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35章 讀心之術

殷長歌想都未想,便說:“不要。”

他自然是不願意的,但旁邊的幾位少年都一一起哄,往日裏光鮮亮麗的世家弟子,心中有多少陰私,誰都不知道。

這煞陣之中發生什麽,外面的人一無所知,就算他在這當中被人侮辱,說出去也根本不會有人相信,而且,即便被人發現了,單憑他們的身份,難不成還壓不下這麽個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人心的複雜和肮髒,在特權産生的時候,總是會被無限放大。

殷長歌的反抗很是強烈,最終原本沒什麽心思的其他少年,也都起了不好的心思。

殷長歌被他們拖入了那個山洞,扒光了衣服,他哭着喊着哀求他們,那些人反倒是更加有種隐秘、嗜血的快感。

幹鈞一發之際,沈從容像是從天而降的天神似的,出現在山洞口,手中握着劍,道:“你們這群禽獸不如的狗東西,沒見他不願意麽?放了他。"

殷長歌從來不知道這煞陣之中竟然還有另一個人存在。

沈從容是剛剛進來,還沒來得及了解情況,便見到了這副場面。

被打斷了好事,那些公子哥們自然不願意,那萬家公子說道:“你們幾個繼續,我們幾個先去解決這不長眼的小子。"

有人動了殺機,沈從容自然不是省油的燈,就這樣雙方殺紅了眼,那群素日慣于作威作福的公子哥們,被悉數要了性命。

沈從容将衣服披在了縮在山洞角落之中抱着身子瑟瑟發抖的殷長歌身上,道:“他們太過分了,對不對?"

殷長歌紅着眼睛,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他茫然地說道:“可我不是個男子嗎?他們對男子,也能做這種事情?"

沈從容一愣,然後輕笑道:“你是從哪個地方來的?這世上男子和男子可是并不少見,其實這種事情,男子與男子之間也是能快活的,但他們這種便着實卑劣低下了。"

殷長歌顯然吓壞了,接下來的一路,他便跟着沈從容,很快便從沈道友變成了沈大哥。

沈從容再沒提過那些人。

幾日之後,兩人尋到了離開的法子。

走之前,沈從容對殷長歌道:“出去之後,你便別再與我說話了,那幾人的身份不俗,又悉數死在煞陣之中,他們的族人必然會追究到底,我一人做事一人擔,你只當做不知道便好。"

殷長歌搖搖頭,說:“我不要。"

沈從容像是在哄孩子似的,說:“好孩子,我即便不入宗門,也有旁的地方去,你從家中不遠萬裏地來到此處,怕是費了不少心思吧!"

殷長歌默了默,說:“你救了我,我怎能棄你于不顧?"

沈從容說:“你怎麽知道我救你就不是想做與他們相同的事情?"

殷長歌瞳孔驟然一縮,盯着沈從容半晌,才說道:“你沒有,你不是。"

沈從容說:“我是。"

殷長歌說:“你不要這樣說你自己,我知道你心裏面在想些什麽,你不過是怕我與你牽扯上之後,那些在萬法正宗的世家弟子,以後會對我糾纏不放。”

但是殷長歌接着又說道:“哦,還有,你覺得我是個挺麻煩的人,容易招惹是非,你還覺得應該離我遠一些。"

殷長歌說的很是平靜,但聲音之中卻莫名讓人聽出了幾絲委屈。

沈從容一臉被看穿了心思的震驚,晏天痕看着這一幕的時候,心中忍不住在想,沈從容此時一定很想問問殷長歌究竟是如何知道這些事情的。

然而沈從容沒有問,他沉了沉眸子,道:“你知道便好。"

畫面到此為止。

一切都水落石出。

晏天痕将晶玉交還給殷長歌,說:“那幾人的确該死,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喪心病狂,做出這等龌龊至極的事情。"

殷長歌點了點頭,說:“其實,即便沒有沈從容,我也不會受那些人這般欺負,沈大哥若是再來晚一些,他們依然會死,我既然害了他,就要對他負責到底。"

晏天痕總覺得這話聽起來哪裏怪怪的。

晏天痕說:“你為什麽要将這麽重要的事情告訴我?"

他與殷長歌,其實根本就不熟,從頭至尾沒說過幾句話。

殷長歌望着晏天痕,一雙灰藍色的通透眸子,看起來極為純粹。

"因為你心裏面最幹淨,我喜歡與心中幹淨的人在一起一一雖然你總是想着該怎麽把另一個男子搞到手,但你沒想着強迫他。"

晏天痕一下子便懵逼了。

他有種被扒光衣服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奔的蛋疼感。

"你說什麽?”

殷長歌說:“你心中有所挂念,他是你此生最愛之人,但是你看不清他的面貌,忘了他與你發生過的事情,總是覺得他已經…"

“別說了,別說出來了,這件事情,這個人,以後都莫要再提。"

殷長歌點了點頭,道:“對不起。"

晏天痕深吸口氣,緩緩平靜下來,說:“你會讀心之術"

殷長歌點點頭,說:“會的,但很耗真元神識,一般情況下我不會輕易使用。”

晏天痕只是聽說過有人天生便會讀心之術,這種并非後天可以修得,所以算是上天垂愛。

沒想到,他今日竟是能親眼見到一位會讀心之人。

太可怕了。"晏天痕喃喃說道:“讀心之術,當真太過逆天了。"

不論他想什麽,這個會讀心術的人都能輕而易舉地察覺到,并且發現他心中最深層的秘密,這對于晏天痕而言,是一種讓他極為沒有安全感的事情。

殷長歌也發現了這一點,而且他發現,他探聽到的晏天痕的心中所想,乃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提及的灰暗一角。

殷長歌有些後悔讓晏天痕知曉這件事情。

事實上,知道他能夠讀心之人,除了他的爹爹之外,再無其他人了,就連沈從容也只是無比驚愕于他對人心的敏感,卻絕不會懷疑到他能讀心這份兒上。

可不知為何,他竟是想要告訴晏天痕。

大概是因為晏天痕的心中太過純善了,赤子之心,他讀得出人心的善惡,自然也知道晏天痕是個能保守秘密之人,便忍不住讓他知道了此事。

當然,還有別的原因。

晏天痕問道:“為什麽要将這麽重要的事情告訴我?難道你就不怕我出賣你麽?"

殷長歌眼眸幽幽,道:“人心易變,我的确不能保證以後你的心也是如此幹淨,但我現在的确是相信你的。而且,我爹說人都是需要傾訴的,若是一直一個人保守那麽多沉重的秘密卻沒有發洩的渠道,沒有人能懂你的痛苦,總有一日會出問題的。"

晏天痕眼眸之中有幾分難掩的悲涼,他望着殷長歌,說:“有些事情想起來,的确會讓我覺得痛苦,但我自認為自我調節的還不錯。日後希望你也莫要再提,旁人不提,我便也不會輕易想起。"

殷長歌點點頭,說:“若是你哪日想說了,我願意聽你傾訴。"

晏天痕很想扯起來一個笑容,奈何他此時心情不太美妙,自然也不太想表現的太過熱情大度。

殷長歌又說道:“修為高出我太多之人,我雖要消耗極大的心力和真元,才能聽得他內心的只言片語,但畢竟不是做不到,你若是想要聽你心上人的話,我倒是可以幫忙。"

晏天痕心中一動,但也只是那麽一瞬間的隐動罷了,不為人知,卻又讓他心中癢了那麽一“算了吧。"晏天痕說:“他不會喜歡別人這般窺探他的心思。"

更何況,即便有朝一日他想要了解藺玄之的心中所想,他更情願藺玄之親口告訴他。

殷長歌便很有眼色地換了話題。

"你想要進入哪個院?"殷長歌問道。

晏天痕說:“東院。”

殷長歌點點頭,道:“此去蓬萊無多路,東院是離蓬萊島最近的地方,你這麽選擇也是情理之中。"

晏天痕有些頭疼,便扶了扶額頭,說:“你可否別再提起此事?"

殷長歌幽晦不明地擡起了唇角,說:“你喜歡他,卻不願讓他知道。"

"你不懂。”晏天痕搖了搖頭,道:“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殷長歌說:“我喜歡的人,我定然會讓他知道,然後用盡法子讓他屬于我。”

晏天痕聽着殷長歌信誓旦旦的話語,便禁不住想起了曾經的過往。

"我也曾與你一樣一往無前,無所畏懼。”

“但後來我發現,這世上很多事情,并非豐你心中無畏,便能從心所願了。”

"然後人就會變得膽小。”

"膽小的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筆試之日,如期而至。

六幹四百名考生齊刷刷地朝着萬法正宗的廣場上走去,那裏能夠同時容納上萬人聽道。

桌案已經擺好,方方正正的小幾上面,放着毛筆和試卷,桌後面放着供考生盤膝而坐的蒲團扇。

學院的督察隊在四周游走着,分了十支隊伍分區域監察,一雙雙眼睛瞪得賊亮,就怕這些考生不安分地作弊。

考生們依次在感應到的屬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鐘聲敲響,太陽初升,考試開始。

晏天痕掃了一遍題目,的确從占蔔到推演、從煉丹到煉器、從飛禽到走獸,應有盡有,包括萬象。

其實這些對于晏天痕而言,并不算太難,比如一些較為稀有的材料和靈草,對于尋常人家的孩子們而言,可能是連聽說都不曾聽說過的,但在天族世家之中,卻并不那般稀有。

所以一直以來,世家弟子考入萬法正宗的概率,要比普通人家的孩子高得多。

這看似并不公平,實則也确實不公平。

只是這世上,哪裏有那般公平的事情。

考試時間為兩個時辰,晏天痕很快便寫完了大部分的題目。

他并未博覽群書,所以有很多生澀罕見甚至不曾聽說過的法寶丹藥和兇獸之流,他饒是絞盡腦汁也根本寫不出來,索性直接放棄。

順利通過筆試這一點對于晏天痕而言,還算是輕而易舉,過去那幾日的緊張氣氛,不過是大多數考生營造出來的罷了。

很快,晏天痕翻到了他的最後一道題。

看完了題目之後,晏天痕便對萬法正宗的地位,有了更上一層的了解它問:“你認為雀靈是否該歸于一家所有?”

一家所有,直指晏家。

晏天痕頓時覺得錯愕驚訝,萬法正宗是有多清新脫俗,才敢在入學考試這六千四百份的試卷上,寫出這樣的問題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