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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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又深了一層,秦安醒了。
意識回身的同時,痛感也一并蹿了進來,疼的他擡手往太陽xue上重錘幾下,嘶的一聲咧嘴,摸了摸右手背,狠狠的罵了句娘。
眉眼依然倦怠的有些舒展不開,他在黑暗中看不清實物,短暫消停片刻,只得伸手摸索身旁,一點點往外挪動,試圖下床開燈。
他摸到了一縷長發,指尖猛然一僵,居然鬼斧神差的喚了聲:“依依,是你嗎?”
潛意識裏的渴望脫口而出,內心更是沒出息的燃起期待,乞求之前的荒唐不過是噩夢一場。
床鋪另一側塌陷下去一塊,身邊确實躺了個人。秦安的情緒有些激動,理智全無,不管不顧,借着酒意激起的欲/望,心緒亂着,徑直扯過那人攬在懷裏,哽咽着,吐盡自己的委屈。
那人盡管一驚,卻也同樣回抱着他。力道不大,有些哆嗦,可感覺的到他十足貪戀這個擁抱,因此貼的很近,很緊。
間歇的沉默之後,是吻,是舔,是滾燙,是全套輕車熟路的動作。秦安有些犯迷糊,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酒喝得太多産生了錯覺,懷裏的人敏/感,膽怯,不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強勢,這種反差非但沒讓他懷疑,還加重了他想要百般蹂/躏對方的深切念想。
他含着那人柔軟的雙唇,麻意由上及下,遍布全身,呼吸逐漸猛烈。雙雙倒床時,那人趴在秦安胸口喘息,長發散在周身,任由酥癢的觸感下移,褪去他身上最後一道防線。在碰到一個異樣的凸/起時,秦安驚恐的停下動作,如遭雷擊,右手抓住那人左肩,忍着骨骼錯位的疼痛,一把将他掀在了地上。
嘭的一聲,是身體撞到牆面發出的動靜。緊接着那人嗚嗚嗚的哭了起來,繼而躲在桌邊縮成了一團。
秦安發了瘋的站起來想要開燈,然而不必如此,借着窗外投進來的稀薄光線,他不用看的多清楚,一眼便知那是他最疼惜,最寶貝的弟弟。
秦然整張臉都埋在假發下,渾身顫顫諾諾,抱着膝蓋後背貼牆,是個防禦的姿勢。聽見秦安走近,不停想要往桌子下面鑽,企圖為自己的失常找尋一處庇佑。
摸出煙包,點着根煙,無所謂房間內讓不讓抽。秦安失魂的跌坐回床,撐神半晌,極力穩住失控的情緒沙啞着聲音問道:“你是不是沒吃藥?”
秦然用胳膊把身體鎖的死死的。
一想到剛才的親密,秦安內心本能的排斥抗拒,甚至是厭惡。他深深的喘了口氣,看了弟弟一眼,皺着眉繼續問:“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秦然沒有聲音。
“然然,我真的,夠煩的了。可能,可能你是好意,但我不喜歡你這樣。”能聽得出,秦安把話說得很嚴謹,很輕淡,一直盡力克制自己躁郁的情緒,避免傷害到秦然。饒是如此,他也累了,倦了,受夠了,音量随着上頭的酒精一點點放大:“你為什麽連這種時候都不能消停,讓我好好清靜清靜。”
“你這是在做什麽?頭上戴的什麽鬼東西?”
“你什麽時候才能體諒我?”
“我不求你幫我分擔什麽,我只希望你能懂點事。”
越說越偏激,越說越想洩憤,火已經燃起來了,未醒的酒又在體內推波助瀾,秦安将所有怒氣對着最親近的人切切實實吐了個精光。
“你到底想幹什麽?嗯?”他起身蹲在秦然面前,一字一句的往外蹦着話:“看着哥哥。”
秦然拼命搖着頭,哭出了聲。
“看着哥哥!”
對視的剎那,秦安閉了閉眼。果不其然,如他所料,秦然塗了眼影,抹了口紅,噴了香水,臉上身上還有哪些變化,他不想知道,也不想再看了。他打扮後的樣子很像葉依依,多看一眼都讓秦安覺得自己可笑,可怖,甚至是可悲。
他不明秦然的真心,自然想不到這其實是他的好意。秦安只關心這件事若是傳出去,把弟弟當作女友替身,那這輩子就別想再挺直腰板像個正常人一樣活着了。
秦安不敢問秦然去哪兒化的妝,在哪兒買的假發,但凡想到旁人看秦然鄙夷厭棄的眼神,就好像他們看到的其實是自己堕落扭曲的內心。
他再也無法按捺的住,于是站穩身子,抓着頭發哭笑不得的嚷了句:“你不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實在是……”
哥哥,求求你,別說了,別說下去。
“實在是……”
“太惡心了嗎?”
宛忱打了個哈欠掩好房門,想要去看看那倆兄弟的情況,擡眼便見走廊上站着已經換好休閑服的游岚。他手肘撐着窗臺在打電話,中英文混用,語速極快。宛忱等在一旁,聽了兩耳,堪堪聽懂一絲大概意思。
收好手機,游岚轉身看向宛忱,眉開眼笑道了聲“晚上好寶貝”。宛忱上前一步,微微仰頭對上高個男人的藍瞳:“要回美國了?”
“等你畢業就走。”游岚哄孩子似的回答。
“你這套路數在我這裏行不通。”宛忱不屑一顧擺手道:“是等秦然畢了業嗎?”
“嗯。”游岚靠着牆,颀長的雙腿微微分開,一副想要抱臂長談的樣子:“但是現在秦安出了狀況,我不确定秦然願不願意跟我走。”
“實話說,對于鋼琴,秦然比秦安要有天分的多,他的未來不可估量。我見過很多天才少年,至今沒有一個能讓我如此心動的。”游岚說着說着就出了神,在宛忱身邊他總能毫無戒備的放松下來:“我願意傾我所有栽培他,給他最好的一切。”
宛忱安靜的聽着,沒作聲,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如果他不知曉秦然的秘密,或許還能順着游岚的話給他兩句肯定,可是他說不出來,秦然不是普通的孩子,沒有人能探析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他孤獨,脆弱,膽小又怯懦,如果始終不肯敞懷,接受外界,讓自己從只有哥哥的世界中走出來,秦安便是他此生唯一的宿命。
宛忱看着游岚,頓了頓,剛想張口,忽然聽見開門聲。兩人齊齊回頭,看到秦安落魄慌張的模樣,衣服歪扭的挂在肩上,穿着雙白棉拖鞋,面容憔悴,整個人顯得邋遢又狼狽。
來不及細想,宛忱上前一步急忙問:“發生什麽了?”
“麻煩你們幫我照顧下秦然,謝謝。”秦安說的很快,腳下步伐更快,宛忱和游岚誰也沒能攔下他,眼睜睜見他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又用力摔嚴,巨大的撞擊聲回響在空曠的走廊上,燈光都被震的弱下去幾分。
游岚預感不妙,快速沖向房間,摸索着牆上的開關,欲意摁開,被一個從未聽見過的細軟聲音及時制止住了動作。
“別開燈,別過來。”
宛忱跟在游岚身後,順着他所熟悉的聲音往屋裏看去,只見不遠處的角落裏躲着一個瘦弱的身影,秦然正顫抖的向他們懇求,不要闖入他的領地,不要靠近,他不想被打擾。
游岚內心泛着酸,聽罷,仍是大着膽子向少年邁步,走一步觀察一會兒他的反應,繼而又往前走了幾步,緩慢蹲下身,先被那一頭烏黑的假發弄得十分疑惑,沒多想,撩開擋在他額前的幾縷,突然一愣,頓時睜大了眼睛。
心下詭異又可恥的生出一味異樣感。
細長的頭發粘在秦然哭紅的側臉,嘴唇咬出了血,本就抹了口紅,此時更濃,更豔,完全一副受盡屈辱的憐人模樣。
宛忱吃了一驚,扭頭看向床鋪,一眼就知剛才發生了什麽,右手握拳放在唇前輕磕兩下,五味雜陳,心疼的嘆了口氣:“然然,你……游岚!小心!”
游岚根本反應不及,秦然已經朝他撲了過去,扒着他的肩膀一口咬在他肩頭。游岚悶哼一聲,擰着眉,承受巨大痛楚,竟毫不吝惜,雙臂向少年無私敞開,擁抱着不安脆弱的秦然,耐心撫平他的躁動,帶着熱度的掌心一下是一下的順在後背,聲音輕柔的慰道:“別怕,沒事了,別怕,老師在。”
秦然依舊哆嗦,牙齒也沒能松開,他把游岚的衣服攥出了無數褶痕,不遺餘力的洩憤,狠咬,捶打,撕扯,直到折騰的自己筋疲力盡。
收到秦安的短信已是半夜,宛忱将電話回過去,聽他老實交代去了醫院,手背固定好支架,沒什麽大礙,養一養就能痊愈。聽筒裏的聲音躊躇着,到底還是問了秦然的狀況,得知情緒穩定,這才釋然的松了口氣,潦草挂斷。
游岚謊稱被一幫兄弟約出去吃飯,實則獨自一人去了趟酒吧。三間房空了兩間,只剩他們這間還亮着光。
宛忱放下手機,看了看躲在廁所裏仍不肯出來的秦然,假發摘掉了,臉也洗淨了,唯有心情沒能得到纾解。他靠着談城有些困倦,眼睛半睜半掩:“有什麽辦法能讓然然踏踏實實的上/床睡覺呢?”
談城想了一會兒,問道:“他睡覺的時候有沒有什麽特殊的習慣?”
幾乎不用思考,宛忱福至心靈:“他有個獨角獸玩具,總要抱着才肯入睡。”
沙發上的單人抱枕充當了“獨角獸”的角色,談城把它拿到秦然面前,耐心等着他的回應,沒用多久,少年伸手接過,光腳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蓋住頭頂,把抱枕嚴實的摟在懷裏,蹭了蹭眼角的淚,輕輕合上了眼睛。
洗漱完,床上的人已然進入夢鄉,眉心雖凜,至少能短暫逃避熬人的現實,也算一件幸事。宛忱用熱毛巾敷着胸口,擦了擦臉和脖頸,偏頭看向談城,聳了聳肩:“問題來了,我們怎麽睡覺呢?”
櫃子裏還有一床洗淨的薄被,談城把它拿出來放到沙發上,搬過茶幾,沖他招了招手。宛忱會意的挨着他坐好,後背貼着沙發,腿腳擱在桌面,被子往身上一蓋,将依偎在一起的兩個身體緊緊包住。
“腳冷不冷?家裏的棉襪沒帶來,穿着棉拖睡吧。”
“那多不舒服。”宛忱的聲音漸小,冰涼的腳底踩着談城炙熱的腳背,笑了笑:“這樣就行。”
原以為睡不了多久就得換副姿勢,沒想到一覺睡到天光大亮。窗簾沒拉,湧進屋內的光線爬上秦然高挺的鼻梁,他睜開眼睛用手揉了揉,拎着抱枕一角坐直身子,黑色短發睡成了雞窩,并不難看,倒是給他憂郁的神情添了幾分鮮活。
視線上移,他看見了沙發上的兩個人。其中一個裹着薄被,腦袋正蹭着另一個肩膀,不停點頭,時間長了大概會落枕,卻誰都未醒。
秦然安靜的看了很久,掀開被子走下床,擠到宛忱身旁,抱枕塞進懷裏,倚着他。宛忱沒有清醒,朦胧中感覺到身邊的動靜,往後仰了仰頭,讓對方能夠貼自己近些,繼而靠着談城的肩再次入夢。
作者有話要說: 抱拳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