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樓寒
小橋流水,綠樹黃花。今日就是端午節了,因為節日的緣故,這幾日映春樓裏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時不時就鬧到了後半夜。今日我起得很早,為的是幫映娘和纨扇姐姐包粽子。
“映娘!”我下了樓,看到映娘和纨扇姐姐正坐在那裏淘米。龍铮從門外走進來,抱着洗好的粽子葉。
“小妖呢?”纨扇姐姐問我。我向樓上努努嘴,“應該還沒起吧。”
“小娼婦,能把她懶死。”纨扇姐姐嘲笑着。“我上樓叫她。”
纨扇姐姐走上樓去,映娘正手把手教我怎樣、怎樣捆。只聽纨扇姐姐在上面“哎呦”了一聲,把我吓了一跳。
“怎麽了?大清早瞎叫喚什麽?”映娘有些煩躁。
“啊……那個……啊……沒事沒事,沒事映娘,地太滑我絆了一下。”纨扇姐姐在小妖房裏沒有出來,又竊竊私語着什麽。
映娘好似心知肚明,在一旁有條不紊地包着粽子,龍铮在她身後偷笑。
只有我不明所以。不一會兒,纨扇姐姐下來了。
“她梳洗梳洗,一會兒就下來。”纨扇姐姐拿起一片粽子葉說道。
“怎麽着,偷着留了個男人?”映娘說這個的時候就好像說“今天是端午節”一樣地平常。
“嗯。”纨扇姐姐頭也不擡地回答。只有我愣在一旁。
“這個騷氣的狐貍精,也不知道哪個男人能經得住她可勁兒造。”龍铮沒有包粽子,在一旁站着喝茶,他見我愣神,用手指在我頭上敲了一下,“愣什麽愣,你快點,我還等着吃粽子呢!”
“映娘你看他!”我又疼又氣,又騰不出手打他。龍铮倒是樂得自在,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
“還是蛾兒好,小妖太妖,女人一旦妖起來,就沒個數了,就像原來的十三妖,多好的苗子!”映娘對纨扇姐姐說道。
“是她自己不知道好歹,也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
我正和龍铮做鬼臉,映娘對我說:“蛾兒,要不等過兩年,你嫁過來,給我做侄兒媳婦兒?”
“哎哎!這個好,這個我喜歡。”龍铮笑得賤兮兮地。
“什麽呀,這不合适。”我回應映娘,又白了龍铮一眼。
映娘還想說些什麽,可這時,小妖從樓上下來了,“映娘。”小妖甜甜糯糯的聲音讓人不禁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幹活吧。”映娘頭也不擡地說道。
包完了粽子,我用香蘭草蒸的水沐浴熏香。我整個把頭浸在木桶裏,頭發在水面上散開,漂成随意的形狀。元夕好幾日也不來了,我心中空落落的。晾幹了頭發,我把青絲細細地挽在腦後,松松地束了一個發髻。天色尚好,我獨自一人坐在閣中,用五色的絲線纏了一條細細的五彩繩在腕子上。端午節,陰氣重,用來辟邪驅魔。緊接着,我又繡了一個荷包,放上竹葉安神,他讀書辛苦,戴在身上有益處。“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梁上有兩三只燕兒正在築巢,我心中的巢卻無人來築。多年未謀一面,兒時也只有幾面之緣,不想他是一位如此多情之人。風把泱河的河面吹起了一片波瀾,我與他的情誼縱一生也說不清,道不明,不明不白。情與愛的糾纏,夢與醒之間,斯人何在?伊人何方?
天黑了,我正準備去唱曲兒。突然,有一雙手拉住了我,我回頭一看,竟是元夕!他笑着說:“跟我去一個地方。”我掙開了他的手,“不行,我還要唱曲兒呢。”他眉宇微皺,後又重新拉住了我的手,“跟我來。”我就這樣被拉扯着走了。
他帶我去了夜市。端午節的夜市人頭攢動,反沸盈天。他給我買了一些小吃,攬着我走着。這次,我并沒有躲開,我想過了,我只想把我的所有柔情與妩媚給他一個人。他看着我笑,我的眼神與他交彙。他把玩着手裏剛買的小龍舟,笑着對我說:“把這個留給我們以後的孩兒正好。”我笑着打他,說:“何人答應要許給你了?”他也笑了,用手指彈了我腦門一下,“難道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夢’?”我賭氣快步走在他前面,走到了泱河河邊,還不見他來追我。我回頭,沒有人。我愣住了,于是便四處呼喚他:“元夕!元夕!”我正焦急,只覺背後有人把我一把抱起,就往泱河邊上跑。我轉頭一看,正是元夕。“放我下來!”我死命掙紮。但我還是拗不過他,他欲把我扔入河中。我慌忙死死地抱着他的脖頸。“嫁不嫁?”他半笑半認真地問我。
“你先放我下來!”我緊張得聲音都在發顫。
“嫁不嫁?”他松開了一只手,我半個身子都懸在了空中。
“嫁嫁嫁。”我快哭了。
他放我下來,我用力推開他。“你這叫逼婚!”我轉頭欲走,他一把把我拉了過來,盯着我的眼睛。“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愛我?”我氣不打一處來,他接着說,“那我剛才故意走開你為什麽那麽着急。”說完,他擁我入懷,他越抱越緊,我掙紮不動,他在我耳邊說:“蛾兒,我怕再把你弄丢了,我不想日日看着你家大門上的封條,想着你走那年的樣子度日了,我想要你。”我能感覺到他的淚水滴在我耳屏上,順着我的耳根滴落在我頸子裏。他漸漸松開我,我心疼地皺着眉,伸出雙手,為他拭去淚水,“我懂,元夕,我都懂得。”他把臉靠過來,一個輕吻落下。在我閉上雙眼前,泱河橋上方綻放了一簇簇的煙火,娉婷在黑色的天際,散發出最耀眼的光芒。泱河的河水中倒映着另一簇煙火,巧笑倩影。從那一刻起,我就相信了。我們終會相守,不論何時何地。只要是我,他定能找到;只要是他,我就會傾身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