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思量

馬車吱呀吱呀地走着，景色漸漸蕭瑟，終于，我又回到了這個地方，五裏橋。

那個小房子還在那裏，我與元夕下了馬車，敲了敲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我看到的是桂娘蒼老的臉。

“桂娘……”我哽咽了。

“小姐，你怎麽來了……啊，還有陸公子……”桂娘也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進去說吧。”元夕給我使了一個眼色。

桂娘給我們倒好了茶，她一直拉着我的手，熱淚盈眶。“小姐怎麽來找我了，莫非……”

“正是。”我當年從桂娘家離開的時候，桂娘囑咐過我，除非身份被發現，否則千萬別來五裏橋找她。

“好，小姐，我知道了。您等我一會兒，我收拾收拾就跟你走。”桂娘邊收拾邊說：“小姐，不管面對的是什麽人，我說什麽，您就承認就好了，我自有分寸。還有，從現在開始，我才是你的生母。”

“好。”

回到映春樓，那兩位官府的人已經在等候了。我攙扶着桂娘進去，元夕在後面跟着我。

“兩位，這就是我的生母。”我對那兩位官員說道。

小妖臉色大變，可見她并不認識桂娘。

“她不是金雪柳的母親，不是！”小妖氣的聲音都發抖。

“我女兒與金家并無半點關系！”桂娘怒道。“剛剛生下來闌珊的時候，我就帶着闌珊在金家當奶娘。闌珊的父親是個菜販子，常年在不同的地方跑來跑去。好在金家太太也沒嫌棄我家闌珊，我就把她一直帶在身邊。而金小姐在金家出事的前一年就夭折了，金家老爺太太為了保全名聲，收了闌珊為義女，對外就說闌珊是他們的女兒，而金小姐夭折這件事，只有金家的幾位近親知道。因為這樣，所以這位小姐才認為闌珊是金家的小姐吧。”

小妖從口中發出了一聲冷笑：“怎麽？突然你就冒了出來，說自己是她母親？有何證據？這麽些年怎麽也沒見你出現？誰能證明你不是她找來蒙混過關的？”

桂娘不緊不慢地說道：“金家抄家前一天，太太就同我說了，太太是好心人，她怕連累我們一家。我連夜讓我丈夫把闌珊接走了，但我不想看着太太一個人，便留了下來。誰知第二日一早，太太自盡了，我們幾個下人都被官府抓了起來，進了牢房。前些年放出來以後，我回故居去，他她爺倆也沒了蹤跡，鄰居說，我那丈夫成日忙生意，一年半載也不回來一趟，就只出錢，把孩子托付給鄰居。有一次，我丈夫一年都沒有回來，要知道，我們都很窮，鄰居也養不起了，就把闌珊送進了藝院。”她頓了頓，說道：“後來我去過藝院找，藝院早已送走了不知道多少代人了，還怎麽找的到呢？于是我就想，一直住在故居裏，等闌珊回來找我，結果真的等到了。為了證實我是她的親生母親，我特地将闌珊兒時的玩具和衣物給帶來了。”

桂娘打開包裹。“琉璃花樽！”我驚喜道，不禁流下淚來，“娘，這是不是老爺太太在我六歲生日那日贈我的？”

“正是。”桂娘滿臉慈愛地看着我。

包裹裏還有幾件衣服，都是母親當年親手縫給我的。我見了這些，兒時封塵的記憶又重新湧上我的心頭，我不禁淚流滿面。

兩位官府的人見狀，便說：“既然是這樣，大家就解釋清楚了，一定是小妖姑娘誤會了，我們就不耽誤大家時間了……”

“滴血驗親。”小妖的聲音此刻冷得怕人。

“什麽？”我的聲音在顫抖。

“我說，滴，血，驗，親。”小妖字正腔圓地瞪着我，我背後瞬間出了一身冷汗。“金雪柳，我要一層一層地剝開你的往事，讓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