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撲朔迷離
只是,藺玄之方才那一劍,的确有了效果,空中那将太陽遮擋地嚴嚴實實的九條煞龍,此時朝外面擴去了不少,陽光終于從濃厚的煞氣層中露出了縫隙,給九界帶來了今日第一抹陽光媽的!·晏天痕狠狠在地上一砸鞭子,将土地裂開一條縫隙,他氣紅了眼,道:“怎麽會是聖人?那個罪魁禍首,怎麽可以是聖人!
在靈毓的心中,聖人一直都是個和善的好人
師尊雖然看起來随和,但實際上,他是這世上最難以接近的人,沒有人知道他的心中想着的都是些什麽,也沒有人能真正讓他放在心上,靈毓對師尊的溫柔印象,只存在于他被他牽着手,從極淵之地帶回來的時候
從那之後,師尊便将他扔給長生來帶,任憑他怎麽抽根,怎麽發芽,都只像個無關之人樣,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但聖人不是。
聖人會抱着他舉高高,還會給他吃從山下帶來的小果子,會在路過的時候告訴他這一招需得腰部再用幾分力,還會彈彈他的腦袋,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長生總有一日會被你感化聖人是在道祖死之前消失不見的
他問過聖人的去處,所有人都問過聖人的去處。道祖只是不悲不喜地看着他,然後道:“他已經去了他該去的地方了,以後,也不會再回來
靈毓有一段時間,是極其讨厭師尊的。
他覺得師尊就像是一座壓制在他腦袋上的大山,有着一種為人父的不可撼動的權威感,他能親近長生,也能親近道聖,卻無論如何也不敢親近本該是他最感激最親近的師尊聖人去了哪裏?
難道道祖都不關心的嗎?
那非但是靈宗最重要的執牛耳人物,還是他的親生弟弟啊道祖若是連至親都能棄之不顧,充耳不聞,他又該是如何冰冷無情的一個人啊說不上是恨,靈毓和羲和一起背地裏碎碎念,說着道祖的壞話,再表達着對他同樣的讨直到道祖死了。
羲和站在道祖的屍體前,手足無措的先是哭再是吐血,緊接着将他趕下山去,再到靈毓覺得心中空了一大塊,他才恍然意識到,其實,他沒自己想象的,那麽讨厭道祖。可是道祖已經回不來了。
他也回不去了。
晏天痕從深深的回憶之中回過神來,臉上已經不知不覺地爬滿了淚水。他茫然地望着藺玄之,就像是當年茫然望着道祖的靈毓。聖人是一切的罪魁禍首,那當年,聖人失蹤不見蹤影,定然是道祖所為,我怪罪他為了保全名聲,将一切罪過都退給我,而自己則是身死道消,流芳百世,我也怪罪他待我苛刻無情愧為人師,可現在…我卻覺得我竟然什麽都不知道。”誰能來告訴他,事實的真相究竟如何?
他以為作為當事人,他早已将一切都看得透透徹徹的,他看透了道祖那隐藏在悲憫如佛的表象之下,龌龊肮髒的本心,他看透了道祖的虛僞和無情。可是,事實真相如何,卻随着聖人的起死回生,随着他的癫狂入煞,而變得撲所迷離。藺玄之道:“聖人之事,我也曾經問過師尊。晏天痕的眼眸逐漸凝聚起焦
師尊說,聖人去了他該去的地方。"藺玄之蹙起眉心,道:“只是我怎麽也想不到,所謂該去的地方,竟然是七域黑淵之地,師尊想必是早已發現了聖人修了煞,這才對他動手,但卻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隐瞞下來,萬萬不敢公之于衆。晏天痕深吸口氣,問道:“如此重要的事情,為何不說?若是他早些說出來若是早些說出來,說不定,他就不必再成為幽山靈毓了藺玄之搖了搖頭,道:"道祖的想法,誰都猜不透的,他這個人,太過睿智,天生為神有一雙洞徹一切的眼睛,卻又承受着世人永世不得承受之重,他的顧慮,不是我們所能猜到的。”
晏天痕心情無比沉重。
那些人,都是他的故人,都是他曾經愛戴過尊重過的人,無論是誰背叛了靈宗,都會讓他感到痛苦。
他很快會卷土重來的。“晏天痕擡頭望着那好容易才散開些許卻又靜止不動的煞龍,道:我們沒太多時間了。”
九界世家和宗門想盡辦法企圖将遮天蔽日的煞龍打散,然而不管是陣法符箓,還是各種法寶,都無濟于事。那些煞龍縱然被打散了一些,但很快便又凝聚在一起。随着煞龍越積越厚,晏天痕很快便意識到,被藺玄之一劍刺到重傷的屠風,很快便要卷士重來了
滅煞大會上,原本并未署下名字的家族和宗門,紛紛朝着萬法正宗奔走,并信誓旦旦地表達願意加入滅煞之戰的決心。
在七日之後,當紫帝天都積累下來的雀靈憑空消失七分之一的時候,整個九界處處可見死去的妖獸和枯萎的靈植,甚至連修為不夠的人,也被這随處可見的煞氣侵入體內,被強硬地變成了煞修。
然而并非任何人的身體,都能承受得住煞氣侵蝕,絕大多數人都因無法承受而導致爆體身亡,短短幾日之內,哀鴻遍野,屍骸滿地,然而對于這些煞氣,人們又不知道該如何解決,畢竟萬年之前九界靈宗統治的萬法時期,地階修士遍地行,也終究是未曾尋到解決之法事态越發失控,九大天族世家聯手開啓九界隐匿多年的防護大陣,企圖将煞氣悉數遮擋在外,給九界的子民,留下一線生機,然而效果微乎其微,每日仍是有噩耗傳來。再這般下去,便只剩下等死這一條路了。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多方面考慮之下,萬法正宗的占星臺,終于打開了。一道強光貫徹天穹,将烏七八黑不見光芒的蒼穹徑直捅穿了一個大洞,聖光席卷過天哭之縫,星盤鬥轉,北界之北,東界之東,一瞬間被光芒照耀數千位宗門弟子護法,攬月尊與窺天世家所有在玄階以上的族人,悉數登上萬年之前曾被開啓過一次的占星臺,向着蒼穹,詢問九界未來的光明之道,他們虔誠地以窺天世家數萬年的榮譽為信,懇請天道給數以萬萬計的子民以希望。三日之後,當九界幾乎進入嚴冬,終于,攬月尊傳信給了紫帝天都師尊讓我們前去萬法正宗。”晏天痕望着藺玄之,道:“進煞陣。切的出路,皆指向同一個方向,那便是萬法正宗的十二神宮煞,而且,指向的方向,還是煞陣中難度最大的那一陣
晏天痕幾乎已經猜到了煞陣之中,會看到什麽,他亦是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進去,親眼看到萬年之前的真實。
藺玄之望着晏天痕的眼睛,仿佛早已洞徹到一切,只緩緩道:“也許不是進煞陣,而是回到萬年之前的靈隐聖宗罷了。”
僅此而已
他也想親眼看看,他一直放在心尖上愛着的人,在那個時候,究竟是什麽模樣,是否和他記憶之中,別無二致,仍是那般肆意潇灑。
藺晏二人很快便向烨王等人道別
烨王必要死守紫帝天都,在此危難之際,不可能離開,他有千言萬語想要對晏天痕交代但到了最後,卻只融成一句話
“保重,速去速回。
晏天痕點點頭,笑了笑,說:“我和大哥,一定會平安回來的。”幽冥有幾分緊張,說:“也別去太久,要不然,等你們出來的時候,說不定九界早就完蛋了,你爹我也早就沒影子了。
“爹,沒你這麽詛咒自己的。”晏天痕哭笑不得,道:“煞陣之中的時間,和外面不面一年,外面說不定也就不到一日而已。
幽冥擺擺手道:“滾吧滾吧,老子用得着你們來安慰。”待到兩人離開之後,幽冥惆悵地對晏重華說:“其實留在煞陣之中,也挺好的,至少不用經歷這些絕望的事情
晏重華只是用力地抱住幽冥,在他發頂親了親。
此番前去萬法正宗,藺晏二人燒了大量的雀靈。以前是舍不得用,現在是縱然不用也是浪費,還不如物盡其用,與其留着給屠風消耗,倒不如他們自己先用了再說。
幾個時辰之後,兩人便抵達萬法正宗。
“我等了你們挺久,你們總算是來了。"第一個前來迎接的竟然是尹重月,他松了口氣,道速度倒是挺快,煞陣已經開啓,只等着你們進來了。”晏天痕眨眨眼,道:“你不是在那崖底過着隐居日子嗎?尹重月翻了個白眼,道:"還崖底隐居呢,我家小祖宗幾天沒看到太陽,都快要把我給折騰死了,哭着鬧着非要出來看太陽,老子上哪兒給他找太陽去?藺玄之道:“煞陣可有人進去?
尹重月深吸口氣,道:“正是因為所有人都試過了,都進不去,才得匆匆叫你們過來試試這煞陣忒有自己的想法,還非得由靈宗後人才能進去一-小祖宗說你們兩人當中,有一人是靈宗後人,所以現在希望都在你們身上了。
藺玄之和晏天痕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了笑容。那煞陣,果真是給他們留的。
尹重月說:“這時候就別眉目傳情了,攬月尊都快急瘋了。晏天痕振奮精神,道:“我們這就進去。”
兩人随着尹重月前去十二神宮煞。
這一路上,萬法正宗的弟子們皆是默不作聲地注視着他們,眼眸之中滿含希望之光,在隐隐的點點燈火之中,他們的眼眸顯得尤為明亮。像是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