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攔機
顧西祠喉頭幹澀, 半晌, 點了點頭,眼眶微紅:“好的, 好的, 謝謝。”
疊聲的感謝, 顯示出他的激動。
護士長顯然是見多了這種場景的, 笑笑:“嗯,明天也不能進去, 一般情況下ICU不準探視,而且手術完,他住的這間是無菌室,你們恐怕要等等了。”
白冉站起來,牽着顧西祠,接過話頭, 妥帖道:“我們知道了, 謝謝您。”
護士長見顧西祠身邊還有個清醒的, 也不擔心,點頭過,轉身走了。
顧西祠站在大面的玻璃前, 夜色已經深了, 他按捺住激動往裏看。
內間還有個小護士在守着, 白冉瞧着,像是在擺弄儀器。
老爺子她這個角度瞧不清,但是小護士偶爾會對着病床說一兩句話, 側面能看出來,老爺子是醒了的。
顧西祠目光閃爍看了一陣,直到小護士進出了兩次,顧西祠輕聲對白冉說:“走吧,我們回家,明天再來。”
“好。”
顧老爺子現在也是需要休息。
在心髒那地方動手術,不是小事。
顧西祠還想開車,白冉制止了,接過鑰匙說:“我來吧。”
枯熬了一天,顯然男人也累了,并沒有推拒,将鑰匙給了白冉。
今天出門開的是顧西祠的車。
上路沒多久,白冉下意識餘光去瞥副駕上的人,光影變幻中,男人安靜的靠在座椅上,阖着眼睫,側面的輪廓弧線好看。
白冉瞧了一陣,顧西祠呼吸均勻,應該是睡過去了。
真是個稀奇事兒。
如果白冉記得沒錯,這是第一次顧西祠在車上睡了過去,平時都是她在副駕上不省人事,男人開車安穩得很,要是過高速,收費站歇歇,白冉清醒一陣,她下一程還能繼續睡。
顧西祠開車的技術不錯,也很穩,很可靠。
以前都是他開車,難得的,她也能讓他休息一下,靠一下,雖然是在這種微不足道細枝末節的事情上。
白冉翹起嘴角,暗暗的盼望着,老爺子這事兒不要再出什麽岔子了。
回了家,顧西祠從車上醒了還有些餓。
大概是老爺子手術成功,他們又看着人醒了,顧西祠心安便穩了,被他長久忽略的身體上需求就冒了出來。
“那……吃夜宵?”
“你想吃什麽夜宵?”
“說實話啊?”
“嗯。”
白冉舔了舔嘴唇:“麻辣小龍蝦。”
半小時後,家裏餐廳上,兩份外賣的小龍蝦被放桌面上,白冉面前是蒜蓉的,顧西祠面前是麻辣的,兩個人剝着吃宵夜,這段時間難得有這麽閑暇的時刻了。
白冉感慨:“要是再有一杯梅酒,那就完美了。”
“別想,折騰了一天,吃了等會洗漱了去睡。”
白冉瞪顧西祠:“誰折騰的啊?”
她少有這種嬌俏的模樣,這一瞪,眼珠裏水光粼粼的,顧西祠想到了昨晚上白冉求饒的神情,眸子一黯。
淩晨也是屬于今天,說是他折騰了她,也沒什麽錯處。
顧西祠能想到的,白冉在他眯眼注視中,也能感覺到危機。
女人一縮脖子,低頭回避道:“那什麽,趁熱吃吧。”
顧西祠想到其他的,聲音溫柔下來,問她:“戒指喜歡嗎?”
白冉後知後覺去看手指,露出一個笑臉來,可招人疼:“喜歡。”
“每顆鑽都是選過的,盡量選一致了,鑽不大,定制的,圖個樣式。”
顧西祠慢條斯理解釋,只言片語間,白冉能想象出他廢了多少心力。
“你會設計衣服,那你能設計珠寶嗎?就是簡單的樣式。”
一般的服裝設計師,因為繪畫需求,也會畫一些首飾來搭配,像是好的品牌,比如Auooo這些奢侈牌,旗下不止有衣服,它們有專屬的工廠去生産這些首飾的。
“會。怎麽了?”
“下次的戒指你能設計嗎?”
白冉往嘴裏塞了口小龍蝦,歪頭道。
顧西祠愣了愣,擡眼對上白冉的臉,白冉躲避他目光。
“你的……下次,指的是婚戒嗎?”
白冉嘀咕:“或許吧。”
嘴上這樣說,耳根紅了一層。
顧西祠好笑,要不是手上有手套,真是想捏捏白冉的耳垂。
“好啊,這段時間我想想款式。”
“真的?”得到承諾還有些不可置信,白冉又問。
“嗯。”
顧西祠點頭。
小龍蝦分量有點多,白冉吃撐了,本是要回顧西祠房間拿早上留下的睡衣的,一坐在地毯上就不想走動了。
顧西祠洗完澡回來,白冉在看手機,發消息。
“這麽晚了,誰啊?”
“A家的工作人員,說我的走秀合同歸檔了,然後,給了我一個彩排的日期。”
奢侈品高定秀,肯定會事先彩排,看選的模特有沒有什麽問題。
“什麽時候?”顧西祠關注。
“大概,五六天後的飛機。”
“哦,最近事情多,你記着點,別忘了。”
白冉點點頭,專心回複。
顧西祠看她半點沒有想挪窩的意思,轉身出去,沒一會回來,讓她去二樓洗漱,白冉走進顧西祠慣用的衛生間,發現自己的牙刷和毛巾都被他挪下來了,洗完澡出來,白冉濕着頭發,顧西祠耐心給她吹幹。
白冉抱怨:“你拿下來,我等會兒還要拿上去,多麻煩啊!”
“那就放底下,上面再讓張阿姨拿一套。”
“那……多不好意思。”
顧西祠俯身,關了吹風,貼着白冉的臉問:“你是不好意思多用一套毛巾牙刷,還是不好意思讓張姨知道你會在下面睡?”
“……”
哪有這麽問的啊!
顧西祠笑起來,捏白冉的臉,她氣鼓鼓的,臉頰也鼓鼓的,手感可好。
“其實,你第一次下來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不用羞。”
“!!!”
顧西祠使壞,在白冉耳邊輕聲道:“我也喜歡你睡在身邊,感覺很踏實。”
熱氣直往白冉耳朵裏鑽,癢癢。
“想想,每天醒來第一眼,和睡覺前最後一眼,看到的都是心上人,多好啊。”
低低的,言語蠱惑人心。
這晚上,白冉依舊沒走成。
做了手術,情況比白冉和顧西祠想的都好,清醒森林和江南分公司,顧西祠都丢給手下管了,顧老爺子手術做完了,顧西祠才偶爾晚上看看報表數據。
等從ICU移出來,老爺子臉上氣色也不算太差,沒有并發症,也沒有任何大的排異現象,就連醫生都說顧老爺子這個年齡,術後能這樣,算是幸運的。
顧西祠不管那麽多,如果是幸運,他只希望能一直幸運下去。
他們還是每天去的,開車的人從顧西祠換成了白冉。
張阿姨會做很多清淡的吃食,白冉帶着,老爺子喜歡就留下來,不喜歡他們帶走就是,顧老爺子有時候說顧西祠,白冉也會辯駁幾句,本來陌生的人,漸漸的就熟悉了。
白冉知道了很多老爺子的習慣。
比如早上習慣看一份都市報,習慣看經濟板塊的報道,還有臺海兩地的報道。
老爺子對顧西祠的事情,偶爾會問問,知道白冉會開口,熟悉之後,經常背着顧西祠問白冉他的問題,都是些小事,比如是不是天天都在加班,手好到什麽程度了,他是不是還是對自己心有不滿,越問越私人,有時候白冉答也不是,不答也不對。
但是透着濃濃關懷。
後來白冉動了動腦子,老爺子問她答不上來的問題,會在老爺子面前委婉的問一遍顧西祠,一兩次還好,多了,顧西祠自然反應過來了,看她的眼神說不出的內涵。
白冉夾在中間,厚着臉皮也上了,佯裝不知道就是,反正問了就是問了,老爺子在,顧西祠也不會故意不答,讓她下不來臺。
顧老師從剛開始的不情不願,很快的又放開了,因為……在其他地方讨回來了,比如回家之後,關了燈之後……
A家是大公司,準備的充足,白冉很快收到了去法蘭西彩排的機票。
來回機票都是買好的,時長一周,可能A家還有其他的安排。
這時間太久,白冉有些不安,顧西祠卻說沒事,讓她安心去追求自己想追求的。
顧家這邊,白冉感覺到的變化不大,但是背地裏,每個人肯定有每個人的想法。
比如,和顧淮冷戰了半個月的阮霧岚。
顧月青早上出門,阮霧岚又和她一起去公司,一看就是沒有和顧淮和好。
顧月青不知道這樣好還是不好,這種勢頭,讓她有些恐慌。
但是父母婚姻的問題,她似乎也不好置喙。
吃了早餐,沒有了傭人,上了車,顧月青問:“媽,你和爸爸……”
阮霧岚知道顧月青要問什麽,答:“還沒和好。”
顧月青讷讷:“我聽周姨說,晚上你們是不是……”
阮霧岚可有可無,坦誠:“哦,那個啊,對,你爸還在客房睡着。”
“媽,你這樣不太好吧。”
“哪裏不好?”
顧月青替顧淮說話:“有些事情,爸也不想的。”
“他不想,難道我想?”
顧月青讷讷,上一輩的事,她插不上嘴,阮霧岚也不愛講給他們聽。
阮霧岚知道顧月青在擔心什麽,垂眼掃了女兒一下:“行了,我們的事情,我心裏有數,暫時這樣吧,晚上分開睡,我有些事情,也方便安排。”
顧月青詫異,阮霧岚卻不說話了,但是看她氣定神閑的模樣,顯然是有了自己的計劃。
顧月青想了想,艱難道:“遺囑已經公正了,媽。”
阮霧岚哂笑一聲,不屑:“只要人不死,就有改寫的可能性,怕什麽。”
這話說的顧月青心頭突突的跳,卻不敢再問下去了。
顧老爺子的身體恢複很平穩,雖然還沒有度過術後觀察期,但是最危險的前幾天,沒有任何不好的排異和并發症。
顧西祠漸漸将工作也帶到病房去。
他不愛說話,剛開始只是讓在外面等,後來和醫生商量過,顧西祠挪到了病房裏去。
江南分公司是顧西祠臨時放下的,等再撿起來,手上的事情不多,那是不可能的。
工作狂能将時間利用到什麽地步?
白冉開車回家的路上,顧西祠看着平板都能處理兩個事兒。
不過人在異地,能處理的也只是少部分。
大頭的爛攤子,底下人說話沒有分量。小林不是顧氏的員工,加之她又是林氏的人,有些棱模兩可的事情讓她處理,底下人不服,林氏又想讓她通融一下。
林林總總的限制,事情積壓着,還是需要顧西祠。
白冉已經在家裏聽到了幾次電話那邊的失态,都是員工叫嚷着需要顧西祠回去的。
對面說的兇,顧西祠倒是很沉得住氣。
“暫時回不去,家裏還有事。”
“處理不力?那我要他們幹什麽用的?”
“不行我從總部這邊直接撥人過去頂班,不中用的開了就是,別成天鬼哭狼嚎的。”
總之氣勢如虹,白冉光從顧西祠嘴裏聽他說開除威脅,已經不下三次了。
員工表現得急躁,小林倒是還好。
給報來的消息,都是她能處理的,暫時處理不下來就問問顧西祠要方法。
小林倒是一次都沒催着,讓顧西祠去江南分公司過。
這天他們從病房出來,開車回家。
顧西祠問白冉:“你明天的飛機票吧?”
白冉點頭:“對。”
行李她都收拾好了,明天提着走就是。
“嗯,我跟你一起。”
“啊?”
顧西祠深吸口氣吐出,道:“昨天小林給我打電話,江南那邊,財務上有了新的進度,需要我回去一趟。”
顧西祠說的簡單,白冉想到更多。
片刻後,白冉試探問:“是查出來林氏挪用公款了嗎?”
顧西祠抿唇,顯然不想提:“也不一定,但是小林目前查到的,是這樣。”
那就是說,這件事查的**不離十了,就等顧西祠回去确認無誤後,一通發作并處理後續。
“那是需要你,小林也是林家的人,幫顧氏處理自家公司,是不太好。”
白冉轉了轉眼珠,道。
“對,她就是這個意思。”顧西祠捏眉心。
白冉見顧西祠這個反應,試探道:“你很為難嗎?”
顧西祠搖頭:“不,只是我一走這麽久,我總是怕中間出什麽岔子。”
頓了頓,顧西祠坦言:“我不知道阮霧岚的手伸了多長。”
“不過去看看吧,現在遺囑的事情也定了,她應該翻不出什麽花樣來。”
一夜安穩。
白冉是第二天早十點的飛機,顧西祠比她晚半個小時,十點半的。
張阿姨開車送他們去機場,顧西祠是國內航班,在T1航站樓登機,白冉飛國外在T2航站樓。
先放下顧西祠,張阿姨再在T2航站樓放下白冉,絮叨了幾句,才離開。
白冉拖着行李箱,一路過安檢到登機口,還沒開始登機,就在外面等着。
孫雅早上給她發了微信,白冉給對方回了個電話。
顧爺爺住院的這段時間,白浩帶着孫雅來探望過一次,孫雅沒有再穿有腰身的衣服,兩個人聊了下,過了頭三個月,孫雅也不吐了,驚天動地一番後,現在每天生活安靜的,像是揣了蛋。
“喂?”孫雅的聲音響起。
“喂,嫂子,我馬上就登機了,現在已經坐着在等,這班飛機是直飛的,差不多晚上也是這個時間到,到了我再給我哥打電話。”
白冉怕白浩擔心。
“那好啊,我給你的鑰匙你收到了嗎?”
“顧西祠給我了。”
“那就好。”
孫雅在法國有自己的住處,離A家公寓也近,眼見以後是要在B市安家的,想着國外住外面也不安全,孫雅讓白冉幹脆住自己的公寓去,這個提議得到了白浩和顧西祠的一致贊成。
說完正事,還沒讓登機,孫雅和白冉閑聊起來。
“你一走就是一周,老顧會不會想你呢,可是好不容易到手的女友。”孫雅揶揄。
“不會啦,他今天要飛江南分公司,那邊還有事情等着他處理呢。”
“又是他那個好後媽折騰的事兒啊?”
白冉遲疑:“也不一定吧,他沒和我細說。”
孫雅拍案:“那肯定就是了,有什麽不好的,他一向捂着,不會讓周圍人跟着糟心。”
提到阮霧岚,孫雅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老爺子不是遺囑都公正了嗎?不知道她折騰個什麽勁兒,還不安分。”
“非要等老爺子哪天西去,遺囑落實才死心嗎?真是的……”
白冉愣了愣,霎時站起來:“你剛剛說什麽?”
“嗯?我說他那個後媽貪心啊。”
“不不不,最後一句。”
孫雅疑惑,重複:“非要等老爺子西去,遺囑落實……”
白冉拍頭。
她一直覺得哪裏沒對,可不是哪裏沒對嗎?
就在眼前的事兒,怎麽就想不到啊!!!
孫雅聽到電話裏的動靜,驚疑:“冉冉,你還在嗎?怎麽了?”
“我還在,我有點事,嫂子先不聊了。”
白冉控制着自己,手發抖将電話挂了。
在原地張皇的走幾步,白冉深呼吸。
不行,不行,控制一下,冷靜。
雙手交握,白冉感覺自己在發抖,她拼命克制自己。
書裏是怎麽寫的來着。
按前後時間節點,側面推論,顧西祠應該是白家落難的時間當上顧家當家人的。
而白家落難的時間點,在白浩高速出車禍之後。
也就是孫雅流産之後。
這一次沒有她嫁人不如意,孫雅的孩子也保住了,本來該兩三個月流掉的孩子,現在已經四個月了,也就是說,對應書裏,這個時間應該是白燦燦接手家業。
偶遇沈宴。
也是公司事務上,白燦燦手忙腳亂處理不好的時期。
那“甜夢”被打壓是在什麽時候,是再之後……
沈宴第二次到華國。
那個時候“甜夢”被顧氏打壓市場份額,不得不背靠沈家,和沈家合作。
現在是沈宴第一次來,他還沒走。
也就是說,第二次來的時候,顧西祠已經是當家人了。
遺囑肯定是要顧老爺子死了才生效。
也就是說……
這期間顧老爺子離世了。
不對,顧老爺子現在不是還好嗎?
手術後,這兩次檢查出來不是……
白冉腳步突然頓住。
她拿出手機來看了看,距離做手術的那天算,現在已經過了六天。
醫院怎麽說的,術後觀察期有一周。
最危險,最容易有問題的觀察期……還剩一天。
白冉雙目失神。
如果這天發生點什麽,如果顧西祠見不到最後一面……
或者陰謀論點,要是發生意外必定存在急救決策,需要家屬簽字的那種,如果這個決策不對……
腦子裏有什麽搭上了線。
白冉茫然片刻,伸手給顧西祠撥了個電話。
不再服務區!
那邊沒信號。
鎮定,鎮定!
她還沒登機,顧西祠的航班在她半小時後。
想通這點,顧不得那麽多,白冉拉着自己的行李就往外跑。
顧西祠不能走,他們必須回醫院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倒數完結。
相當于燈下黑吧,之前沒有老爺子生病這回事,也沒聽到遺囑,就有可能是老爺子把家産交給老顧了頤養天年之類的。然後生病很突然,就沒思考了,突然被點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