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我很自責
晏天痕并不知道這世上是否有人能夠煉制出天柱來,但他曾經親眼見過曾有人正是因為體質特殊,便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天下蒼生的“道宗君子",強硬地拉去當了-方天柱。
何其殘忍。
而眼前這天柱,顯然是祭獻而生。
“是的,天柱。“藺玄之站了起來,道:“在我第一次進入幽都之時,便已經察覺到幽都之所以能夠自成一方世界, 在周圍的山脈悉數塌陷的情況下,還能完好無損地遺世獨立,便是因為建木和靈帝殘存的魂魄和肉身,合在一起被這能夠支撐-方天地的天柱,給護在其中。想要破解幽都之困,只需要将這天柱給破了就夠了。可若是如此粗暴,他們的魂魄将會無處可住,自然會魂飛隗散。
晏天痕怔了片刻,道:“怎會這樣?那...那這豈不是說明,建木和靈帝,其實還活在這個世上? "
藺玄之道:“真正的先神子民,是不會那般輕易厘滅的,他們總是可以用某些意想不到的方法,回到這世上。”晏天痕心頭猛然一緊,道:“若是這些人能夠回來,那壞人們呢?他們是不是.. .也一樣能回來?”藺玄之一愣
這個問題,晏天痕算是問到他的心坎上了。
這百年來,自從他恢複了記憶開始,他就已經在琢磨幽都結界如何破解的同時,防範着那些遠古魔煞的複活。
“也許會回來,也許不會。“藺玄之得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模糊不堪的結論:“我對魔物,其實并不那般了解,不管是他們的種族,還是他們種族慣有的思考方法,我都從來猜不透徹。”
“可按照常理來看,煞物和魔物,死了便是死了。”晏天痕說。
“但很多事情,又如何按照常理來看? "藺玄之沉眸說道: ".上古禁術,一樣能夠讓魔煞之物逃脫寂滅,重入輪回,或者金蟬脫殼,蟄伏于某處,伺機而動,卷土重來,遠的不說,就是這幽都之中,便已經有一個魔物,逃脫了輪回,已經釋放了他的煞鬼,這絕對在我意料之外。”
晏天痕眼睛飛快地警了眼在他腳邊蹭來蹭去的兔子:i ...他偷偷踹了兔子一腳,兔子會意,馬上逃開了。晏天痕不解地望着藺玄之,道:”為何這麽說?”
“幽山靈毓是我親手殺死的。“藺玄之姣好的雙眉蹙起,眉心有了褶皺:“我可以肯定, 正常來說,幽山靈毓并無輪回,他的死,便是真正的死亡,我的劍,落得很快,他絕無施展輪回禁術的可能,那他又是為何會重新出現在幽都?"
晏天痕心中想着,輪回丹。
不是只有上古禁術才能讓魔物奪舍重入輪回,靈隐聖宗當年的三大鎮宗之寶,三樣都在他的手中,其中-樣便是輪回丹。
輪回丹乃是道祖用了千年時光、集齊了.上幹種名貴珍稀的靈草,再打入輪回陣法,奪了-整條雀靈龍脈的靈氣,用體內丹火煉制百年,才最終凝成的一顆無法用品級來定性的丹藥。
他縱然是魔,也依然能夠和人類一樣,獲得一半的魂魄,投胎轉世,重獲新生。所以這輩子,他是半魔人。
晏天痕不打算告訴藺玄之真相,他也不希望藺玄之有任何與幽山靈毓的猜測。
“大哥。“晏天痕叫了他一聲,道:“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回來的那個人,并非你所說的那只魔物,而是其他在上古大戰中本該死去之人?”
藺玄之眼眸-凜,看向晏天痕,道:“你說的,倒也有可能,人人皆知,煞鬼夫諸乃是幽山靈統的坐騎走狗,所以它現世,理所當然會讓人以為這是幽山靈毓回來了,但上古時期,那個陣營中能夠駕馭夫諸的,并非靈毓-個。”
晏天痕笑了笑,說:“這便是了,魔怎會有轉世輪回?那活過來的東西,說不定是半魔,或者人類。
藺玄之道:“此事還需細細調查,魔煞陣營之中的那幾個領軍者,随便拿出一個便是始害無窮,我只能說,盡可能将它們斬殺于幽都之中。"
"若是殺不了呢?“晏天痕問道:“難道大哥便再也不出去了嗎?”
藺玄之望着晏天痕,道:“原本我為自己規定的期限,是三百年。若是三百年之後,我仍是無法煉制出能夠承載義和與滄容魂魄肉身的法寶,我縱然是破了這天柱,也要離開。
晏天痕說:“此間的三百年,外界乃是三年,大哥心中可是有所牽挂?
“明知故問。“藺玄之微微一-笑, 牽起了晏天痕的手,道:“若不是因為外面有你,我怕是連絲毫的緊迫感都不複存在,正如現在。”
晏天痕自動過濾了藺玄之對幽山靈毓的負面感情評價,很是歡心地說道:“大哥,我不求你能将我放在這天下之先,處處為我考慮,我只要你能想起我,念着我,就心滿意足了。
藺玄之笑道:“你這要求,未免太過簡單。
靈隐聖宗第一-條宗規,便是蒼生有難,不可袖手旁觀。
藺玄之身為靈宗首席大弟子,第一-位以劍入尊者,自然要将這條宗規,踐行到底。即便輪回,這種風骨也早已深入骨髓,不可自忘。
晏天痕從來不會去問藺玄之,他與天下孰輕孰重這個問題,因為藺玄之給不了他真正的答案--很多事情,只有到了幹鈞一發之際,才知道該如何抉擇。
一如當年一個人背負着道祖的殷殷期盼,負重前行的幽山靈流。
藺玄之擡眸,望着那已于此處伫立千年萬載的建木和人身蛇尾的男子,道:“縱然尋不到夫諸和釋放他之人,一旦我煉成了法寶,也一樣要離開此處。
晏天痕望着他,道:“難道大哥不怕放走了夫諸和那些壞人,會讓九界,生靈塗炭嗎?”
藺玄之淡淡道:“很多事情,盡力而為便可,誅魔乃是蒼生之事,理應蒼生借做,我亦是個白私之人,萬年前縱然能以死殉魔,也不過是因為,我要殺的那只魔物,乃是幽山靈毓而已。”
僅此而已。
晏天痕眸色微閃,道:“幽山靈毓又如何?”
藺玄之道:“他是我一手帶大的, 他的名字是我給的,他的劍術和道法是我教的,他為人處世的原則,同樣是我言傳身教的。可他後來卻變成了那副樣...
"我很自責,都是我的錯。”
他很自責沒有将幽山靈毓教好,他很後悔在幽山靈毓的想法和性格開始發生轉變的時候,沒有及時察覺到問題所在,以至于放任幽山靈鋶最終走上歧途,終究無法回頭。
“可我不知道歸根結底,究竟是哪裏出錯了。。藺玄之提起往事,依然有着末了的心結,他眸中閃過一抹難得一見的茫然,道:“阿痕,我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我哪裏做錯了,我一手帶大的孩子,我待他盡心竭力,事事親力親為,可為何最終他仍是成了那副陌生的模樣?”
晏天痕頓時便有些難過,他看着自責懊悔将一切錯誤都歸結為自己的藺玄之,心中酸澀無比。
曾悔改,簡直無藥可救。我真後悔--我真後悔曾經不聽師叔勸阻, 硬是将他留在了靈隐聖宗,以至于給了他屠滅宗門的機會。
晏天痕在藺玄之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抹說不出是自嘲還是厭惡的笑容,很快便又将其隐藏下去。
他其實并不在乎藺玄之如何看待曾經的幽山靈毓,畢竟那個人既是他,又不是他,他已經入了輪回,如今的自己,已經是乾元皇朝第二順位繼承人,是半魔之軀,再不是那個從深淵黑獄之中爬出來的孤魂野鬼幽山靈統了。
他是個活在當下的人,他只要現世安穩,便已足夠。過去的事情,便只埋藏在過去就好。
晏天痕擡起頭,看着藺玄之:道:“大哥,我喜歡聽你說起以前的故事,以後若是有時間,大哥不妨多給我講講上古之事吧
藺玄之自然應允,道:“好。”
很快,晏天痕便弄清楚了藺玄之這一 百年都在做些什麽。
他原以為,藺玄之借着建木殘存的靈力和釋放記憶而爆發的天賦,一邊不斷提升修為, -邊又煉制着能夠破解幽都之困的法寶,只等着能夠有朝一日順利破解幽山的封印。
但是後來,當有一 -B.晏天痕親眼看到藺玄之坐在那巨大的光罩之前,望着那枯木和守護者的時候,眸中不經意間流露出悵然悲傷之色時,才突然意識到,藺玄之怕是另有想法。
藺玄之也并未想着隐瞞晏天痕。
在晏天痕于他身旁坐下後,藺玄之便開口道:“其實幽山之困,想要破除,并不困難,我現在動手便能徹底打開幽山大封,讓這些人去轉世輪回。
晏天痕一愣,心頭先是閃過詫異,很快卻又了然。能破卻不破,定是有什麽牽絆着他。
晏天痕已經隐隐知道原因,卻又佯裝不解道: "那大哥如今又是在等什麽?”
“在等我煉制出能夠護得住這兩人殘魂的法寶。°葡玄之輕輕嘆息,道:“阿痕可知道那個散着光芒的罩子究竟是什麽?”晏天痕歪了下腦袋,看着籠罩着整個建木,不斷地有金色流螢流動閃爍的光罩,道:”是結界吧?”“蓮華也以為這是結界。"藺玄之道:“實則不然。“那這是什麽?““是天柱。”
晏天痕瞳孔一縮,道:“天柱?”他表面不顯,心中已經掀起狂浪。
天柱這東西:從古至今都是支撐天地的神物:具晏天痕所知,天柱的形成只有兩種方法一一種是煉制,-種是祭獻。
煉制顧名思義,便是一個有煉器魂火頂頂厲害的煉器師,通過最為精深的煉器手法和材料,煉制出能夠撐起天地的天柱。
而祭獻,則是直接将适合成為天柱的活物,以體為形,以魂為意,以魄為實,直接化身為天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