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市內的一家私營的小酒館內,李建躍坐在椅子上熱情的向着新進門的孫叔明招呼道:“老孫,這邊。”
穿着的工人裝拎着公文包的孫叔明一看到李建躍,立即高興的揮揮手,大踏步的走了過去。
他剛坐下李建躍就把菜牌遞了過去說道:“我剛才點了兩個菜,但是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所以剩下的你自己點,酒也是,想喝啥自己要。”
孫叔明聞言将遞過來的菜牌向回又推了推說道:“我啥都行,兩個菜就夠吃了,別在點了。”
“我就點了菜沒有湯,你在來個湯,酒也直接點出來,咱哥倆今天得好好吃一頓。”
又客氣了一會,見推辭不開,孫叔明就結果菜牌對着等在一旁的服務員說道:“那就來個丸子菠菜湯,酒嘛,你下去還要開會,我也得繼續學習,弄幾瓶皮的就得了。”
服務員聞言看向桌子另外一側的李建躍,她知道今天這位才是請客付賬的,所以得聽他的。
“成,就按照我孫哥說得來,另外再來一個西紅柿炒雞蛋,二兩的白面饅頭來四個,就這些,快點上菜。”
服務員聞言再給李建躍念了一邊他點的東西,确認無誤後就拿着菜單到後廚去了。
這是一家夫妻店,老板是廚師老板娘負責招待客人,但是人不多的時候老板娘還是會到後出去給丈夫幫幫忙。
沒幾分鐘之後,老板娘就端着李建躍先點的那兩道菜出來,一道幹炸小黃花,一道溜肥腸,之後又送過來啤酒和饅頭。
就着送過來的飯菜,兩個人吃吃喝喝,李建躍給孫季明倒了一杯啤酒,又給自己滿上,端起酒杯向着孫叔明那邊說道:“叔明,這一次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幫忙,我們新廠區的電力工程也不能完結的那麽快。我出來的時候廠長剛看過,那工程做的又快又好,也沒花啥冤枉錢,我們廠長可開心了,一定要讓我好好謝謝你。”
“你們廠長客氣了,就是順手的事。”
“唉,對你來說是順手,對我們來說就是幫了大忙,肯定得好好感謝。”
兩個工人吃着酒菜,又推杯換盞了一會,李建躍見沒人注意他們這邊,就低下頭小聲的對着孫叔明說道:“孫哥,你托我問的事情有門了,我們廠長說了,讓你侄子和侄女後天帶着手續到廠人事科報名去。”
“太好了,麻煩你費心了,這頓算我的,等學習結束我再家裏擺一桌,咱們在樂呵一下。”
“哎呀,不用那麽麻煩,咱哥倆誰跟誰,相互之間這情誼,用得着那些?”
李建躍這話說的特別敞亮,他們輪胎廠沒有電廠的腰杆子硬,人家那邊說只招廠職工子弟,那就是職工子弟,外人一個名額都沒有。
他們輪胎廠可沒有那底氣,除了分配給占地公社的固定名額之外,還必須分一些出去給其它兄弟單位,反正都是要給的,憑啥不能給他朋友,至少他朋友還剛剛幫了廠子大忙。
酒菜就快吃完的時候,酒勁上頭微微有些臉紅的李建躍吞了一口勺子裏的丸子,猛然想起什麽似得問道:“孫哥,你後天是不是還得在市裏學習?”
“嗯,要到周六才結束。”
“哦,那沒事,後天讓你們家大侄子,大侄女到廠辦去找我,我領着他們去人事科報名,到時候一定給他安排一個好去處。”
“太謝謝了,來在走一個。”
李建躍聞言舉起杯開心的說:“好,走一個走一個。”
一頓飯吃飯,孫叔明送李建躍到了他下去開會的地方,哥倆在那邊說了幾句話就分開了,回局裏的路上,孫叔明還在想,明天得請假回老家一趟,有些話他得自己回去說才行。
孫叔明是家裏的老三,老家就在縣內的一處山溝溝裏。
與妻子家相比,孫家應該只能說是赤貧,村子到現在別說電,連一條向樣的路都沒有,一大家子人都還掙紮在溫飽線上。
作為一家人當中日子過的最好的一個,孫叔明當然也想要幫扶一下家裏,除了每月都給爹娘的養老錢之外,還特別關心家中的下一代。他們幾兄弟也就是這樣,底下的侄子侄女們有機會總要嘗試一下,也算是他做叔伯的一番心意。
所以一聽說輪胎廠那邊要招工有活動名額的時候,孫叔明立即就又有了心思,不過他可沒想去麻煩岳父岳母,那只會讓妻子難做,他動用的是自己多年的關系,讓那邊的廠建更順利,之後的事情也就順其自然了。
燕城最大的公家飯店內,電廠鍋爐車間的副科長錢大勇,正在給一位中年男士倒酒:“老排長,您嘗嘗,這可是西南那邊的特供。”
那位男士聞言輕輕的抿了一口酒盅裏面的白酒:“嗞~,好酒,別叫我老排長了,都退伍多少年了。”
“多少年您都是我的排長,我倒是想叫您一聲老團長,但是沒福氣跟您到那時候。您要是喜歡,我那邊還有兩瓶,一會吃晚飯您就都帶回去。”
“唉,這不好。”
“有什麽不好的,要不是有老排長您的幫忙,我外甥工作的事情也不能這麽順利就辦下來。”
那位被喚為老排長的中年男人聞言夾了一筷子豬耳朵送入自己的口中一邊嚼一邊說:“也是你們運氣好,正好趕上了輪胎廠招工。”
“運氣再好也得有人肯幫忙,這道理我們還是知道的。”
那位老排長聞言看了錢大勇一眼,雖然沒說話表情卻是很滿意的。
錢大勇見狀又趕忙把酒杯給對方滿上,見對方吃的開心,這才試探性的說道:“老排長,有個事我想問一問您的意見。”
“啥事,說吧。”心情正好的中年男子随口這麽說道。
“老排長,我們廠保衛科的老科長馬上就要高升,您看我這副科也這麽多年了,論資歷、論能力、論工齡,我自問不比任何人差。現在不都在宣傳競争上崗嗎,我響應號召也想競争一下。”
“保衛科?你一個鍋爐車間的副科長,想去保衛科當科長,這競争的步子也邁的太大了一些吧?”
“這不要求幹部多面化嗎,別看我是鍋爐車間出來的,可是幹保衛科的工作一點問題都沒有。”
那位老排長聞言送了一口鍋包肉到自己的口中,咬着鍋包肉那酸酸甜甜酥脆無比的外殼,看着錢大勇就是不說話。
錢大勇見狀放下手中的酒瓶說道:“老排長,不是我官迷,可是我這情況您也知道,副科都當了多少年了?提正卻是遙遙無期,如果熬着能夠熬得上去,那我也沒問題。可是關鍵就是我們科長他比我還小三歲,我都退休了他還在上班,這讓我怎麽辦?”
“我要是沒記錯,你們廠保衛科的副科長是孫叔明吧,那小子人不錯,當兵的時候就是個好兵,聽說工作之後一樣很能幹,你們廠長很器重他。”
“老排長,我沒說孫叔明幹的不好呀,他做的确實不錯。但是他才四十出頭,以後機會一大把,我都快五十了,大他好幾歲。而且就算讓我當科長,也不妨礙他,等我退休了,他一樣是科長。咦,也不對,以我們廠長對他的看中,說不定都不用等到我退休,沒幾年人家也許就升的比我高了。”
錢大勇見對面的人還是不接話,就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沮喪的說道:“老排長,兄弟裏面就我混的不如意,眼看着鍋爐車間這邊是沒轍了,我這才想往別處試一試。”
看着自己曾經手底下的兵頭發都開始花白的樣子,中年男子到底是心軟了,他想了一會說道:“你們廠子比不得輪胎廠,電老虎,可是不好說話。”
錢大勇聞言殷勤的說道:“在不好說話,那您說話的時候不也得聽着嗎。”
“聽是得聽,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你也別抱太大的希望,還是得踏踏實實的做自己的工作。”
“老排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絕對不給您丢臉。”
就餐過後那位老排長手臂上搭着薄外套推開了酒店的大門,在他的身後錢大勇拎着兩瓶酒一路小跑緊緊跟随,眼看着對方就要上車,他連忙快跑幾步将酒遞過去說道:“這兩瓶就您就一起帶走吧。”
那位中年男人立即把酒推了回去說道:“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排長,您看專門給您帶過來的。”
“少來這套,咱們認識多少年了,我什麽脾氣你不知道?拿回去給你們老爺子喝吧。”
錢大勇聞言有些尴尬,但卻不敢在送酒,最終眼看着對方坐上紅旗小轎車慢慢離開。
下午,錢大勇沒回廠子而是先回了家。
她老婆一見他進屋很差異的問道:“咦,你怎麽又把酒給拎回來了?”
“老排長沒要。”錢大勇陰沉着臉回了一句。
“那你求他的事他答應了嗎?”她老婆連忙又追問。
“老排長答應幫我問一下。”
“就問一下,那能頂什麽用?”她老婆失望的說。
“你懂什麽,咱們電廠不歸地方管,這滿燕城,有本事說話能讓廠長聽一聽的也就我們老排長了。”錢大勇驕傲的對着妻子說道。
“有什麽用,你們老排長那人我可是知道,雖說總是很照顧你們這些老部下,但是做事還是很講究原則性的,我看這事沒戲。”
“說你不懂你還不願意聽,我不比你了解我們排長,本來也就沒想他能插手,只要他肯到廠長那邊去問一下,讓廠長知道還有我這麽的個人,還有這條關系就行。只要在領導那邊混個臉熟,那就啥事都好辦了,這就叫扯虎皮做大旗。”
他老婆聞言一臉的糾結,半晌才開口問道:“大勇,咱們這麽做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孫叔明人挺好的,和咱們也沒過節,咱突然搶了他的名額,還不得把人得罪死了。”
“得罪就得罪,我還怕他?當年我們一起來到電廠,我兵齡比他長多了,結果分配工作的時候,他去了保衛科我去燒鍋爐,你說講理嗎?”
“你後來去問人事科不也告訴你了嗎,那是因為人家有立功。”
“他是偵察兵當然容易立功,我要是當年去了戰場我也能立功。”
“你不沒去嗎?說這些有啥用。”他老婆嘀咕了一句。
“成,不說這些咱就說後來,再後來先進他比我先評上,幹部他比我先提拔,憑啥都是他,我就不服氣,他不就是把領導們都捋順了嗎?有啥了不起,我也有關系。”
“哎呀,你小點聲,別讓鄰居們聽見,這是啥好事咋地?”
她老婆說着趕忙把沙門拉開把屋門關上,就怕有啥聲音傳出去。
總之因為輪胎廠的這一次招工,市裏、縣裏、鎮子上、公社大隊甚至村子都着實熱鬧了一番。
不過這些事情與孫骈都沒有關系,因為她開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