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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春寒料峭,山中野花悄然綻放。

此去再有幾裏路便出了駱駝峰,鳳州遙遙在望。

然而,這最後幾裏路卻是出了名的險峻,兩旁皆是嶙峋怪石,狹長的通道蜿蜒而行,像盤踞在谷底的巨蟒。

逸雲率衆軍走到中途,□□馬兒忽然長嘶一聲,周遭氛圍陡然巨變。

逸雲警覺情況不對,長劍出鞘,高喝一聲:“保護主人!”

話音剛落,只聽兩旁怪石隐隐在動;不多時,碎石便如雨般朝他們襲來。

一時間,谷底人仰馬翻,一片混亂。

青峰當下驅策馬車,在衆人掩護下前行。

眼見就要走出駱駝峰,忽見前方黑壓壓一片。

青峰暗道不好,欲沿路折回,卻聽君暝道:“那不是錢将軍嗎?想必是來迎接朕的吧?”

青峰不知君暝意欲如何,但錢飛虎所帶不過百來人,而且全都是一身黑衣打扮;再加之剛才的埋伏,這錢飛虎的居心昭然若揭。

他若真心來迎接皇上,定然會身披铠甲相迎,而他手下的将領至少也該穿戎裝,絕不是這一襲黑色便衣!

他們這一身裝備倒跟昨晚行刺的刺客無異!

青峰小心驅車往前,一雙鷹眼警惕地注視着為首的錢飛虎。

見禦駕降臨,那錢飛虎也不下馬行禮,只冷漠地看着君暝的馬車。

“錢将軍,你好大的膽,見了皇上也不下馬行禮!”青峰冷言道。

“青峰,不得對錢将軍無禮!錢将軍為我大榮出生入死,忠心不二;錢太師臨走時曾言錢将軍會在駱駝峰等我們,而今看來錢将軍倒是十分守信。這禮便免了,我們先随錢将軍趕緊入城吧!”車內傳來一道冷清的聲音,随性中帶着一絲不可抗拒的威嚴。

一直殺意凜凜的錢飛虎聽後思索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多謝皇上的不怪之恩,末将這邊帶諸位入城!”

說罷,錢飛虎便讓衆人讓道,青峰策馬往前,眼睛卻警惕地注視着兩道人馬。

行到一半,只聽一聲竹笛聲響,錢飛虎的人馬立刻将君暝等人團團圍住。

劉苗苗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到外面情景,不由得捏緊拳頭;君暝請拍她的手背,對着外面的人冷聲問道:“錢将軍這是何意?”

“皇上一意孤行,誤入敵軍埋伏,未至鳳州便身首異處,可悲可嘆!皇上,您覺得這般結局如何呢?”錢飛虎笑道。

“錢飛虎通敵賣國,半路截殺君上,被蘇将軍及靖王斬殺刀下!錢将軍又有沒有想過這個結局呢?”

錢飛虎聽到君暝口中“蘇将軍”這個稱號,眼神微微一變,眼中閃過遲疑和懼怕之色。但很快,這抹懼色又被掩蓋下去。

他用餘光掃了一下周圍,此地已經出了駱駝峰,周圍地勢相對平坦開闊,只有右側有個小土坡,上面有數株正待抽芽的樹木。

确定無人埋伏,錢飛虎又不禁冷笑道:“還想用蘇清淺來壓我?皇上就沒有別的人可用了嗎?且不說蘇清淺是否活着,就算他活着,也不過是個廢人,何以與我鬥?醒醒吧!蘇家軍早就不複存在了,也絕無可能再是錢家軍的對手!”

“錢将軍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一道清冽的男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可以讓這空曠道路上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劉苗苗心中一陣驚喜,這是……蘇清淺?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掀開車簾,正好看到兩人兩馬遠遠站在小土坡上,其中一人身着月白色華裳,習習春風垂着他的衣擺翻飛,好似天外谪仙。另一人身披褐色铠甲,手持一支長戟,和白衣人并肩一起。

相別數日,劉苗苗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這是蘇清淺和沈君皓?!

錢飛虎聽到這股熟悉又令他厭煩的聲音,眼中殺氣盡顯,待看清蘇清淺的模樣,他眼底的神色更加陰狠。

“你可真是命大!這般都還未死!但……你以為而今的你還是我的對手?又或者,你以為你們憑這些人便可打敗我?你們未免太過天真了!”

錢飛虎話音剛落,便聽駱駝峰的谷底傳來陣陣馬蹄,繼而,一隊看不到盡頭的人馬便從谷底走了出來。

“原來錢将軍還有後招,倒是很像你的風格。不過,在下早知錢将軍難以對付,所以不敢貿然前來,就是不知我這蘇家軍跟你這錢家軍到底誰更勝一籌?”蘇清淺淡淡說道。

随即,不少兵馬自小土坡冒出,密密麻麻,竟如野草般将土坡占滿。

兩隊人馬劍拔弩張,逸雲等人也同錢飛虎的親信僵持着,一時間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錢将軍,識時務為俊傑!且不說你今日大逆不道之罪,光說我們目下狀況,你覺得我們若是真動手的話,是誰輸誰贏?還是兩敗俱傷?不如……我們先各退一步,一并聯手将西涼趕出境內,再來談別的事。你想,就算你今日在此贏了我們,也難免死傷慘重,到時候怎跟西涼鐵騎鬥?”

一道清脆的女聲自馬車傳出,錢飛虎這才朝馬車這邊看來,“哦?不知是何人在車上?這樣遮遮掩掩,難免讓人懷疑其誠意。”

話語剛落,便見君暝攜一絕色女子從馬車裏走出。

錢飛虎眼神一凜,只見那女子未施脂粉,卻膚白唇紅,明眸皓齒,她衣着也很是随意,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勾魂之美。尤其是那雙澄澈的眼睛,猶如世上罕有的黑曜石,眼波流轉間滿滿都是魅惑人心的風情。

這人他認識,昔日風華滿京城的蘇家小女蘇清漪!

但是,眼前的蘇清漪跟他所認識的蘇清漪全然不同,這大概是今日他遇上的第二個意料之外!

一個死而複生的蘇清淺,一個是截然不同的蘇清漪,這兩兄妹倒真像九尾貓妖,有九條命,怎麽也弄不死!

不僅弄不死,還越弄越難對付!

不可否認,蘇清漪的話戳中了錢飛虎的要害。

他今日本是抱着必勝的信心而來,哪裏知道半路殺出了個蘇清淺。他背地裏跟蘇清淺有過多次交鋒,通常都是以失敗收場;唯有最後一次,他在糧草上做了手腳,讓蘇家軍在跟敵國交戰時兩敗俱傷,自己趁勢剿滅了蘇家軍。

當時蘇清淺被部下救走,錢飛虎知道他受了重傷,活下去的希望不大;但當他派人去追殺的時候,卻死活找不到蘇清淺的行蹤。

而今再次見面,沒料他竟活得好好的!

錢飛虎心中還是忌憚蘇清淺,他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勢力,若是真跟蘇清淺和君暝硬拼的話,絕對會落得兩敗俱傷。他雖和西涼有些見不得人的約定,但西涼人狡詐殘暴,若是今後自己折了兵,沒有跟西涼人抗衡的實力,只怕會被對方欺負。

眼下,不如先和君暝虛與委蛇,讓君暝和蘇清淺等人去對付西涼,待到他們兩敗俱傷,自己再出面一舉殲滅他們!

更何況,自己随他們一起,定有不少情報……

想清楚之後,錢飛虎便朗聲笑起來,下馬對君暝道:“末将不過跟皇上開個不成體統的玩笑,希望皇上不要與我一介武夫計較!”

他押定君暝此時就算自己再無禮,也會忍下這口氣。畢竟,更想化解這場危機的,是君暝,而非他錢飛虎!

“錢将軍免禮!朕和皇後長途跋涉,十分疲憊,大家先入城再議吧!”君暝冷冷道。

就讓錢飛虎再蹦跶幾天!

劉苗苗在場,君暝也怕刀劍無眼,誤傷了她。

沈君皓和蘇清淺策馬來到君暝馬車旁邊,親自護送君暝和劉苗苗入城。

錢飛虎提早動手,讓劉苗苗原本的計劃又打亂。他這像狗皮膏藥一樣緊随在隊伍之後,到時候城中的防守和作戰方針他定也容易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錢飛虎要是想在內部動點什麽手腳,想必他們也防不勝防。

不過,走一步算一步吧!劉苗苗想。

一行人入了鳳州,錢飛虎便主動提出要鎮守北門,君暝心中雖知他另有陰謀,卻也不點破,允了他。

随後,君暝和劉苗苗等人便在鳳州府住下。而沈君皓蘇清淺兩人安排好随君暝而來的将士,再來和君暝彙合。

待到劉苗苗洗完澡,舒舒服服睡了一覺,沈君皓和蘇清淺才找上門來。

蘇清淺進屋便見君暝正在給劉苗苗削水果,而劉苗苗則半躺在他身上,一臉驕縱。

蘇清淺微微有些訝異,垂下眼道:“罪臣見過皇上,皇後!”

沈君皓也跟着行了禮。

劉苗苗倒沒在意沈君皓,只是見蘇清漪一臉恭順,心中有些不好受,忙起身去把他扶起,“你我是兄妹,你沒有必要對我行禮。你身體……沒事了吧?”

蘇清淺淡淡道:“多謝皇後關心,罪臣身體無礙。”

“哥?你……你不要這樣,以後無論什麽情形,你都直呼我名字就行,你這樣我聽着難受。”劉苗苗有些氣急道。

這些日子她一直擔心着蘇清淺這個冒牌哥哥,也算是她在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沒想蘇清淺再次見她,卻如此疏離。

她知道這個世上講究什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但劉苗苗不希望這些所謂的尊卑淩駕在親情之上。

她現在提出這些,也想讓君暝看清她的本真,她渴望的一種平等,無論對她,還是對她的家人。若是君暝接受不了這樣的相處之道,那正好趁早分道揚镳,免得今後他們大家因觀念不和而鬧得不愉快。

“唉,皇嫂,你怎麽就只顧着清淺哥,也不理我一下!好歹我也跟你行了禮的,好吧?”沈君皓不平道。

劉苗苗白了他一眼,“你個小屁孩,滾一邊去!大人說話,哪裏輪得到你插嘴!”

“哥,她欺負我!”

沈君皓非常不滿地看向君暝。但君暝卻穩如泰山地坐着,好似這場鬧劇跟他沒有一點關系。

沈君皓心中酸苦着,君暝到底是不是他親哥?再看看蘇清淺和蘇清漪,他莫名有些羨慕嫉妒恨……

“蘇愛卿,是朕愧對你,愧對蘇家!以後沒有外人在,你都不用對朕行禮。此戰之後,朕定會還蘇家及那些枉死的亡魂一個公道!”君暝走到蘇清淺面前,緊握住他的手。

摸到他手上的結疤時,君暝一窒,随即又道:“是朕負了你,負了蘇家,負了蘇家軍!”

他的眼神誠摯,蘇清淺感覺到他內心的波動,忙抽回手,淡淡道:“只要百姓過得安定……便好,臣未曾怪過皇上。”

沈君皓在一旁看着三人握手言談的畫面,忽然感覺自己像個地地道道的外人……

不過,若是能解開蘇清淺心中的結,一切都無所謂。

他走過去,将手搭在蘇清淺肩上,嬉笑道:“皇兄,這次多虧清淺哥,若不是他相助,我哪裏帶得了那麽多兵,而且白雲山的盜寇都對清淺哥服服帖帖的。要是失去這麽一個人才,簡直是國之不幸啊!”

“那你今後更改跟蘇愛卿學習學習!”

“學學學!最近我天天晚上和清淺哥促膝長談,收獲頗豐,從來沒覺得人生竟可以如此精彩!”沈君皓侃侃道。

“我哥需要休息,你還拉着他和你大半夜聊天,小心把他弄出病來我揍你!”劉苗苗揚了揚捏緊的拳頭。

蘇清淺和君暝見他兩人打打鬧鬧,不禁搖頭淺笑,但這樣的日子,似乎很不錯……

“報!西涼攻城來了!”

正打鬧着,忽聞外面傳來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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