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北彊救援
這是幽山靈毓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也是晏天痕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過往。
藺玄之看他小心翼翼到極點的模樣,不覺輕嘆一聲,心中一片喟然。太難了。
他們一路從師兄到仇人再到愛侶,一路走得着實太難了。起初記起鳳臺往昔的時候,藺玄之的确是憤怒又恥辱的一一這與他是上是下無關,與他和誰肌膚相親無關,而是關乎一個男人、一個從來潔身自好心高氣傲的修士的尊嚴。可等關上門,握着那把亡心,再細細回味那段過往的時候,藺玄之又籌然發現,那段稱得上是混亂而黑暗的記憶之中,并非全然都是糟糕的。他難道就完全無辜了嗎?
他難道就沒有一絲一亳的放縱在其中嗎?
扪心自問,他在那場看似只有一方強勢的關系之中,當真完全處于下風、沒有在心中的陰暗角落竊喜享受嗎?
答案如何,簡直不言而喻
藺玄之并未感到羞恥,而是感到後悔。
若是他當時能坦然承認自己的心思,能夠有種歷盡千帆痛失所愛之後的從容和懂得珍惜,他是不是…就不會下了狠心,傷人傷己,活生生抽出自己的一根肋骨,當做最後的送別禮物,贈予滿心雀躍歡欣的幽山靈毓?
他刺入靈毓心頭的那一劍,只是傷了他的性命。而他贈予他的那根骨劍,卻是在誅他的心!
何其懊悔,何其痛恨
我一直都是喜歡着你的。“藺玄之将晏天痕擁入懷中,用手背按在晏天痕的後背上,然後拳頭死死地捏緊,他緩慢地、堅定地說道:“從一開始,就喜歡你。”晏天痕的喉間,陡然地湧上了一股澀意,他艱難地壓抑着哽咽,道:"你不騙我,師兄你不要騙我,我會當真的。”
你說的每句話,我都會當真的。
我不聰明,所以,不要騙我
不騙你。"藺玄之道:“是我太過懦弱,才會在意天下悠悠之口,在意旁人指手畫腳,是我顧忌太多,才會一再地讓你傷心失望,我自認為對得起天下人,卻終究是負了一個你。天穹依然是撕裂的模樣,絮絮縷縷的,尚未補好的裂口有絲絲黑紫煞氣不停從天外湧入就連遮天蔽日的半條黑龍,也依然立在原處,讓日光也陰沉地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夕。蓮池荷花盛開,淡雅傲然,一如當年靈宗後山那一池被養得極好的夭雪垂蓮般搖曳生姿常開不敗
時空仿佛跨越萬年重疊在一起。
那年的那個夜晚,膽大包天卻又一腔熱忱滿心愛慕的少年,緊張兮兮又興奮不已地沖到師兄晚間練劍的竹林之中,對着那收了劍式白衣玉立的男子,連聲音都緊縮了幾分,道:“師兄師兄,今日我在論道大會上說的話,其實有幾句是真的。“我、我是真的喜歡師兄,愛慕師兄。
不是對師尊和蓮華羲和他們的那種喜歡
就是那種,我想和你結為道侶,一起晨起練劍,一起賞花品茶,一起煉丹煉器,一起蓋同一張棉被一拉手就是一輩子的那種
師兄,你能不能,也喜歡我?”
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給搞得有些手足無措又面上不動聲色的青年,只是用一雙深不見底的幽邃黑眸,一眨不眨地凝視着臉越來越紅的少年。少年得不到回應,只聽得竹林間的簌簌風吹打葉之聲他面紅耳赤,接着小聲地說道:“師兄就算現在不喜歡我也沒有關系,若是今日不喜歡那我明日,便再來告訴師兄一聲好了
總有一天,師兄會接受他心意的。
就在少年快要受不了這緊張凝固的氣氛,忍不住想要拔腿逃跑的時候,始終不曾開口的師兄,在他背後低聲應道:“好。”
他應了他的喜歡,便會陪着他一起走過春夏秋冬,走過滄海桑田,再不會放任他被人欺負受盡委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獨自一人承擔着一整個世界的重擔和痛苦。他欠了他一句喜歡
便要用一生來償還。
從這裏到北彊之北的北涼城,只需得最多兩個時辰便能抵達。”晏天痕估算着距離和時間,與藺玄之同禦一劍,化作一道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北涼城飛去縱然晏天痕原計劃只是讓尚在北涼的鳳驚羽抵抗藏地鳳浪,按照藏地鳳浪如今的修為,鳳驚羽雖要費些力氣,但總是能将他的侵路步伐阻擋,再不濟,還有晏重華和幽冥做後盾但思來想去,藏地鳳浪行蹤詭秘,若是錯失這麽個将他活捉的機會,怕是之後在想捉到他,也不會太容易。
權衡之下,晏天痕決定親自前去北涼,再會會藏地鳳浪。藺晏二人并未将行蹤告知其他任何人,只是給海狂浪和展楓亭留了個消息,便暗中上路了待到兩人趕至北涼境界的時候,遙遙便能看到布滿了整個北涼城上空的濃得化不開的紫黑煞氣和絮絮天哭地裂,煞氣之中,還間或能看到一道像是穿針引線似的穿來穿去的金紅火光。那顯然是鳳驚羽化作鳳凰之後渾身引火的模樣。晏天痕微微挑眉,道:“大哥,我們去幫他們一把!藺玄之化作一道劍光,斬入了煞氣之中,他出劍極快,勢如閃電,将朝他撲過來的煞獸煞物悉數斬落,讓這些煞氣,被真氣貫徹淨化,再也無法凝結成形。晏天痕比藺玄之稍晚半步,他并未使劍,而是捏了個法訣,掐破指尖兒用指尖血隔空畫了個咒符,只見他口中念念有詞,頃刻之間,原本攻擊着修士們的煞物,竟是大半都轉而朝着其他煞物撕咬過去,場面陡轉,一度陷入混亂之中整個北涼城中,處處都是煞物,許是受了晏天痕的影響,藏地鳳浪竟是除了制造些類人的煞物之外,還開始做出兇獸模樣的煞物了。
構造不同,需要的煞氣也不同,速度力量,自然更是不同。晏天痕心中罵娘,卻是不斷地在處處都是被追得逃竄的居民的北涼城長街小道之中飛快奔走,企圖讓這些地方的煞物,在他的指揮之下,自相殘殺。以煞克煞,這是唯一能夠将煞物徹底消滅的法子。當年道祖,便是這樣告訴靈毓的。
哭喊聲、尖叫聲混成一片,戍邊的軍隊早已在看到北涼城上空的天哭之時,被悉數召回,再加上原本便駐守北涼城的兵将們,五萬大軍定是夠的然而這場襲城,來的太過突然,氣勢又太過兇猛,以至于滿城将士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最糟糕的乃是城中百姓,他們縱然常年生活在這北疆苦寒之地,又具有法術,但修為卻并不高到哪裏去,遇到這等兇殘的煞物,自然是只有被追殺的份兒。死屍遍地。
血染長街。
此時此刻,溎都懶得管曾經彼此之間的仇怨,唯有活下來、戍守北涼城,才是他們共同的目标。
怎會一一怎會如此?“晏懷臻站在王宮高臺之上,望着那層層撕裂的天穹,和那些殺之不盡的怪物,禁不住肝膽俱裂,渾身瑟縮
他生長于皇室之中,自幼便在噓寒問暖衆星拱月之中長大,縱然之後他為了積蓄力量而遠離杈力中心,來到北疆之北這苦難之地,也因着天運磅礴,得到了北疆赤血世家少族長陵赤骨的青睐和愛慕,因而不曾吃過什麽苦頭。
他何曾真正親歷戰場,見過這等可怖之景?
晏懷臻渾身發抖,往後退了半步,身前是數百名正在和闖入王府之中的煞物打在一起的士他的身後,則是站着面色淡淡的屠風。
陵赤骨,陵赤骨呢?!"晏懷臻吼道:"讓他來保護本王!他去了何處?回禀王爺,陵将軍前去駐守城門,此時不在宮中。”一位侍衛說道晏懷臻怒道:"讓他滾回來!難道他不知道,究竟诽才是他真正要保護的人嗎?快讓他回來
有我在呢。"屠風拉起晏懷臻的手,雲淡風輕地一笑,道:“陵赤骨在或者不在,又有什麽幹系?”
懷臻的話,一下子噎在了嗓子眼兒
是啊,還有屠風在身邊,屠風不管是謀略還是修為,都絕對不亞于陵赤骨,甚至還對他一心一意的,他在這個時候,分明是應當對屠風深信不疑,但為何他心中,又總是偏向于陵赤骨晏懷臻甩了甩腦袋,企圖将這些疑惑甩出腦海。晏懷臻深吸口氣,反手握着屠風的手,對他勉強一笑,道:“你說的是,只是我從未見過這等陣仗,一時之間,被吓住了罷了。”
屠風微微眯起眼眸,望了眼空中那不停洩出的煞氣,閑然淡定地說道:“這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不必在意,倒是那只鳳凰
說到這裏,屠風不再往下說去
倒是那只鳳凰,對煞物乃是有着天生的克制,需得早日将其滅掉才好,也省的以後,留下鳳驚羽噴了口火,火苗所到之處,煞物悉數化作灰燼,不複存在。鳳驚羽嘗到甜頭之後,便朝着這煞物之中橫沖直撞,還在高空做着各種旋轉跳躍等等高難度動作,縱然身處戰場,看起來也像是在玩兒的不亦樂乎,畢竟,單方面一邊倒的屠戮總是讓人心情愉悅的
狼狽而逃來到北疆之北準備将此處開個口子,當成自己老巢的藏地鳳浪,在看到鳳凰的時候,便已經臉色驟變,具是鐵青之色了。
他不停地讓煞物凝神化形,站在高高的雲端,俯視着這混戰一團的北涼城。
後面的節秦會快一些,這本書近兩個月會預計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