叫一聲,帶着無盡的恨意和痛意,徹底斷了氣。

段宇陽倒吸口涼氣,猛然看向晏天痕。

只見晏天痕也身形踉跄,被藺玄之眼疾手快地抱在了懷中。

藺玄之的面色從無這般難看過。

尹重月流下了一行血淚。

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着這些劊子手,将城中的百姓一個接一個地殺死。

“這就是你的宿命。”晏遲輕輕笑道:“尹重月,誰叫你是這副身子,還年級小小便要去勾引玄樓?他是我最大的敵人,我怎會讓你落入他的手中?不過,過了今晚,重月城便不複存在,你也一樣,要怪,便怪你爹不識時務吧。”

尹重月嘴角流出了一股血,道:“我就算死,也不會落入你手。”

晏遲愣了一下,猛然掰開尹重月的嘴巴,只看到一股接着一股的血流了出來,尹重月竟是自爆丹田,吞下毒藥,斷了自己所有的生機。

晏遲臉色瞬變,暴怒地叫了一聲,有種功虧一箦的極度憤怒。

滔天怒火将他理智掩蓋,他直接将尹重月徒手撕裂,像是扔垃圾似的扔到了地上。

晏遲轉身吼道:“給我把這城中,殺個雞犬不留!我要讓尹家,從此從這世上消失地幹幹淨淨!”

“喝!”

段宇陽捂着嘴巴幹嘔不已,元天問将他按在懷中不停地拍打着他的後背。

他們雖然是看客,卻又身臨其境,被這曠古絕今的悲慘,給深深代入其中。

晏天痕渾身冰冷,他嘴唇不停哆嗦着,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已經氣絕的尹峰。

藺玄之面色鐵青,若不是因為尹峰已經死了,他恨不得過去将他挫骨揚灰--他的詛咒,竟是有一部分落在了晏天痕的身上!

他兩輩子都以為,晏天痕的體質,乃是因為陰差陽錯,偶爾得之,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料到,這一切的一切,竟還和這重月城城主的詛咒有關!

媽的......

火光四起,倒映在藺玄之的黑瞳之中,宛若從他眸中逬射出的兩股怒火。

萬倚彤也禁不住倒吸涼氣,喃喃說道:“十四年前,晏家生出來的那個半血天魔,便是天生爐鼎之體,這當真是......因果輪回,報應不爽,一報還一報啊。”

“這算什麽一報還一報?”北弒天皺眉,道:“晏遲造的孽,竟是讓他後人來還,當真是沒天理。”

冷寂雪嘆了口氣,道:“父債子償,天經地義,端看那後人的運氣如何了。重月城本就是個古怪之地,此處磁場很是古怪,又一夜之間死了這麽多人,再加上獄火焚燒,怕是要出魔啊。”

大火燒了三日三夜。

原本還繁華安寧的城池,徹底成了一個處處都是燒焦味道的死城。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他們三日之後再回到城主府前,竟是能看到一個穿着紅袍光着腳丫子面色如玉的孩童,晃着腳坐在高高的城主府城牆上,面色輕松地望着這滿目瘡痍的城池。

“小猴子?”晏天痕吃驚地說:“他不是死了嗎?”

“定然是死了。”藺玄之看着尹重月,道:“也不知,這是幻像,還是鬼魂。”

小猴子往這裏看了一眼。

他将一只球,朝着樓下扔了過來。

紫藤球蹦蹦跳跳地落在了藺玄之身邊。

晏天痕的神經馬上緊繃起來,看着那紫藤球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炸彈似的。

然而,藺玄之卻只是頓了一頓,便彎腰将那只球撿了起來。

他飛身而上,落在小猴子身邊,将球遞給了他。

尹重月接過球來,對着藺玄之笑了笑,道:“你和他很像。”

“哪裏像?”藺玄之問道。

“氣息像,容貌像,氣質也像。”尹重月嘴角帶着酒窩,天真爛漫地笑着,說:“在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他回來了。”

藺玄之頓了頓,他不知該接什麽話。

尹重月低頭看着手中染了血的藤條球,喃喃說道:“他為什麽沒有來?”

玄樓為什麽沒有來?

藺玄之當然無法給他答案。

“若是他來了,是不是爹爹就不用死了?是不是城中那些無辜百姓,就不用死了?是不是我也不用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了?”尹重月忽然落了淚,血色的淚水砸在手背上,一滴一滴的,看得人心疼。

“他為什麽食言了?他這個騙子。”

“他明明說過,要保護我一輩子的。”

“他說他等我長大,便娶我為妻。”

“可是我死了。”

“我再也不能離幵重月城了。”

“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藺玄之覺得尹重月很是可憐。

“不過......”尹重月忽然擡起頭,看着藺玄之笑了一下,樣子十分詭異:“你們也出不去了。重月城有進無出,你們便留下來陪我吧。”

藺玄之:“......”

有一句髒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真是瞎了這雙眼,竟是對尹重月動了恻隐之心。

天知道這個時候的尹重月,究竟是人是鬼!

“大哥!”晏天痕尖銳的聲音幾乎刺破藺玄之的耳膜。

藺玄之猛然回過神來,他覺得大腦脹痛,像是中了什麽咒似的。

“你對我,用了惑術?”藺玄之微微蹙眉看着還是孩童模樣的尹重月。

尹重月歪着腦袋,笑嘻嘻地說道:“你還是很厲害的麽,旁人中了我的術,早就已經撲過來了,你卻是無動于衷。”

藺玄之眼眸微沉,道:“尹重月,這大陣中被壓得那人,可否是你?”

尹重月笑容不變,望着藺玄之道:“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反正,你們破不了這陣,也不可能救了你們自己的。”

藺玄之淡淡道:“難道你不想離開這大陣?”

尹重月哈哈大笑,道:“這世上能困住我的,只有我自己,而這陣法之所能造出一個重月城,便是因為我的執念太深,這裏乃是我的所思所想,你破不了我的執念,便再也出不了這重月之城,我知道你們這些人,是為何而來,我不介意你們在陣中修煉,只是......能修煉多久,要看你們的造化了。”

說完,尹重月一揮袖子,藺玄之便從城牆上翩然而落。

他繼續朝着前方不知名的地方眺望,腳丫子一晃一晃的,臉上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大哥,你方才為何盯着他發呆啊?”晏天痕皺着眉頭有些不滿地說道。

藺玄之搖搖頭,道:“只是想看透他而已。”

元天問道:“我們還要在這裏多久?重月城已經被滅了,接下來,也不知能否有什麽提示。”

蕭林風道:“不知你們可有發現,這城中的靈氣,越發濃郁了。”

任扶搖點了點頭,道:“沒錯,但如今有一個問題,想來必須要告訴大家。”

“什麽問題?”冷寂雪問道。

任扶搖面色凝重,道:“昨日,我有一位下屬進階黃階,卻沒想到,他竟是不知為何爆體身亡,而且,他不是唯一一個在進階之中爆體身亡之人。我現在懷疑,若是在這大陣中晉升,怕是會直接被這大陣的威壓,給壓得爆體身亡。”

藺玄之等人此時早已都在進階邊沿,只是因為不敢輕舉妄動,所以才不曾晉升修為。

經任扶搖這麽一說,他們更是慶幸自己之前小心謹慎的選擇。

姬雲蔚的修為,如今也已經在淬體三重邊沿徘徊,他禁不住苦惱地撓撓頭,道:“太強悍了,果然也是一種負擔。”皇甫晉:“......”

青竹說道:“雖然不能确定是否和大陣有關,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們還是繼續小心為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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