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晚上,君暝在鳳州府設宴款待戰勝歸來的衆将士。
鳳州府一時熱鬧非凡,而君暝替小皇子換尿布之事也不胫而走,刷新了衆人對這位看似冷淡的皇上的認識;不過,更讓人不得不服的還是那位美貌聰慧的蘇皇後,想來這天下除了她再無人能如此驅使高高在上的皇上。
蘇清淺因身體受過重創,而今不勝酒力,在席間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行至偏院中,卻見劉苗苗正在逗小皇子玩,蘇清淺輕輕一笑,信步朝她走去,“苗兒還沒睡下?”
見是蘇清淺來,劉苗苗便笑道:“這小家夥剛剛睡醒,我見他精神挺好,便抱他出來透透氣。哥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你們不是正在開慶功宴麽?”
“我酒量不行,再不走怕被人灌醉。你今晚怎麽沒去湊個熱鬧?他們都盼着一睹你的英姿。”蘇清淺笑道。
“我去了也什麽都不能吃,倒不如不去,免得看了眼饞。”因她産後不宜吃過鹹過辣的東西,最近天天都是清淡的東西,一看着別人吃香喝辣,她只覺得難熬,所以也就沒去。
“吃清淡點對你身體好,我看看小苗兒呢。”蘇清淺湊到劉苗苗跟前,小心地抱過小皇子,逗了逗他,“小苗兒倒是跟你小時候很像。”
“寶貝,這是舅舅!”劉苗苗輕聲對沈愛苗道,那沈愛苗像是能聽懂她話一般,對着蘇清淺笑了起來。
“真是可愛,笑得好甜。”蘇清淺也不禁溫柔地笑了笑。
“看來這小家夥很喜歡你,這還是他第一次笑呢!”劉苗苗道。
“那看來舅舅運氣不錯!”蘇清淺又逗了一下沈愛苗,繼而對劉苗苗道:“不知清漪明天是否有空?”
“我最近都挺閑,哥有什麽事嗎?”
“現在西涼已經退了兵,錢飛虎也已除掉,想必皇上不日便要班師回朝,我們在鳳州的日子也沒幾天了。你若是有空,我明日便帶你去見見叔父吧!”蘇清淺道。
“哦,可我已經失憶了,不知見到叔父當注意些什麽。”劉苗苗有些忐忑,她終究不是真的蘇清漪,去見蘇家的親人總有些心虛。
“你多慮了。都是一家人,何須注意什麽。我已跟他們說了你的事,叔父和堂姐他們終是因我們家的關系而被牽連,去看看也是應當。況且,他們一直最疼愛你。”蘇清淺道。
劉苗苗被他這麽一說,倒是更心虛了。
“既然他們也是被冤枉的,要不要叫上君暝一起?”劉苗苗問道,現在錢家勢力已經興不起多大風浪,那也當是蘇家昭雪的時候了。
“此事先不用告知他,叔父他們歷經了這番變故後,不想再有人打擾他們的生活。只是這些年你一直都沒有消息,他們甚是牽挂……”蘇清淺淡淡地說着,平靜中透着幾分落寞。
劉苗苗點點頭,“好吧,我知道了。”
“原來蘇将軍在此,朕還說怎麽今天的主角都跑了。”兩兄妹正說着,君暝走來了。
蘇清淺将小皇子還給劉苗苗,随即又給君暝作了禮,“臣不勝酒力,便出來透透氣,正巧遇上清漪在此,所以和她聊了會兒。皇上怎麽也出來了?”
“只怕我在,衆将領喝得不過瘾,清漪一個人在,我也怕她無聊,所以便早退了。”君暝說着便去抱劉苗苗懷裏的小皇子,“清漪辛苦了,還是我來抱吧。”
“你一身酒氣,一會兒熏着他了。”劉苗苗嫌棄道。
蘇清淺在一旁倒顯得尴尬,便跟君暝告辭,回到酒宴上去了。
宴會上,君暝一走,衆人就再無拘束,而靖王爺洗尿布的事跡也人盡皆知,那些不怕事的私下拿此事去打趣沈君皓,招來沈君皓一頓暴打。
而沈君皓這位靖王爺平易近人,跟那些将領也沒分那麽多尊卑,整個接風宴沒一會兒就打鬧成一片。
蘇清淺回來便看到沈君皓追着王參軍打鬧的場景,心中不免一番感慨:這一幕好似又讓他回到了當初蘇家軍尚在的那段美好時光……
第二天,君暝出去一趟回來,便不見劉苗苗蹤影;一番追問之下,才知她和蘇清淺一起出去了。
馬車緩緩駛出鳳州,朝郊外走去。
劉苗苗随蘇清淺坐在車內,心中隐隐有些忐忑,想了一番之後,鼓起勇氣道:“哥,其實有件事我一直瞞着你——我并不是蘇清漪!”
正在掀起車簾看風景的蘇清淺聽後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向劉苗苗,只見劉苗苗有些緊張地拽着手指,眼神也有些躲閃。
蘇清淺不禁輕聲笑起來,“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什麽?你一直知道?你……你不失望?不生氣?”劉苗苗見他反應如此風輕雲淡,心中那份不安也被驅散了不少。
“我為什麽要生氣?是你幫我們蘇家報了仇,也是你和君皓救回了我這條命,我又怎會生氣?至于失望……其實清漪這輩子都是按照別人的期望而活,她過得太壓抑,也極少見她笑;我一直希望她能像你這般潇灑自,而又幸福地活着。她沒有做到的事情,你幫她做到了;雖有一絲遺憾,但看到你笑容的時候,我又覺得一切都足夠了。”
蘇清淺輕嘆一口氣,繼續道:“若不是你出現,我還真不敢相信這世上有輪回,想必善良如她,轉世後定然有比這一世更好的生活。”
“謝謝你!我還以為你會因為我奪了她的身體、又騙你這麽久而生氣呢!”說出埋藏在心中的秘密,劉苗苗也松了一口氣。
也不知怎地,她最在乎蘇清淺的想法,或許因為這具身體是他親妹妹的吧!
“你若不用她的身體,只怕清漪這副身體早就腐爛在冷宮中,也不會有人幫她收寒骨;而蘇家的冤屈,也不會有沉冤得雪的機會!”
蘇清淺眼底閃過一絲暗光,繼而他又看向劉苗苗,認真道:“其實,抛開這些不說,你我這些日子來的相處,也讓我非常感動。所以,無論你原來是誰,而今的你都是我最疼愛的妹妹。”
劉苗苗微微一愣,沒想到蘇清淺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的口吻誠摯認真,讓人不禁心中一暖。劉苗苗只覺得自己眼眶有些熱,她孤身來到這個世界,沒想在這裏會遇上這麽一段親情,讓她不禁想起了前世的父母和姐姐,他們也曾萬般呵護自己,就如同現在的蘇清淺一樣。
“傻瓜,別哭,待會兒叔父看了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蘇清淺溫柔笑着替劉苗苗擦了擦眼角的淚。
劉苗苗哽咽道:“我才沒哭,就是有些忍不住,我太想爸媽了!”
蘇清淺笑道:“你口中的爸媽便是爹娘吧?”
劉苗苗狠狠點了點頭,又聽蘇清淺問道:“他們現在何處?”
“他們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我這輩子都看不到,而且他們也都忘了關于我的一切,只有我一個人記得,每次想起都覺得很傷心。其實有時候我還挺羨慕蘇清漪的,至少你們都還記着她,但我卻沒有人記得……”
說到這裏,劉苗苗又不免傷感。前世那些快樂和幸福,只有她一人記得,這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種殘忍。
“他們怎麽會不記得你?”蘇清淺問道。
“因為我存在的痕跡都全沒了,也不會有人知道曾有我出現過……”劉苗苗沮喪道。
蘇清淺見她少有這般喪氣,便摸了摸她的頭,“別傷心了,今後這裏便是你的家,你有皇上、有苗兒、有我,還有君皓叔父堂姐……每個人都會喜歡你。”
“那也是因為我用着清漪的身體……被當做清漪看待……”劉苗苗道。
“傻瓜!你當皇上不知道嗎?只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是不是清漪!而君皓個性單純,他以前跟清漪倒還不如跟你親近,想來也是因為喜歡你,才和你成了朋友。所以,你今後不要有這樣的想法,我相信叔父和堂姐也不會因為這個原因不喜歡你!”
“謝謝!聽你這般說,我輕松了不少,這總算不再是我一個人的秘密了。”劉苗苗道。
“以後無論有什麽事,都千萬不要憋在心裏。對了,還沒問你原來叫什麽名字?”
“劉苗苗。”
“難怪小皇子叫愛苗!那我今後叫你苗苗還是清漪?”蘇清淺笑道。
“還是清漪吧,都聽習慣了。你要不提起,連我自己都快要忘了我叫劉苗苗。”
“也好。叔父和堂姐都是很和氣的人,你一會兒見了就知道了。父親那輩只有他們兩兄弟,爹入朝為官,叔父則開了全京城最大的染坊,我們兩家關系一直很好。當時我們被錢太師陷害,叔父事先從朋友口中得知了消息,花了不少銀子買好了退路,叫爹一起離開京城……”
說到這裏,蘇清淺頓了一下,劉苗苗看得出他臉上有些哀戚,隔了好一會兒,蘇清淺才繼續道:“爹他性子耿直忠誠,為了名節不願逃走,最後冤死獄中……”
劉苗苗聽了也不免惋惜,對錢太師的憎惡又多了幾分。
劉苗苗緊了緊拳頭,“放心吧!善惡終有報,我不會讓爹死不瞑目,也不會再讓錢太師繼續逍遙法外!”
蘇清淺見她柳眉倒豎,一張漂亮的臉因憤怒而變得有些猙獰,不禁寵溺笑道:“你這嫉惡如仇的性子跟君皓倒是同出一轍!我們到了,下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