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蘭先生禁不住笑了,說:“我可沒欺負人,只是想看看有沒有敢直言不諱挑戰權威的弟子沒想到還真有,今年的學生可真是夠有意思的,尤其是這個小弟子。"
華容劍仙淡淡掃了蘭先生一眼,道:“我并非丹師,因此也并不知道你們丹門的原則和追求,但從我個人而言,在座所有弟子煉制的丹藥當中,我服用之後有些效果的,怕是只有下面的那位弟子了。"
蘭先生愣了一愣。
華容劍仙接着道:“煉丹一道,從來都不是追求數量,而是追求品質,如今不知算不算是本末倒置了。"
這話說得,便有些嚴重了。
黎先生微微蹙了蹙眉頭,心裏想着華容劍仙平日裏說話客客氣氣的,怎麽今天突然就轉了性子,像是要故意和他們過不去似的一一當然故意過不去是不可能的,華容劍仙不是這種人。
然而黎先生怎麽都不會猜到,華容劍仙非但就是這種人,還特另護短特別小肚雞腸特別記仇。
當然了,前提是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蘭先生卻是笑了起來,起身說道:“華容劍仙誤會了,我們方才給出的評判,不過是基于宗門的基本規則和原則給出的考生成績罷了,但對于丹涯殿而言,這位弟子乃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這話是什麽意思?
怎麽就扯上了丹涯殿?
要知道,在萬法正宗裏面,三殿都是獨立于學院之外的另一個世界了。
學院歸學院,三殿歸三殿,相互之間雖然時時會交換人才,但想要進入三殿,恐怕都是天才之中的天才了。
鮮少有人才剛剛進入宗門,便與三殿有所瓜葛。
七年前有華容劍仙直接入了劍神殿內殿,難道今日又多了一個顧天天氣氛一時之間有種難以言說的凝重感。
華容劍仙道:“你這話的意思,莫不是想要讓他入殿。"
蘭先生摸了摸臉,喜滋滋地說道:“自然是這個意思,我這麽厲害,早就該有個徒弟繼承衣缽,只是苦于尋覓不到合适人選,沒想到今次就有個小子闖了進來一一我說,你願不願意跟我混?"
天上掉下來一個大餡餅,一下子就把晏天痕給砸懵了。
什麽?他方才不是對自己态度并不算好,臉上表情還像是要找他秋後算賬麽?怎麽一轉眼之間就改了想法。
晏天痕先是看向華容劍仙,只見他微微點了點頭,才從容不迫,斬釘截鐵說道:“願意當然願意。"
“好,以後你就是我入室弟子了。"蘭先生哈哈大笑兩聲,拍了拍面前的桌案。
在場的衆人,眼珠子幾乎都要掉了下來。
采東籬三位先生也禁不住盯着蘭先生,表情各不相同。
東先生脾氣最火爆,他拍案而起,怒道:“蘭落英,你方才忽悠我們給他打低分,原來是在這兒兒等着的,都多大年紀的人了,能不能要點兒臉?呸,做人不厚道采先生嘆了口氣說:“他是怎樣的人,難道你們還不清楚嗎?”
黎先生搖了搖頭,道:“我就不該對他的節操抱有一絲一毫的希望。
這是什麽神轉折的劇情?
下面的學生們已經看不懂了。
莫說下面的學生們看不懂這發展套路,就連晏天痕這個當事人也看不懂。
當時采蘭東籬四位先生都沒有當場給出解釋,也并無人膽敢如晏夭天痕這般挑戰權威,但不久之後,蘭落英為了堵住悠悠之口,仍是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一“煉丹容易,造丹方難。
晏天痕恐怕是近百年來唯一一位能夠自己獨創丹方、且成功率高達百分之百的一位弟子了丹涯殿和萬法正宗,到底還是有所不同。
丹涯殿的宗旨是純粹的煉丹、煉丹、煉丹,不管外界如何評論,亦不管世間如何翻覆,都與丹涯殿毫無關系。
晏天痕毫無疑問,與丹涯殿的宗旨完全契合。
不過,話說回來,畫面轉到考試場上。
蘭先生搶占先機之後,心情不錯,便看着晏天痕,道:“既然你成了我弟子,那自然是要以真實面貌見人的。”
晏天痕便知道他的僞裝并沒有瞞過這些萬法正宗的火眼金睛。
只是這當着衆人的面,蘭先生可真是一點餘地都不留。
晏天痕便笑了一下,拿出一個藥水瓶子,在手上沾了一些藥水,低下頭在臉上抹了幾下然後輕巧地将僞裝當衆卸了下來。
再擡起頭時,原本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一張臉,頓時像是開了光似的,生動而富有色彩感。
有些豔麗,眼角帶着幾分笑,又讓人看起來止不住心生親近之感。
排名第二的那位弟子見到晏天痕的真容,頓時倒吸口涼氣,指着他滿臉不可置信地說道“烨王世子。"
場面一度很是混亂。
在場的弟子早就聽說乾元皇朝第二順位繼承人今年也要考萬法正宗,但他們盼來盼去的也沒見到晏天痕本人出現,也不知從哪兒傳來的消息,說是晏小世子因為害怕丢人現眼所以臨陣脫逃了。
現在看來,人家非但沒有臨陣脫逃,反而以一個假身份混跡在考生之中,還語不驚人死不休。
晏天痕已經被圍觀習慣了,此時他在各種視線注視之下,很是悠悠然地遙遙對着上面行了個道門禮,道:“學生晏天痕,見過各位先生。"
東先生和采先生面面相觑,顯然還處于淡淡的震驚之中不可自拔。
倒是黎先生低聲問道:“落英,你該不會是早就知道他就是那位烨王世子吧!"
蘭落英眨眨眼睛,無辜地說道:“我只看出他臉上帶着僞裝,但怎會知道他的身份?我又沒見過烨王世子,連他什麽模樣都不清楚。”
黎先生擺明了不信,但他也不能再多說什麽了,反正說什麽都沒意義了。
不過,自從晏天痕亮明身份之後,倒是有不少在場的弟子都在想他之前那些狀似大放厥詞的話,和他那幹金難買的丹藥。
人家不是裝逼,而是真的有資本啊。
若是晏天痕願意,什麽樣的靈植得不到。
這樣的出身,這樣的天賦……話說,晏天痕似乎有個外號叫做“小丹皇”是吧既然如此,那他這麽牛逼也很容易就能解釋的通了。
頃刻之間,周圍氣氛已然沸騰,學生們再也按捺不住,開始當着當事人的面與周圍朋友或同窗讨論起這位傳說中萬千寵愛于一身的烨王世子。
在衆人或者敬畏或者佩服或者狐疑或者錯愕等等不盡相同的注視之中,晏天痕擡起眸子越過衆人,仿佛隔着萬水幹山,和華容劍仙的目光交錯。
丹門的考試就這樣落下帷幕。
但似乎又只是一個開始。
晏天痕的身份和他所表現出來的天賦,再加上那口出驚人的狂言,毫無疑問給整個萬法正宗的師生,平添了不少茶餘飯後的談資,就連晏天痕本人,如今走在路上都會受到不少人的矚目。
晏天痕突然發現,願意與他交好之人一夜之間就多了起來。
“烨王世子可還缺伴讀?”
“烨王世子,今天晚上我們丹門弟子之間有聚會,皆為同窗之間交流感情,增進了解,您看可是有空?”
“烨王世子…"
晏天痕第二日便閉門謝客,裝病不出。
殷長歌看他慫的要命,躲在屋子裏面不敢出來,便禁不住靠在門框上笑了起來,說:“我可算知道你為何要隐姓埋名入宗門了。”
晏天痕正癱在一張躺椅上,翻着一本書,有氣無力地說道:“不是說萬法正宗的弟子,眼皮子極深,各個都是眼高于頂,看不上世俗之人嗎?"
殷長歌想了想,說:“話不能這麽說吧,誠如華容劍仙這樣的人,自然是不涉世的,但大多數前來求學的弟子,可不就是為了建功立業,青史留名麽?如今仙道沒落,一心求道之人越發罕見稀少,入世者甚繁,天族便是入世的最好踏板。而你又是這整個乾元皇朝,同輩之人中最有權勢的那一位,他們怎可能放過這種大好機會。"
用顧如玉的話來說,一旦上了晏天痕的船,就算是一步登天,仕途無憂了。
然而晏天痕卻并不這樣認為。
他連自己未來要做些什麽都不知道,雖然總是有人會告訴他,你離那尊位只有一步之遙是距離那個位置最近的人,但晏天痕曾在空蕩蕩的紫宸宮殿中,望着那同樣空蕩蕩的、高高在上的寶座,卻一絲一毫的歸屬感都不曾有。
他從沒想過坐那個位置,仿佛那位置天生便不屬于他。
而且,這身份曾為他帶來多少好處,就為他帶來多大麻煩。
若不是幽冥和晏重華着實厲害,他至今已經不知道因暗殺而死多少次了。
很多人都看他不順眼,很多人都想他死。
不過,他從來不埋怨自己的出身,畢竟有那樣的雙親,已經是上天給他的最好的恩賜了。
當天下午,玉清郡主便找上門來。
原本玉清郡主随着晏家弟子一同前來宗門,便是想着能與晏天痕一道同行,然而直到昨日她都沒找到晏天痕。
昨日晚上才驀然聽說丹門考核的時候,竟是有個原本名為顧天的嫡子,在考核之中暴露了身份,那身份的主人便是烨王世子。
玉清原本當即便要找上門來,然而那位被她姐姐派來專門指教她的半夏卻是勸她道:“貴妃娘娘說,與其主動貼上男人,倒不如讓男人來倒貼你,你越是對他熱情,他便越是會覺得你不值什麽,從而對你愛答不理的,倒不如過段時間,再去尋那烨王世子。"
玉清當時倒是想開了,很是聽話,然而第二日就又忍耐不住,趁着半夏出去的時候,便溜出來去找晏天痕。
玉清将闖入男弟子宿舍,一度因身份特殊而無人敢攔,她随手拉過一個路過的男考生,問了下晏天痕的住處,接着便風風火火地沖過來砸門。
起初當然是敲,之後晏天痕沒動靜,她才怒從中來沒耐性地砸了門。
殷長歌聽到敲門聲響起的時候,便對晏天痕說道:“這是一位女子,她似乎是對你志在必得。"
晏天痕:“....”
這小子又随便亂對別人用窺心術了。
對于自己無感覺的人,随便旁人怎麽說,晏天痕都依然沒感覺。
于是他淡定說道:“那我對她可能就是寧死不去了。
殷長歌點點頭,很是同情的說:“看出來了。”
他難得對于晏天痕生出幾絲同情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