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049
談城最近的睡眠稍好一些,閉上眼就能淺淺入夢,盡管眼前是亂七八糟的畫面,沒什麽連貫性,但都有宛忱。放了寒假,宛忱總要回雜貨鋪住,說床小,擠在一起暖和,能貼的緊些,字字句句都夠戳心窩的,談城以為聽多了便能适應,明顯高估了自己。
今天是小年夜,臨近除夕,巷子裏張燈結彩,喜氣的氛圍洋洋灑灑。宛忱被炮竹聲吵醒,身邊沒有談城,猜着是去做飯了,進到廁所認真對着鏡子洗漱好,把睡塌的頭發抓蓬松,滿意笑着,換上自己的鞋子下了樓。
小圓桌已經擺好,菜上扣着盤子保溫,宛忱翻開一道聞着,肚子配合的咕嚕兩聲。談城抱着兩大箱貨從裏屋出來,要給他再拿微波爐熱一熱,對方說等不及,坐下抄起筷子,囫囵吞了半盤,滿足的摸肚順氣。
“哎,別吃那麽急。”談城把窗花對聯貼好,左右看了看:“三十兒把你家也貼上幾副,我都買好了。”
“咱家。”宛忱糾正他,夾了塊糖醋裏脊,想到什麽,放下碗筷就往樓上跑,又着急忙慌從樓梯上跳下來。談城過去扶了把他的腰:“什麽事不能吃完飯再弄。”
“新年要添新。”說着,打開手裏拿的紫色方盒,裏面放着一個做工精良的音符風鈴。談城挺驚訝,雖然和自己之前想買的那個款式不同,但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默契感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開心。
拿過櫃臺上的黑色馬克筆,宛忱在風鈴下方挂着的長條紙上寫下七個漂亮的正楷字。
-談城和宛忱的家。
食指勾着頂端麻繩,踮起腳将店門上的舊風鈴取下,換上新的,拍了拍手,心滿意足的一點頭。宛忱找好角度迎着冬日暖陽拍了兩張照片,光線朦胧,音符閃耀,風一吹,發出叮鈴清響。
林裴正打算來蹭頓飯,迎頭吃了好大一口狗糧,頓時覺得夠飽,扭頭就要回店。
“林裴哥。”宛忱叫他。
一句“哥”,腳步調轉,老老實實進店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我年紀大了經不起刺激,你們少在我面前卿卿我我的。”
談城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一頭染成灰色的短發上:“留回原來的長度了吧?”
“沒。”林裴把大半盤辣子雞丁全撥到自己碗裏,宛忱直勾勾的盯着,郁悶的怒了努嘴。
“老實交代是不是自己偷摸剪短了?”
“嗯。”
談城笑了一下,不再看他,低頭繼續核對箱子裏的貨物。一個人如果決定在一棵樹上吊死,那他給自己定的所有期限和目标都是白瞎。費鳴讓他等,三年五年甚至一輩子,他都會選擇等下去。
回家路上宛忱的手機響了,秦安的微信跳進屏幕,是一張照片。秦然坐在醫院病床上抱着獨角獸玩具正在看英語頻道錄播的美劇,場面暴力血腥,主人公全員非人類,青面獠牙的,少年卻看的津津有味,目不轉睛。
-你猜我弟跟我說什麽?
又一張照片發來,是秦然寫在畫本上的字。
-別打擾我學英語。
-我操!這能學個屁的英語!他哥是不聰明,但也沒蠢到這地步!騙傻逼麽這不是!我倒要看看能學到幾個單詞!
宛忱牽着談城的手,下巴縮進圍巾裏,唇角勾着,指尖點着屏幕。
-學會幾個了?
-就一個,fuck!
-我弟在畫本上寫了個shit!
光禿的桂花樹上落下一小塊雪,墜在宛忱深棕色的頭發上,談城伸手拍了兩下:“沒事,繼續發你的。”
“不發了。”宛忱收起手機。走近樓門口,突然有些不想回家。他拽了拽談城,深瑩的眼睛與他對望:“我想去趟靜安寺。”
但凡宛忱想去的地方,談城從來不問緣由,陪着就是。街上的車不多,兩人沒有打出租,坐的公交,一路順暢無阻。宛忱仍是習慣上車就睡,與之前不同的是,談城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照顧他,大大方方将人攬在懷裏,讓他貼着自己的胸口暖實的睡着。
年關前來參拜禮佛的人不是很多,一般初五迎財神的時候才會人滿為患。通往正殿的大道上一覽無遺,沿殿宇外牆修建的白玉圍欄映着雪,被陽光照的熠熠發亮。
兩人拾級而上,步過堂廊,越過嵌牆而立的朱紅色木門,宛忱先進到往生殿在宛勳的牌位前換好新的蓮花燭,而後拉着談城從偏殿旁邊的小門離開,來到那棵兩人合抱粗的老樹下,将二十元投進功德箱內,接過小僧遞來的兩條紅綢帶。
給了談城一條,自顧自拿起碳素筆,彎腰撐桌在紅底色上寫了一行字。
談城不知道該寫些什麽,宛忱跟他大眼對小眼瞪了一會兒,拿過他的,只寫了簡單兩個字。
-好的。
“什麽就好的?”談城一臉莫名其妙,宛忱挑了挑眉毛,笑着問:“你答不答應吧?”
“答應什麽?”被他的表情逗笑,談城無奈搖了搖頭,語氣輕快,擺手道:“答應答應,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低一些的樹幹上疊滿了綢帶,宛忱繞樹走了好幾圈也沒找到合适的位置,皺眉深思,時不時擡眼瞅着,尋了半天,忽然伸手扶了下老樹,吓得一口氣沒喘上來。
談城抱着他的膝蓋将他舉起,剛好能夠到偏高一點的枝幹,上面只系着兩三條帶子。宛忱把兩條紅綢帶打了三個死扣,寫字的部分垂下來飄在空中,迎風揚着。腳觸地,欣賞一番後滿足的笑着,愉快的将手心裏沾上的灰輕輕拍掉。
午飯最喜歡的辣子雞丁被林裴吃了個精光,此時肚子又開始叫嚣,宛忱跑去對面賣香火的鋪子讨了碗粥喝。趁此功夫,談城站在樹下仰着頭,眯起眼睛費勁去瞅紅綢帶上的字,怎麽也看不清,嘗試着原地蹦了兩下,視線虛晃,更看不清了。
無法,轉念一動,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指尖劃拉屏幕,距離拉大,那人的字清晰的映入眼中。
-希望談城能永遠喜歡我。
-好的。
大拇指一頓,按下了快門。
杜鵑停在老樹枝頭輕鳴,風小了一些,視野所見的景色皆明亮好看。談城站在樹下有些發怔,不由得将手機一點點攥緊。宛忱捧着碗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揮着,緩慢向他走去。
快走,小跑,繼而一個邁步,談城将宛忱擁進了懷裏。
“粥要灑了。”一條胳膊支楞着,另一只輕柔的順着談城後背,宛忱偏頭親了親他的耳朵,熱氣撲在耳側,談城心裏一癢,束在腰間的手又緊了幾分。
原路返回,談城背着宛忱一級級臺階下的很慢,仿佛有意拉長他們約會的時間。宛忱記得上一次來,對談城只是有些好感,因為他對自己的善意,不停吸引的想要靠近,了解,珍惜。一晃一年多過去,景未變,他們的關系卻從朋友變成了戀人。
宛忱想,往後不會再有任何變化了,畢竟談城已經答應,會一直一直喜歡自己,無論經久還是朝夕。
年三十兒清晨,談城給家裏做了個大掃除。洗衣、拖地、擦玻璃,方方面面照顧到,顧及全,就連窗外的綠植都被搬進屋內翻了土,澆了水,還給新添的文竹支了根細長小棍,彎着的腰身攀着細杆立的筆直。
在書房裏讀完《明朝歷史》,換了本中譯的國外名著讀着。談城現在看到非本國的東西都想多了解一些,好像這樣就能追上宛忱不停前進的腳步。
不知不覺過了飯點,談城覺出餓意才想起來看眼時間。該叫宛忱起床了,就算晚上要熬夜看“春晚”,睡到這個點再不醒怕是要黑白颠倒。
夾好書簽,走回卧室,宛忱正坐在床上緩神。毛線衣洗了太多次有些洩,松垮的搭在身上,領口斜挂,半個肩膀裸/露在外。談城盯着他繃直的鎖骨和潤白的肩頭,揉了揉眉心,克制着自己單單只送過去一個蜻蜓點水的早安吻。
俯身的功夫,宛忱的指尖勾挑對方衣擺,順着腰線徐徐下行。談城怕癢想往後躲,被他拉着衣領狠狠一拽,整個人嚴絲合縫将床上的人蓋在了身下。
話還沒說,吻卻越發激烈。居家褲本就寬松,褪的方便。宛忱還沒觸到目标,談城已經回饋了反應,被涼意攏住的時候,他狠狠吸了口氣,胳膊撐在對方耳側,閉上眼睛,額間青筋若隐若現。
身體一點點酥軟,實在太過舒服,胳膊向下彎曲,上身不再直起,抱住宛忱的脖頸把臉埋進他發間,腰卻情不自禁的依然弓着。欲/望堪比毒/品,難以自持,更難戒斷,壓抑了二十一年,初嘗這等美事,根本抗拒不了,原本揉着宛忱頭發的手猛然揪緊,悶哼一聲,腿向後稍稍松力,虛弱的趴在了床上。
累出滿頭汗,臉上發紅發脹,談城始終沒好意思先做出反應,想等宛忱給個臺階下,解除尴尬。誰知等來等去,那人一點反應沒有,悄悄擡頭一瞅,居然又他媽睡着了?!
談城既郁悶又慶幸的邁下床,抹了把汗,從櫃子裏拿出條新褲,跑去廁所換好,擰開水龍頭用肥皂把褲子裏裏外外搓幹淨,抖了抖平整,将它晾在了陽臺上。
正回溫剛才發生的事,眼下紅暈還沒散,門鈴響了。
宛忱家的門鈴八百年響不了一次,談城本想喊一聲“誰啊”,裏屋的人還在睡回籠覺,于是悄聲走到門前,透過貓眼往樓道裏看了一眼,身子一僵,迅速拉開門,恭敬禮貌的道了聲:“阿、阿姨好。”
穆歆雅摘掉墨鏡,沖他莞爾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高跟鞋噠噠作響。談城趕忙把她的箱子搬進屋,倚牆立着,不知道該說點什麽,顯得有些拘謹局促。
長發高高紮起,穆歆雅脫掉羽絨服,瞥了眼屋內,看見熟睡的宛忱,壞笑道:“沒打擾你們吧?”
“啊?”談城啊完,對自己的反應十分無語,不自然的擡手劃拉兩下眉毛,搖了搖頭,心髒狂跳。
作者有話要說: 抱拳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