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程橋看到衆人表情的變化, 也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
他的冷汗都冒出來了,現在不光是手哆嗦,全身都抖如篩糠。
“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程橋剛說完, 就感覺有什麽在拍自己的肩膀, 一下下,精神高度集中之下,他覺得脖子有些癢。
可是他記得自己身後, 并沒有站着人,那又是什麽,這樣一想如同墜入冰窖。
林宛央:“你可以過來了。”
程橋如蒙大赦,人在越害怕的時候,就越想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突然轉過了頭,映入視線的是一雙女人的腳。
程橋慢慢擡起頭, 就看到辦公桌上空那盞巨大的水晶燈,吊了一個人,雖然頭發蓋住臉。
但是他卻知道, 這是自己妹妹程惠!
房間裏的門窗都緊閉着, 這具屍體卻像是在随着風一樣, 輕輕的來回擺動。
剛才碰到自己肩膀的, 就是那雙腳。
程橋大叫了一聲,連滾帶爬的跑過去,其他的人也被這一幕驚呆了。
程家的一衆親屬都臉色慘淡, 當初程惠是上吊死的,只是不在這個房間。
原來真的是她回來報複了嗎?
來驅邪的其他六個人, 也是一臉詫異,白天他們來查看這個房子,雖然是這棟樓陰氣最重的地方,卻也查不出原因。
誰也沒有發現,居然藏着個吊死鬼,還是林宛央的銅鏡,讓對方現行了。
能做到隐匿蹤跡,這自然不是一般的鬼了,所有人都嚴陣以待。
“大家小心。”來的和尚高聲道。
所有人都往後退了一步。
程家的老爺子嘆了口氣,聲音有些發緊:“可不可以,讓她不要這樣,我女兒生前雖然有些不聽約束,但既然都……也就一筆勾銷了,我實在不忍心看到。”
再怎麽說,也是自己親眼看着長大的女兒。
林宛央:“我會超度她。”
話剛落音,衆人就看到剛才吊着的東西,晃動的更厲害了,像是随時要從脖子上的套繩出來。
她的頭發也擺動了起來,然後露出剛才被遮住的臉。
那張臉七竅流血,皮膚透着詭異的青黑色,突然,她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黑瞳,布滿了血絲的眼睛。
那個和尚更快,已經把佛珠扔了過去,打在對方身上,讓她退後了一步,接觸佛珠的地方,也出現了傷。
女鬼只是頓了下,幾秒後兇氣大漲,繼續朝着衆人飛撲過來。
林宛央用血在銅鏡上畫了一個符咒,然後淩空扔了過去。
這是她當初從吳老三那裏搜刮來的古鏡,專門用來克制鬼魂,術業有專攻,這自然是效果奇佳。
那只女鬼被攝在半空中,居然還在不斷的掙紮,嘴裏發出咆哮。
這是怨氣很足的厲鬼,而且像是被什麽控制住了,不是出于自身意願。
看着剛才程家老爺子的反應,父女倆哪怕真有什麽矛盾,也不至于一個逼死親生女兒,一個死後有怨氣,要拉着全家來陪葬。
林宛央轉頭,對看着佛珠的和尚說:“大光頭……哦,不是大師,你是否會念清心咒。”
她無意冒犯,只是一眼看到對方程亮的頭,被帶走了。
想到這裏,林宛央記起來吳松隐說過的笑話。
有個和尚和道士吵架,和尚說道士是頭發長見識短,道士反擊說,你能聰明到哪裏去,每天用84消毒液洗頭。
這出家人相互傷害起來,也是毫不手軟。
圓智和尚點了點頭,“這個自然是會的。”
林宛央:“那就麻煩,你對着她來念一段。”
圓智聽到對方這麽提議,已經猜測到這個女鬼,很可能是意識被控制,不是出于本心。
他點了點頭,盤膝原地坐下來,開始波動珠子念起了佛經。
圓智的聲音洪亮,吐字清晰,衆人聽到莊嚴肅穆的佛經,心裏頓時清明了不少,而被古鏡鎮住的女鬼,也不掙紮了,臉上的表情漸漸的安詳了起來。
林宛央問程家的人:“你們從前,誰和她關系最好,去喚一聲。”
今年才十七歲的程恒走了出來,“我去吧。”
他是程橋的兒子,死的人是他的小姑,程恒小的時候父母很忙,經常是姑姑陪着自己玩,他現在還很有印象,姑姑喜歡穿漂亮的裙子,給他買好吃的。
程橋大聲喝道人:“你不能去!難道你不想活了嗎?”
程恒猶豫了下說:“可是我覺得,姑姑不會傷害我,她需要幫助。”
程家老爺子嘆了口氣,“去吧,你是個好孩子,你姑姑從前沒有白疼你,你比你爸爸出息多了。”
程惠性格叛逆,和哥哥嫂子的關系不算好,卻很喜歡這個侄子。
程恒沒有再看拼命使眼色的父母,擡腳走了過去。
他走到那個女鬼的旁邊,這才停下來,開口說:“ 姑姑,我是程恒。”
“姑姑,我以前每天都盼着你能早點回來陪我玩,你走的時候,我傷心了很久。”
被攝住的屍體,又開始波動了起來。
陳恒又說了些話,平時認為兒子沉默寡言的父母大吃一驚,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對他姑姑感情這麽深。
而且連着三、四歲的記憶都很清楚,那時候夫妻倆工作忙,的确沒怎麽顧着孩子,把扔給家裏的保姆。
林宛央見差不多,撤回了銅鏡然後扔出了兩張符。
那個女鬼眼睛裏,重新出現了黑色的瞳孔,她環視了周圍一圈。
程家老爺子着急的問:“你到底怎麽回事,死了不願意走!要害我們嗎!”
雖然是質問的語氣,卻也能聽出深藏在裏面的關心。
“爸,對不起,恒恒,對不起,大哥大嫂,對不起,我是受了別人控制,不是故意要害你們,你們一定要小心,她來了。”
這句話說完,那個女鬼突然就消失了。
房間裏恢複了正常。
程橋表情複雜的問:“她是不是去投胎了?”
林宛央:“她戾氣消失,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只是卻并不是投胎。
程家老爺子憤怒道:“到底是誰,用我女兒來對我們程家!”
林宛央:“我不知道,不過這次麻煩不小,你應該自己回憶下,有沒有得罪的人。”
程語堂眼裏漸生狠意:“我做了這麽多年的生意,心裏記恨我的的人多了去!沒有一百也有五十。”
他自認為是正經生意人,不主動去做缺德的事情,但是有人針對他搞事情,那也自然會雙倍的還回去。
生意場如同戰場,很多時候,只要有了利益競争,那便是敵對的關系。
不說是現在,十幾年因為董家的工廠做大,壟斷了很多訂單,導致了很多小公司破産,當時就有人威脅他。
但是程語堂并沒有放在心上,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市場就像是一塊蛋糕,大家憑着本事能吃多少吃多少,她不可能劃出來一塊給人吃。
林宛央:“那今天先這樣,既然陳小姐被送走,躲在暗處的家夥,一定會按捺不住,重新想辦法。”
程語堂想了下問:“我想問一下林大師,有幾成把握可以解決。”
林宛央:“我不吹不謙虛,大概有個七層。”
程語堂也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點了點頭說:“我明白了,還得仰仗林大師,不管能不能解決,您都是幫了我大忙,我這個人朋友多,那是因為特別記恩。”
話音一頓,又對其他的六個人說:“也謝謝你們能來,我也一樣酬勞少不了。”
圓智大師雙手合十:“程施主客氣,您每年給市裏捐這麽多,我又如何能置之不理。”
程語堂又客套了幾句,這才讓管家帶着衆人去休息。
躲在暗處的人……或者其他的東西故意吓自己,他就偏偏要證明給對方看,他沒什麽好怕的。
他今天就住在自己卧室,女兒的鬼魂,也沒什麽!
衆人也都很佩服老爺子的膽色,果然能成大事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程家有很多客房,倒是不缺七個人住的地方。
林宛央停住腳步,開口問旁邊的人:“圓智大師,應該是得道的僧人吧。”
葉子優點頭:“是啊,他是吃齋念佛不問世事,不過程家不同,程語堂不但給寺廟捐了錢,還捐錢給山區修了四棟學校和一條路,圓智大師看着對方做得這些,也得來幫忙啊。”
林宛央微微一笑,沒說話。
葉子優疑惑道:“你在笑什麽?”
林宛央:“沒什麽,早點睡吧,還有,記住不要睡得太沉了。”
葉子優:“你這個人,說話怎麽模棱兩可的,那我到底是睡還是不睡的好?”
林宛央:“不如你猜?”
葉子優:“……”
林宛央沒理人,進了右邊的卧室,然後利落的關上門。
她在心裏笑了下,果然哪怕是出家人,也會有各種的牽絆,不過這也正常。
哪怕真的成了佛成了仙,也不能完全斬斷七情六欲吧,不然和石頭又有和區別。
林宛央把包裏的小啊和小嗚放了出啦。
小嗚在桌子上連着翻了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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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圈,手撐着桌子,一個屁股蹲坐下來:“真是悶死我了,剛才那麽多大師、還有和尚在,我也不敢動。”
小啊沒抱怨,在一邊伸腿擡手的做舒展運動。
林宛央點了下小嗚的頭:“我想問你個事情,那個程家的小姐,什麽原因死的?”
小嗚:“首先我們用排除的方法,肯定不是吃東西噎死的。”
林宛央:“你不要皮。”
小啊也走過去,敲了敲小嗚的頭,弟弟太不靠譜了。
小嗚捂住腦袋,這才又說:“程家的生意這麽大,程小姐肯定不是為了錢和經濟方面原因,那是什麽,你知道的。”
林宛央:“不是為了財,那就是感情問題了。”
“答對!看來你也不是很直男。”小嗚看到林宛央看過來,連忙又說,“程小姐喜歡上了一個,和他們家不太登對的男人,那個人是搞樂隊的,程家的人當然全部反對。”
小啊補充道:“然後程小姐為了證明兩個人是愛情,男人不是沖着她的錢來的,選擇雙雙的殉情自殺!可是……”
林宛央:“可是那位程小姐死了,那個男人卻事到臨頭後悔,活下來了。”
小啊和小嗚點了點頭。
林宛央聳了聳肩膀:“不是什麽很有新意的事情。”
她看到了太多人,為愛生為愛死,明明是那麽虛妄的東西,倒是卻從古至今不缺沉醉其中的人。
林宛央打開了客房電視機,笑着說:“你們自己看會兒電視,二十小時後準時睡覺,我去洗漱。”
小嗚和小啊紛紛點頭。
兩個紙人有電視瘾,每天要看二十分鐘才能睡覺,而且還必須是直播,因為電視直播才有廣告。
那些影視的app把廣告都屏蔽掉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林宛央洗漱出來,就看到兩個紙人已經趴在桌子上睡了,電視也關了。
她爬到了床上,想了下把床頭的手機給撈過來,在好友列表裏找到了宋章引的頭像。
“我睡了,晚安。”
既然兩個人一起來,單獨行動還是得報個平安。
林宛央發完,把手機一扔就睡了,隔天才想起來這茬。
她是昨天一點發的消息,隔了不到一分鐘,對方就回了‘晚安’兩個字。
宋章引不是一直很惜命,作息規律,看來是自己影響了對方,真是給人添了大麻煩。
她不喜歡麻煩別人。
早餐是在董家的長桌上一起吃的,葉子優頂着兩個黑眼圈濃重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宛央。
林宛央想了下問:“你這是怎麽呢?”
葉子優:“你不是讓我別睡嗎,我就熬了一夜! 然後什麽都沒有發生!”
林宛央喝了口豆漿:“那你真是很棒了。”
葉子優:“……”
昨天很多人的睡眠質量不佳,畢竟看到那一幕,很難再若無其事的睡覺。
林宛央昨天趁着衆人去樓上查看的時候,在一樓布了陣法。
這個抵禦能力不是很強,但是如果有陰邪之物闖進來,就一定會發出警報。
林宛央猜測,躲在背後的東西,只有昨天有三成可能會來。
看來自己估計的不錯,對方非常的有耐心,而且非常的聰明。
昨晚平靜無波瀾的一夜,不一定是好事。
她是有召喚符,但是一來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從何處而來,二來對方修為不低。這自然是不起作用。
程語堂開口問:“林大師,請問你今天有什麽計劃?”
林宛央坦然的說:“我沒有計劃,要等着那邊的先有計劃,我才能想辦法。”
程語堂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經過了昨天那一幕,他現在很相信林宛央了。
昨天的那幾個人,當時請來的做支援的人,也來了。
那對巫親兄弟,這次請來了兩個同門,想着合四人之力來拼一把。
不過恰好其中一位,經常在中部地區活動,聽到林宛央這個名字,頓時就很激動了。
這可是玄門的偶像啊!傳說中惡鬼更惡人,比厲鬼厲的淨陽派掌門!
他一直在傳說中聽過,今天終于見到了活的!可以說話的!
男人很耐心的給衆人科普了林掌門的光榮事跡,那些經過無數次傳閱,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藝術加工。
這些人聽完後,看着人的眼神都變得很敬畏。
難怪這麽厲害,果然是大佬!
林宛央:“胡說八道!我才沒有因為起床氣就提着劍砍下鬼的頭!這是诽謗!混賬東西!”
衆人顯然不相信,用那種‘我們既然都知道,您就不要再謙虛的眼神’看着人。
林宛央:“……”
她深呼吸了口氣,算了算了,真理總是掌握在少數人的手裏,不能要求每個人都能分辨能力。
一直沉默的圓智開口道:“原來林居士的修為如此高深,只是你年紀輕輕要戒怒才行啊。”
“禿驢,我們央央好得很,不用你管!”
圓智開始以為是自己幻聽,他看了一眼林宛央的背後,整個人都怔住了。
“林居士果然是不拘一格。”
林宛央笑了下,“好說好說。”
她知道這個和尚是看出來了,心裏肯定在想‘啊呀,這個道士居然偷偷養小鬼’,只是他還是很有口德,沒有說破。
她回頭要教一下紙人,不管再怎麽樣,也不能人身攻擊。
教育還是不能忽視,不然以後就變成熊孩子了。
明南大學在一周前就開學了,林宛央和學校申請了提前實習。
這樣對到課率的要求,可以放松一點。
而且她也沒有說謊,她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了,這是真的在提前工作了,只不過是改行了,專業跨的有點遠。
林宛央一臉淡然,讓緊繃着程家人,有種什麽事都沒有的錯覺。
她下午還和程語堂下了兩局圍棋。
程語堂自認為自己的技術不錯,沒想到兩個人各自勝負一局,他就很佩服人了。
畢竟自己年紀長了對方這麽大。
林宛央是有意和人搞好關系,到時候解決事情後,借東西好開口!
吃完了晚飯,林宛央就準備出去轉轉了。
葉子優問出所有人心裏的疑問。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林宛央:“程小姐生前有個男朋友,兩個人是約好一起殉情,但是那個男人卻活着,現在是個酒吧樂隊的主唱,每天九點表演。”
葉子優:“你怎麽知道?”
林宛央心理道,你這不是廢話嗎?我當然是問我的小紙人,不過面上卻假裝神秘一笑:“這個嘛,我自然是有自己的辦法。”
“林掌們就是厲害啊!”
“其實我們也查到了這個,也想去看看那個男歌手,有沒有古怪。”那對兄弟裏的哥哥說。
林宛央:“那你們也要一起去?”
幾個人點了點頭。
圓智咳嗽了聲,上前一步說:“林居士,我這樣可以去嗎?”
衆人看了眼和尚,全部沉默了下來。
葉子優說:“大師你還是留在這裏,畢竟這邊也要人看着,免得出意外。”
關鍵是,和尚去酒吧,別人搞不好會報警,如果有人拍了照片發到網上,指不定會成為新聞頭條。
圓智想了下,點頭說:“那好吧,我留在這裏。”
林宛央:“我和葉子優去就行,不需要這麽多人,你們都留在這裏吧,不然反倒是不方便。”
“林掌門經常去酒吧?”有人問道。
林宛央用‘那還用說’的眼神看了人一眼,“你說呢?”
她上次才去酒吧逮了個失足邊緣的少女。
“厲害了啊!”
葉子優覺得這幾個人在搞盲目崇拜,去過酒吧有什麽好厲害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很多修行之人,雖然生活和常人無異,但還是會遠離聲色場合。
林宛央擡頭挺胸的走出去,然後上了程家安排的車。
每個城市都有酒吧一條街,北市也不例外。
到了酒吧門口,葉子優問人:“怎麽不進去。”
林宛央:“我知道有後門,一般樂隊都會跑場,就是一個晚上會去幾家表演,所以都是踩着點到,我們在後門等着就行,走吧!。”
葉子優:“你怎麽知道?”
林宛央:“宋章引告訴我的,所以我們不要進去了,那裏面人多,等下看到那男人,我們直接打暈拖到車上。”
葉子優:“……”
你這個建議是認真的嗎?
林宛央:“不要緊張,後面那個巷子根本沒什麽人!也沒有攝像頭,不會被發現的,我保證!”
葉子優:“……等等,你不覺得,這個方式好像有點問題。”
林宛央:“那好,你幫我想個辦法。”
葉子優:“……我想不出。”
林宛央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待會兒動作利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