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人情惡
我是張無桧,禮部侍郎張無桧。今年剛過不惑之年,舊年裏,發妻因病去世,膝下無一兒女。府上富麗堂皇,但只有我自己。還有不到三日就要科舉考試了,現在已是深夜,我也不敢睡,悄悄地整理着外頭送來的賄賂。得讓這些人滿意,還得尊重人家寒窗苦讀出來的成績,真是難上加難啊。
“大人,陸大人來了。”小厮進來說。
“快,快請進來。”張無桧坐在會客廳的椅子上說。“這麽晚了,他來做什麽?”小厮走了後,他自語道。
“無桧啊,好久不見。”陸作友迎上來,握住了我的手。
“陸大人,您請坐。”亥時的鐘聲敲響了,他到底來找我有何事呢?
陸作友喝了一口茶,慢慢地說:“無桧啊,我這麽晚來找你,就是因為科舉考試的事情。”
“陸大人,您家陸公子不是學業很優秀嗎?怎麽還擔心這個?”
“就是因為他太優秀了。”陸作友放下了茶杯,“過多的話我也不再說了,有些事你也沒有必要知道,這是我們家的事。總之,不能讓他中狀元,只給他一個三等的探花就好了!”陸作友這樣一說,我心裏就明白了半分了。男女情愛,家族門楣,都是科舉考試中人們所看不見的目的和砝碼。這些年來,這種事我見多了。
“這……”我剛想說點什麽,一位小厮走了進來,看了看陸作友,在我耳邊耳語了一番:“大人,那日的蛾兒姑娘來了。”
我知道,我的預感靈驗了。“把她帶到我的內室等我吧,等我打發走了陸大人。”我也對小厮耳語道。
“無桧啊。”小厮走後,陸作友喚來他的下人,兩位下人擡着一扇屏風就上來了。“這個屏風,是我當丞相多年皇上賜給我的最貴重的一件物品了。我家也沒地方擺,一直好生收着。我心想,這屏風原是擺設,不能任由它在倉庫落灰啊。這不,我就給你帶來了,微薄之禮,還望你不要嫌棄就好了。”
我看着這上好的屏風,這一個屏風的價值,能抵得上我這整個會客廳的所有家具物件。“陸大人真是客氣了。”我叫小厮收下這屏風,站起來給陸作友作了一個揖。
陸作友也起身了,“喲,你看,這子時都過了一刻鐘了,打擾你休息了吧?沒什麽事情我就先告辭了。你放心,事成之後,不止這一個屏風?你也知道,過了今年,這陳大人、鐘大人等的老丞相就該回老家頤養天年了?到時候,我一句話,你就不用繼續當你的禮部侍郎了,自有好活等着你吶!”
“陸大人客氣。”把他送走以後,我迫不及待地走向內室。我快步走在長廊裏,路過窗邊時,已透過紗紙看到了坐在我榻邊的那一個清晰的輪廓。走進時,她正背對着我,一頭及腰的烏絲松散地攏在腦後,白皙的頸子欲現還休。我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她,這一次,她沒有抵抗。我用力嗅着她如花朵般的體香,這香味讓我如置身于太虛幻境一般,使我飄飄欲仙,欲罷不能。我把她撲倒在榻上,輕輕褪去她下裙時,我清晰地看到了從她眼角滑下的熱淚……
“他叫什麽名字?”雲雨過後,我抱着她,喘息着問。
“陸盈,笑語盈盈暗香去的盈。”她的身子一動不動,冷冰冰地說。
我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頓了頓說道:“蛾兒,我妻子舊年裏害病死了,我兩人原本感情也不好,不如你嫁過來,作我的小妾吧。等我喪服滿了,我就讓你作我妻。”
“不。”她拒絕地幹淨利落。
“嗯?是為了這個叫陸盈的男人?”我見她不說話,暗笑道:“蛾兒,別等了,你等不來的。留在我這,我能保你一生榮華……”
我話音還未落,蛾兒就從榻上坐了起來,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轉身向我作了一個揖,說:“蛾兒再不走,映娘該着急了,蛾兒先行告辭了。”說罷,轉身向門口走去。
“蛾兒!你等不來的!”
她的腳步停了一下,好似想轉身說點兒什麽,卻又快步走了,消失在了無邊的黑夜裏。我看了一眼擺在一旁的屏風,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