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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讓我抱抱

道宗見到這麽個不足三尺高,腦袋上插了根樹枝胡亂将長發絞成一個麻團的小孩兒,只笑了笑,道:”長生,替我與他

過幾招吧。

原本小屁孩兒很是不爽,覺得受到了輕視,認為整個靈隐聖宗,也只有據說是一-指 點開鴻蒙能夠坐地飛升的道祖,值得.上他堂堂小屁孩兒動手,然而,當小屁孩兒被白衣如雪笑容溫柔的長生,給一招打趴在地 上的時候,小屁孩兒徹底被打懵了。

道祖笑呵呵地說:“小孩子,不聽話打一頓就夠了。”小屁孩兒當即表示他打算拜入道祖門下,在此地修行。道祖爽快答應,并打算賜名“不死”。

小屁孩兒哇的一聲哭出來,說什麽也不要這公個不夠內涵不夠威武霸氣說出去惹人恥笑的名字。還是長生最後說道:“不如便叫羲和吧。”

從此之後,小屁孩兒的名字就成了羲和,而師弟們的取名重任,也和養孩子的重任一起落在了長生肩頭。

小血柏的起名之事,長生放在心上,翻遍了典籍,查遍了所有寓意美好的名字,也不知該給他起個什麽名字好。

直到一日,小血柏跑來尋他,軟和歡快地叫了聲"師兄”,而他轉過頭,對上那雙第一次取下綢布的眼眸, 便突然福至心靈,一個名字脫口而出一

“日後,你便叫做靈毓吧。”鐘靈毓秀,造化無雙。

那是他和幽山靈毓一生糾纏的初始 。"叮鈴鈴..J鈴鈴.. .”

一陣若有若無時斷時續的鈴聲闖入了藺玄之的耳中,他原本不悲不喜的雙眸猛然一涼,宛若一只沉睡的白鶴突然驚醒似的。

這竟然會是應鈴的聲音!

藺玄之站了起來,立刻從儲物戒中拿出他于一百年前親手煉制的應鈴 ,不可置信地将它放在心口感應。怎會突然響了起來?

已經沉寂了百年,本該繼續沉寂下去的應鈴,怎會有所感應?莫不是阿痕他們又第二_次進入了幽山之塚,前來尋他了?不,這也不太可能。

蓮華已經為了聚靈,而将幽山之塚悉數封閉,獨立成一個世界,外界之人絕不可可能尋到入口之處。這猝不及防的應鈴之聲,宛若重重的鼓錘砸在藺玄之的心頭,嘭嘭嘭嘭的響個不停。他感應到的人,竟是晏天痕。晏天痕在幽山之塚!晏天痕在這裏!

晏天痕已經來尋他了!

天上地下,百年光陰,他終于等到了心上人的到來。

藺玄之幾乎是立刻便朝着,應鈴發出震蕩的方向略去,如今他的修為已經完全到達宗師境大成期,再不必需要依靠外力才能在空中飛行,而是翻手之間便可縮地成尺,風馳電掣般的任由風雲在耳畔呼嘯游走,不消片刻便到了應鈴所在之處。

一個山包上; 一棵結了冰的柳樹下。

熟悉又有幾分陌生的黑袍少年,身旁一左一 右地站着兩只已經長成大老虎的靈獸白虎,正眉目帶笑地望着他。仿佛隔了無盡的歲月,眉目之間便沉澱了道不盡的溫柔。“大哥。“晏天痕開口叫道。

藺玄之朝着他走了幾步,卻又有種近鄉情怯地淡淡恐懼,他生怕時隔太久,再見到的阿痕,只是他極端思念之下,所生出的一種幻覺而已。

“阿痕。"藺玄之停住了腳步,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晏天痕揚起了唇角,卻是歪着腦袋說:“這麽久不見,大哥難道不想抱抱我嗎?”怎麽可能不想?怎麽會不想?

這張日思夜想的容顏,這個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如今正在他的面前,他想要做的,絕不僅僅只是抱抱他這麽簡單。想問他這些年都去了哪裏。

想問他為什麽這個時候才來見他。想問他過得好不好。

想問....

有太多太多想知道的事情幾乎撐爆大腦,到了最後,藺玄之竟是什麽都說不出口。他只是張開了雙臂,做出了一個歡迎的姿勢,道:“來,讓我抱抱。”

晏天痕飛撲過去,大力地闖入了菊玄之的懷中,然後緊緊地、以将人勒緊骨子血肉之中的力道,摟住了藺玄之的後背

距離上一次見到藺玄之,已經過去了百年。

這百年之中,晏天痕被關押在暗無天日的天牢之中,靠着在牆壁.上用指甲掐出印子來數日子。

沒有靈氣,他就修煉煞氣;哪怕變成鬼,他也要爬過屍山血海,爬過十八層地獄,重新回到藺玄之身邊。

藺玄之死死抱着懷中溫暖的軀體;眼眶禁不住有些酸澀濕潤,他一張口,才發現聲音帶着微不可查不受控制的顫抖--“你怎麽這麽傻?為什麽和他們一起離開,為什麽要留在幽山之塚,尋我這麽多年? ..你是不是在幽山之場,一直在尋我?"

晏天痕便放下心來,點點頭道:“是的,我一直都在幽山之塚,不曾離開。

最初的震驚和喜悅過後,藺玄之迅速地抽絲剝繭,輕而易舉地尋到了事實的真相,蓮華的法術不可能被外面的人破解,那晏天痕出現在此處,只有一個可能。

晏天痕已經和上次見到的時候,差了太多了,他眉目之間屬于孩子的印記,已經散的幾乎看不到,他的修為也已經到了讓藺玄之吃驚的地步:這絕不可能是短短一年半載的時間, 能帶來的變化和成就。

除非,他一直都在幽山之塚,不曾離開。

藺玄之只覺得心中難耐地刺痛着,若是阿痕在幽都之中,必然早已經用應鈴來尋他,既然他今日才驅動應鈴,想來也是今日才踏入了幽都之中。

那之前的一-百年,他在何處,不言而喻。

幽山之塚乃是巨大的墳葬之地,煞物魔物遍布,環境之惡劣令人發指,在藺玄之看來,晏天痕定是用了百年的時間,才終于闖過了幽山之塚的重重關卡,尋到幽都的大門。

藺玄之幾乎顫抖,撫摸着晏天痕的發絲,道:“你傻不傻?你傻不傻?”

晏天痕抽抽鼻子,用撒嬌的口吻,小聲說道:“當時, 有個金頭發綠眼睛的人突然出現,什麽都不說使要将你帶走,我告訴他我是你道侶,他也不信,還随手将我扔到了別的區域,我便和尹前輩他們走散了。之後,我再晃動應鈴,就再也感

應不到他們,我只能在幽山之塚獨自闖蕩,所幸的是,阿白和現珀也随我一起被丢掉了,不至于讓我太過孤單,可是...

晏天痕絲毫不留情面地黑着蓮華,帶着哭腔說:“可是我好害怕啊,我遇到了好多兇殘的怪物,我的修為不夠,身上帶的丹藥和法寶也很快被用得差不多,沒有人能幫我,沒有人和我說話,我被那些怪物追得掉下了懸崖,落入深潭之中,險些就被水裏面的怪物給咬死....大哥,我找了你一百年啊,我一個人,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全是怪物的地方,找了你一百年!幽都是個獨立的空間,我在外面不管如何晃動應鈴,它都不給我任何回應,我絕望....

藺玄之心中大勵,原本環在晏天痕身後的那只手,漸漸捏成了拳頭,道:“蓮華竟是告訴我,他将你送了出去,他竟是敢騙我,竟是敢如此對你!

晏天痕眨眨眼睛,苦兮兮地說:“大哥,蓮華又是誰?”

藺玄之深深吸了口氣;将心情背且稍作平複,實則已經有了計較。

他将晏天痕從懷中拉起,望着他的眼睛;低頭将雙唇印在了晏天痕的頭上,輕聲說道:“他是我的一位故人,這是個極其漫長的故事,待到日後,我再告訴你。

藺玄之看着晏天痕輪廓分明的面容,道: "瘦了, 是我讓你受苦了。

曼天痕吸了吸鼻子,突然破涕為笑,說:“大哥,其實這一-百年,我也不算過的太苦,至少這種環境下,我總是得想方設法活下去的,你看我如今的修為,已經是地階小圓滿境巅峰了,若是放在外面,我怕是一百年也最多還在玄階停留,不苦的。”

藺玄之幾乎想要垂淚。

他那麽不愛吃苦、不願受累、嬌氣滿滿的阿痕,竟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逞到了這等境地。

簡直難以想象,這個當初才不過二十多歲、沒經歷過太大風浪的孩子,究竟是如何成了如今的這副明明哭得要命卻仍是對他強顏歡笑的模樣。

這是他一手帶大,一路護着的心尖尖啊。

他記得最初的時候,這孩子總是在修煉的時候偷懶,他看着的時候使有模有樣地舉起劍一招一式地揮灑,他轉過身去便立刻将劍扔到一旁,撒開腿丫子又是追蝴蝶又是逗小鳥,漫山遍野地跑着。

哪怕藺家族中弟子大多嫌棄他容貌醜陋又毫無天賦,嫉妒他獲得藺家那時候的家主藺湛的寵愛,不願與他玩耍,他也

能和草木飛禽走獸玩兒得不亦樂乎。

藺湛從來都是舍不得讓阿痕吃太多苦頭的,藺玄之自己便是個在修煉上極其刻苦之人,他自然也見不得挂着他“弟弟”名頭的孩子太過散漫。

于是藺玄之便對藺湛私下說道:“爹,你不能對他太過心軟,到了日後,旁的孩子都能仗劍去國,四海歷練,而他卻只能被困于方寸之間,那時候,他說不定會恨你今日的放縱。

藺湛先是望着藺玄之怔忪了片刻,随後笑了笑,說: "有你護着他,還怕他受人欺負嗎?玄之,他叫你一聲大哥,你這一輩子,都是要替他遮風擋雨的。

也這一 輩子,都注定要替他遮風擋雨。

而如今,那株脆弱的不堪一折的幼苗,已經成長成為一株參天大樹,晏天痕的堅韌和執着,乃是藺玄之平生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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