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驚世駭俗
晏天痕道:“自然是要質疑的,如果你們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讓我心悅誠服,那也是可以的。但我不能這樣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接受一個在我意料之外的分數。"
這和他的預期,未免相差太遠了吧。
黎先生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覺得這孩子倒是很對他的口味兒,畢竟他一向喜歡有自己原則和堅持的人,這樣的人,更容易成才。
沒想到,接下來晏天痕就打了他的臉。
“畢竟我爹也是在時刻關注着我的成績和動向的,若是讓他知道他為之光榮的兒子的煉丹水平,竟然剛剛到了及格邊沿,怕是會一怒之下沖過來揍我一頓。"晏天痕說得很是悲傷,道“那我就太慘了。”
黎先生:“...”
黎先生抽了抽嘴角。
周圍發出了竊笑聲。
東先生緩了緩,才說道:“這位考生,你知道為何我們給你這麽個低分麽?"
晏天痕道:“願聞其詳。"
東先生道:“一來,你所煉制的這種丹藥的基本靈植,等級太高,太過難尋,絕大多數的人終其一生都得不到這一株靈植,而萬法正宗的宗旨,乃是兼濟蒼生,這一點,你的所為所思與宗門原則背道而馳。其二,這靈植至少都是上品靈植,品相本身就好,所以煉制出來的全是極品丹藥,并無什麽太大參考性,三來,這丹方即便出自你之手,也并無太大實際效用,這丹藥若是我沒猜錯,應該是美容養顏之用,于修為上并無太大意義。難免有華而不實嘩衆取寵之嫌。前者扣分十五,後者扣分十五,再加上兩分給你的煉丹手法和水平。”
晏天痕聽完之後,便禁不住笑了笑。
原來如此,沒想到他煉制一顆丹藥,竟是還能與宗門的宗旨和追求背道而馳。
晏天痕雖然笑了,但他心中卻不太高興。
他不高興,便會止不住想要為難一下旁人。
晏天痕說:“我如今能用得起這種靈植,自然以後也都能用得起,我們選擇靈植,難道不是要挑選成色品相好、等級高的來用麽?難道就因為我用得起好的靈植,所以将不好的靈植棄之不用,所以就是我的過錯?沒錯,大多數人的确用不起,因為他們沒錢,也沒人幫他們尋找,可我有錢,你們單憑這一點來揣測我的煉丹水準,這我不服氣。"
接着,晏天痕趁着還沒人反應過來,繼續滔滔而談:“其次,你說萬法正宗的宗旨,乃是兼濟蒼生,但對于蒼生的定位,每個人都不盡相同。"
"蒼生代表着什麽人?是所有的好人和壞人,還是所有的魔修與人修?你們想要兼濟所有吃不起我煉制的丹藥之人,他們是你們的蒼生,但我的蒼生卻不是一家一人。"
"我煉丹,為的是那些能夠兼濟蒼生的那些大能,若是煉丹師全部都想着該如何讓大家都吃得起他煉制的丹藥,從而煉制這等品相一般、會有各種後遺症出現、又沒有太大特色的丹藥恐怕要不了多久,那些真正能濟世的大能,就會死絕了。"
晏天痕的想法很是與衆不同,別具一格,因此當他的話音落下,整個煉丹場上,都是一片嘩然之聲。
也許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沒有聽過這樣的論調。
他這豈不是明明白白的在說,他煉制的丹藥,就是專給那些能夠在王朝翻雲覆雨位高權重之人煉制的嗎?
而那些位高權重者,也的确能付得起這筆錢。
宗門不涉世俗,但不代表這裏的學生,不會在幾年之後下山入世。
但他們此時已然很多人都是孩子,恥于在宗門之中,表現出對權利和金錢的追求,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對這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言不諱自己服務于權力與金錢之時,不少人的心情是複雜的,眼神是帶着幾分鄙薄和輕蔑的。
這樣的人,與宗門宗旨不同。
這樣的人,驚世駭俗。
這樣的人,一旦放出宗門,就是一位野心家。
蘭先生眯着眼睛盯着晏天痕,片刻之後,道:“你平日裏,是如何處理那些極品以下的丹藥的。"
晏天痕淡淡說道:“上品的留下來用,上品以下的,全部銷毀,絕不給它們流出去的可能。"不知是誰倒吸口涼氣。
人群中說他“浪費"的聲音此起彼伏。
若真如晏天痕所說,他煉制的丹藥全部都是類似于冰肌雪骨丹的級別,那即便是他煉制出的下品丹藥,拿出去也是有人哄搶的。
畢竟丹藥再差,基本材料也是在那裏放着的,服用之後總歸是利大于弊。
多少人難求一丹,他竟是随随便便就扔了。
這怎能不讓人扼腕嘆息
師柏也禁不住說道:“你寧可這樣浪費了,也不願意拿出去給那貧苦人家使用,你這未免也太自私自利了吧!"
晏天痕掃了眼唇紅齒白看起來很是單薄的少年,道:“自私自利,也總比草菅人命好。”
師柏白了臉,道:“你說誰草菅人命?"
晏天痕道:“你煉制的那些丹藥,說實話我一顆都看不上,你煉制的丹藥既然是中元丹效果自然是為了能迅速讓筋脈之中殘留的元氣聚攏,那一顆極品丹藥倒還好,的确能迅速催動元氣凝聚,但因你用的靈植只是上品靈植,不達極品,所以能夠催動的元氣是有限制的,不可能将體內所有的元氣都催動。"
而那些上品和中品的丹藥,恐怕耗時和凝聚的數量就更少了。
"服用這種丹藥,必然是在千鈞一發想要保命的時候,失之毫厘謬以千裏,差的那一會兒說不定就要了命了。”
衆人又是一片嘩然。
晏天痕的言論,他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卻又一時之間找不到反駁之言。
他說的很有道理,若是中元丹不能及時生效,且不能生出最好的效果,保不準就是殒命當場。
他們無言以對,上面的采蘭東籬四位先生,卻不會無話可說。
黎先生笑了笑,說:“你的論調很有意思,只是這世上到底還是普通的人太多,而位高權重之人太少,大多數時候,他們只能服用這等可能草菅人命的丹藥,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堅持的道,我并未說你所堅持的的道是錯的,但仍是希望你若是有機會,便多在這世上行走,去各地各處看看,也許會在原來的基礎上,有所改變。"
晏天痕對着黎先生行了個禮,便退了下去。
他該說的,想說的,都已經說了,至于結果如何,他其實并不是太過在意一個屁嘞。
晏天痕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在意結果。
然而黎先生說道:“你說服不了我們,我們也說服不了你,不過日後你入了學院,倒是有機會來說服我們。”
就這樣吧。
就這樣了。
晏天痕說服不了他們,所以這種基于宗門原則的分數,自然也沒什麽可改之處。
師柏剛被晏天痕當衆諷刺了一通,對他自然沒什麽好臉色,聽到四位在丹門最為權威的四位煉丹師這樣說,他便露出了幾分挺爽快的表情。
晏天痕退了回去,剛想着也不知能被分到哪個學院,若是沒被分到東院,他是否要動用身份來威逼利誘。
“我倒是認為,這位弟子說的有幾分道理。”一道清越溫和的聲音傳了過來,衆人紛紛擡頭朝着臺上看去,禁不住發出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華容劍仙"
"華容劍仙?”
“天吶,我居然還沒正式入門,就能見到華容劍仙,啊啊啊我的心髒現在就算是讓我一頭撞死我也滿足了,我跋山涉水不遠萬裏地來萬法正宗受罪,就是為了見到華容劍仙啊!"
美人如花隔雲端,當真是誠不欺我。
不光是考生,就連萬法正宗的弟子們都露出了各種崇拜、渴望、激動、興奮的表情,他們有的直接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有的掐着旁邊人的胳膊,有的想要尖叫卻又捂住了嘴,生怕讓自己失态。
晏天痕覺得全世界都沒了聲音,只剩下那個白衣如雪之人。
華容劍仙是個傳說。
他不光是九界的傳說,更是萬法正宗的傳說。
他名義上為萬法正宗的弟子,但實際上他受到的是連執教先生都沒有的待遇,地位甚至比四院長老還高上一重一一他乃是劍神殿新封的殿主。
他獨占了東院之東的蓬萊島,他可以一連七年都不來學院讀書,他不參加考試,他不參加宗門各種盛會。
但是,他卻屢屢在宗門出現災害之時,挺身而出。
近日從地牢之中逃跑的兇獸,便是華容劍仙給親手打敗,并讓人重新拖回地牢之中的。
前幾年劍神殿的一本劍陣殘譜,也是他補全的。
更重要的是,他絕代風華,宛若日月盈然光耀,性情又溫涼,與他接觸過的那些人,從來不曾說過他半個差字。
有些人,生來便是讓人仰望的。
那些七年前已經入門的弟子,實際上也無人與華容劍仙相熟。
他們最多只是與他同時拜入宗門,有這層關系在
但足以他們炫耀一輩子了。
華容劍仙如今竟是出現在丹門測試上。
他站在評判席最旁邊的位置,黎先生的身旁。
黎先生竟是站了起來,道:“華容劍仙今日怎有空初島?可是有什麽要事?"
華容劍仙勾出了一抹淡笑,他的視線落在晏天痕身上,道:“幾日不見,四位先生便合起夥來欺負一個孩子了。這可不像是你們素日會有的風格。”
黎先生:“…"
采蘭東籬神色莫測,這是興師問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