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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師哥,謝謝你

烈日當空,蓮華滿身都是冷汗,然而眉毛和睫毛.上卻挂着冰霜。

他跪在那塊天下第一硬上面,強撐着身體才沒以極其不雅觀的姿勢狗趴在上面。

天下第一硬旁邊,還有一-塊大石頭,這塊石頭很是平展寬闊,還很是會找地方地蹲在一棵枝葉茂密的銀杏靈樹下, 是個絕佳的觀景之地。

晏天痕此時便坐在那塊石頭上,頭上綠樹陰陰,微風清涼。

晏天痕瞅着蓮華低落的表情,很是幸災樂禍地說道:“哎,我可真是懷念當初在天下第一硬上面跪着的滋味兒,可惜後來被逐出宗門,就再也沒這個機會了。

蓮華兀自生着悶氣,頭也不擡:也不看晏天痕一-眼

晏天痕手中揪着一根狗尾巴草,一晃一晃地說:“你看你這人,當初若是對我友善一些,不就什麽都好了嘛。我不見得會恢複幽山靈毓的記憶,你也不必吃這些苦頭。“

蓮華聽到幽山靈毓的名字,便有了反應,眸子狠厲地瞪着晏天痕,道:“你別這副小人得志的模樣,若是逼急了我,大不了同于盡。”

“師兄莫要吓我。“晏天痕笑嘻嘻地說:”你若是敢告訴大哥,我就敢讓大哥,恢複所有身為長生的記憶。

“你一-“蓮華死死地捏緊了拳頭,幾乎月眦盡裂,俨然是悲痛憤恨到了極致,他咬碎銀牙,道:“你若是還有半分人性,就把你對他做的龌龊惡心的事情,徹底爛在肚子裏!你我之間有約,那件事情,誰都不準再提!”

“別激動。“晏天痕覺得他若是敢說半個不字,蓮華就要跳起來揍他,連忙說道:“你若是不出賣我,我當然也會信守承諾,放心吧,他那段記憶,又不在他身上,被封印的好好的,他不會知道的。

蓮華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晏天痕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蓮華身前:趴在天下第一硬的邊沿,仰着臉瞅着蓮華那張青白色的臉,道:“你知道大哥為何發現你在說謊話騙他嗎?“

蓮華本來不想理會他,但事關緊要,便問道:“為何?‘晏天痕眨眨眼,說:“我有一 件事情, 要和你商量。

蓮華:”...滾!

晏天痕說:“為了不讓大哥懷疑我的身份,我決定與夫諸和夫諸的主人同時出現。蓮華冷嘲地嗤了一聲;似乎是在笑他的心虛。

晏天痕厚着睑皮毫不在意,還露出個讨好的笑容,說:“師哥,你這麽厲害,整個幽都但凡是活着的東西,都歸你管,都聽你的話,你就幫我這一次吧,幫了我,咱們日後就和平共處,怎麽樣?“

蓮華冷笑一聲,道:“笑話,我堂堂靈宗弟子,怎可能與你這等下作之人為伍?”

晏天痕也不惱,道:“師哥,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外面也已經過了數萬年,難道就算轉世輪回,我也仍是必須背負着前世的因果活着嗎?師哥,一切都已經重來了,我也不再是那只魔物了,我欠蒼生的,已經償還了,我欠大哥的,我會用一輩子來還,我不會再做壞事,一心向善,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都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難道他改了,也仍然積重難返,勢必仍要負罪前行嗎?這不公平。

他不要這樣。

蓮華墨綠色的眸子慢慢有血絲爬過。

"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幽山靈毓。“蓮華聲音滄桑沙啞,和晏天痕記憶中的清冽優美截然不同:“但是長生看不出來,縱然是道祖站在這裏,也看不出來。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晏天痕搖了搖頭,這個疑問,也在他心中埋了很久。

蓮華像是哭泣似的輕笑一聲,道;“因為他們不恨你,他們到最後、到死、到被你傷的體無完膚,都不曾恨你,他們自然認不出你是誰,可我一-我是這世.上最恨你的人,別說你輪回轉世,縱然你挫骨揚灰,我也能一眼看穿你究竟是誰! ”

晏天痕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蓮華一滴滴砸在天下第一-硬上面的淚水,恍惚了-瞬,然後默默地将撐在下巴底下的雙手,放了下來。

“你為什麽要讓滄容陪着羲和一起死?你為何當初不将我一起殺了啊!“蓮華啜泣着, 雙手緊緊捏成了拳頭,抖着聲音道:“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麽活過來的嗎?我想死,卻又不敢死,我怕我一旦死了,幽都就會徹底淪為廢墟,世上再也無人記得那些為了蒼生舍棄性命的人了。”

“道祖死了,聖者死了,我的師兄師弟都死了,就連你這個罪魁禍首也死了! "蓮華鳴咽不已:“我早就不想活了,我恨不得一死了之,可你知道我為何茍延殘喘活到現在嗎?

曼天痕拿出了帕子,遞給蓮華,說:“道祖說過,靈宗五絕中,你是心最軟、心性最堅定的。

蓮華将帕子拿過來,讓後狠狠扔到地上,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恨恨說道:“因為你原本已經廢了的本體,抽出了一個新的枝丫,我本想把它燒死,卻發現那枝丫長得越來越好。後來我把血柏枝弄出來,養在殿內,它就越長越旺盛,越長越高

徹底活了過來。’

“我那時候就想,神魂寂滅的魔物血柏都能重活,那些本該死去的人,是否都會回來,就是這麽個念想,撐着我活了這麽多年。”

晏天痕恍然大悟,撿起可憐兮兮的手帕,重新趴過來,用-雙大眼睛望着蓮華, 道:"其實,這才是你知道我就是我的真正原因吧,說什麽恨死我,才是騙我的。“

蓮華抓過手帕,擤了擤鼻涕,再扔到地上,道:“別自作多情。

晏天痕微笑着說:“血柏最怕的是靈氣,你若是不想血柏活着,直接将它扔到雀靈龍脈之地,自然就會枯萎死去。但你沒有,血柏最初是要吸收活血和魔氣,才能活下來的。你用你的血,把我的本體養大,所以你才能一看看穿我的身份--蓮華師哥,我的這條命,有一半是道祖給的,有一 -半是你給的。我服用了輪回丹,雖然能轉世投胎,但若是本體在我投胎的時候已經亡了,我一樣活不了。師哥,謝謝你。”

蓮華表情略顯狼狽,別過臉去,道:“我說了,別往你臉上貼金。

"天道仁慈,走散的人,總是會相逢的。”晏天痕左眼之中流下一-滴血淚,他拉過蓮華的手,讓他的右手中指按在那滴血淚上,道:“師哥,有很多事情,你都不明白,其實你早就已經死了。你被人害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變成了天地之間第九根天柱,也正是如今守着靈帝、撐着幽都的那根天柱。”

那滴眼淚中,有晏天痕所給予蓮華的記憶。蓮華渾身一-顫,猛然僵住了身體。

“師哥,你在神魔大戰開始之前,便已經死了。

"那時候,原來的天柱傾塌,其他大世界的魔物和貪婪之人,趁着這個機會闖入九界大陸,想要占據我們的世界。“你被道宗選擇成為新的天柱,聖者未經道祖允許,便将你秘密帶走,送入祭獻池中,道祖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後來,滄容用了禁術,與天道博弈,将你原本被祭獻給天地的三魂七魄,給強硬地抽了出來,為了避免那些人追蹤到你,他直接将你的一魂五魄:送入了輪回之中。”

那年,羲和抽出了建木的生根,給你重塑了肉身,你一魂一魄,殘缺着記憶,進入了這具肉身之中,算是複活。”“還有剩下的一魂和一-魄,就是如今的這道天柱--祭獻到底是已經開始,總是要吃些祭品的。

“天柱的祭獻并未徹底完成,所以這天,依然沒能補全,後來的那些怪物和入侵者,在經年之後,仍是順着那道空間裂a,侵入九界。“

“師哥,靈帝本想與你完成結侶大典,但他動了禁術,慘遭反噬,身為守木人,卻任由建木活活斬斷生根,替你重塑肉身,已經犯下了天道所不允許的大罪惡。

“結侶大典一-旦完成,你便會與他同生共死,同遭天譴。

“是靈帝和羲和,一同違背了天道的規則,讓天柱察獻未能完成,讓九界生靈塗炭,所以建木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只得自斷根系,讓九界大陸徹底斷絕與其他大世界的聯系,讓九界成為一個封閉的世界。而滄容,自是要替羲和做所有未竟之事。”

蓮華的臉上已經爬滿了淚水,他全身都在顫抖,匍匐在這塊懲罰用的石頭上面。為何這些事情,滄容從不告訴他?

為何直到最後,他都還在埋怨滄容的心中只有建木和天下,卻從來沒有他?

“師哥,你必須活着,你決不能死,因為你的所思所想,都與這道天柱息息相關,只有你活着,天柱才能成為撐起保護建木和靈帝最後-魂一魄的盾牌。‘

蓮華死死按着腦袋,他被這噴薄的記憶幾乎撐破了神智。

混亂之中,蓮華伸出手,僅僅抓着晏天痕的肩膀,深吸口氣問道:“滄容和羲和,留在這裏的,除了一魂一魄,還有說什麽?”

“還有原始肉身。“曼天痕伸出手,替蓮華擦拭着臉上的淚水,含淚笑了,說:“幽都地下有雀龍,只要時間足夠長,便能夠蘊養已經魂飛魄散但卻在一方天地之間飄蕩的魂魄。 你的天柱,将滄容與羲和的魂魄護在這一方天地之間,以幽都的時間來算,已經數百萬年,這已經足夠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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