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忽悠完柳靈飛後,季淩霄拍了拍胸口, 手卻猛地僵住了。
唐說寫的讓她交給崔歆的信居然不見了!
她在亭子裏裏外外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
該不會是讓李明珏給拿走了吧?
季淩霄眉頭緊鎖。
信的內容她沒有看過, 但大體上應該是唐說拜托崔歆照顧她的, 怕就怕唐說太過熱心腸,直接在心中就開始拉攏崔歆, 讓他投到她的旗下, 這封信若是被李明珏發現了, 那她還真的要為自己備好棺材了。
她一連幾天都忐忑不安,想要試探李明珏, 李明珏卻像是被那天發生的事情吓破了膽,一直避而不見。
她又想:會不會被同在亭中的柳靈飛和曹問撿走?
試探時,柳靈飛一直在暗暗敲打她,讓她不要将他們的郡王殿下帶壞;曹問則一直不在正常人的思維模式上,兩人對話,常常雞同鴨講。
這就奇怪了,難道那張信紙會自己長腿跑了?
“你最近一直在想些什麽,為什麽總是走神?”
李斯年靠着枕頭, 溫聲詢問。
“很明顯?”
李斯年點頭。
季淩霄不介意在李斯年面前再抹黑一把李明珏, 便含含糊糊道:“在想郡王殿下對我做的事情……實在不應該。”
“殿下對你做的事?”李斯年面色古怪, “不是你對郡王殿下做的事嗎?”
“哎?”
李斯年笑道:“柳先生曾告訴我,讓我與你保持距離, 因為你是個斷袖。”
這柳靈飛也太狗腿了,為了他們家郡王不被挖牆腳都做到這個地步了。
季淩霄嗤笑一聲,坦然道:“莫非你這就信了?”
李斯年搖了搖頭:“開始我是不信的, 不過見到殿下和你都露出這種恍惚的神情,我倒是确信你們兩人還是發生了什麽。”
季淩霄噎了一下。
李斯年笑彎了眼睛,溫聲道:“而且,還是你占了便宜那種。”
“嘿,我怎麽就沒有發現你這個人這麽壞呢?你看着信安郡王倒黴還挺幸災樂禍的吧?”
李斯年笑得露出了牙齒,“或許是因為長輩們總拿他作比?”
季淩霄伸出食指往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戳戳戳。
“要比較也是拿崔家玉樹作比較吧?”
李斯年點頭道:“崔歆是第二讨厭鬼,可誰讓他活的都沒有人氣兒了,也懶得再找他的麻煩。”
“沒有人氣兒?”
李斯年突然捂住胸口的傷處,呻~吟了一聲。
季淩霄一慌張,立刻就去察看。
“怎麽樣?是不是被我一不小心戳到了傷口?”
李斯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臉上痛苦的神情也變成了滿滿的笑容,他壓低聲音溫和道:“主公也該多信任我一些了,明明我只是呻~吟一聲,你就擔憂的不行,你整日裏這樣神情恍惚的,我又怎麽可能不憂心呢?”
她擡眼朝他望去。
他目光坦蕩,如臨水映出的桃花,花枝搖曳,溫和的水波微蕩。
季淩霄嘆了口氣,将那封信的事情和盤托出。
李斯年想了想,低聲道:“這封信恐怕不在信安郡王這裏。”
“你又如何得知?”
李斯年挑眉一笑,道:“主公真的是男人嗎?若是有朝一日突然發現自己居然變成了斷袖,在如此大的沖擊之下,哪裏還有什麽精力能夠遮掩住這件事?畢竟這件事可是跟自己欽慕的男人有關啊。”
季淩霄調笑道:“我是不是男人,斯年你一試便知。”
李斯年笑而不語,只是凝望着她。
在這般寬厚溫和的目光中,她的調笑也實在難以維系了。
“在這裏久居早晚會有暴露的危險,主公不妨早作準備。”
季淩霄立刻坐正身子,鄭重道:“有一件事我倒是想要問你,你能調動的了你之前手下的軍隊嗎?你真的願意抛棄你李家嫡子的身份跟我……說不好聽一些是落草為寇嗎?”
李斯年淺淺一笑道:“當我自甘堕落獨自闖蕩的時候,李家就與我斷絕了關系;當我成了東北軍的雲麾将軍時,他們又急吼吼地要我回歸家族;當我再次失勢,押解入長安,他們又向全天下人宣布,我早已被他們趕出家門,自立門戶,與他們李氏沒有任何關系。我可早非李家嫡子,我只是李斯年而已。”
季淩霄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李斯年卻面色平靜,目光是慣有的溫和,就像是一顆圓潤的珍珠,散發出瑩潤的光澤。
“落草為寇……”李斯年清淺一笑,“周太~祖當年不也是寇嗎?”
季淩霄用力地按住了他的手。
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撫她。
“既然被你騙到了這艘賊船上,你便是趕我,我也不肯下去了。”
李斯年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在短短時間內便對一人推心置腹,只知道這樣跟她在一起,他是相當舒适的。
都已經到了他這般地步,為何不挑了一個自己喜歡的主公呢?
“你若是要拉攏武安侯,其實也好辦,只有找個美人兒,那武安侯自然就像是被牽住了鼻子的驢一般,乖乖地跟着你走了。”
“哈?”
季淩霄真沒有想到身為武安侯虞南風摯交好友的李斯年居然這樣形容他。
“世人皆知武安侯風流成性,簡直是無女不成活,卻不知……”
“不知什麽?”季淩霄連忙催促。
李斯年卻擡頭朝房頂看去,而後指了指。
季淩霄立即明白這是房頂有人。
“李将軍好好休息,來日也好為殿下效力。”季淩霄立刻裝模作樣起來。
李斯年淡淡道:“多謝白兄關心。”
“那我也不打擾李将軍你修養了。”
季淩霄起身,李斯年卻不動聲色地抓住了她的手,在她掌心輕輕寫下“我可以”。
她溫柔一笑,手指一勾,也在他的掌心留下三個字——“我不舍”。
而後,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離去。
她猜房頂上這人的目标在她。
果然,她剛踏進自己的房間,後脖頸便驟然一痛,被人打暈了過去。
等她再恢複意識,就覺得自己像是躺在雲朵之上,整個人都找不到着力點,鼻端傳來淡淡的香氣,是無比熟悉的味道。
她緩緩睜開眼,正映入眼中的便是明黃的帳子,纏着金絲的龍紋玉帶鈎貼着帳子,她側了側頭,床內側則是白玉如意和一個龜形鎏金熏爐。
“你醒來了?”溫和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穩了穩心神,才支起身子望了過去。
李瓊盤腿坐在床下的腳踏上,一只手臂搭在膝蓋上,手裏捏着一本書,另一只手的手肘抵在床榻上,手掌支着臉頰,他望向她無限溫柔依賴。
這樣的眼神恍惚間似乎讓她回到了當年。
季淩霄手臂一軟,又重新躺了回去。
“阿忱。”
他驚慌失措地扔掉了書。
季淩霄搖了搖手,咬牙道:“別叫那麽大聲,我沒事。”
他想要扶她又有些擔心她拒絕,便伸着手猶猶豫豫站在那裏。
季淩霄從信安郡王府被綁走,又聽到了他叫她“阿忱”,便明白了他們恐怕把她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個一清二楚。
“要你來假惺惺?呵,陛下。”
她冷着臉,瞧都不瞧他一眼。
他卻雙手墊在下巴下,趴在床邊,癡迷地看着她的眉眼。
“雖然長相好像不一樣,性別也好像不一樣,不過,感覺倒是一樣的。”
季淩霄捂着額頭,他到底是怎麽把她認出來的啊,連轉世重生也消減不掉他這種熱乎勁兒嗎?
季淩霄的手掌向下滑了滑,捂住了臉,也遮住了她的神情。
若是他真有這麽癡迷她,倒是可以很好的利用一番。
既然他都不愛惜這天下,就別怨她取而代之了。
她松開手,壓低聲音呵斥道:“你究竟要做什麽!”
李瓊笑了笑,慢條斯理道:“該說……阿忱你要做什麽才對吧?”
“嗯,比起這個名字,我還是更喜歡叫你阿奴。”
他連這個都知道,恐怕是她告訴小名的那幾人有人洩了密,究竟誰是李瓊或者衛統領賀仙客的人?
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位鮮花美人。
季淩霄冷冰冰地看着他,他卻笑得依舊溫和。
“朕本該殺了你的,防範于未然。”
他的手指在褥子上勾了兩下,輕輕勾住了她的手指。
“可是朕舍不得。”
他見季淩霄沒有反應,便整個人都擠上了床榻,迷迷糊糊道:“先讓朕睡個好覺,有什麽起來再說。”
他說着便自顧自地環住她的腰,一歪頭就睡了過去。
可還真是心大啊。
季淩霄摸了摸袖子,卻發現自己的匕首不見了蹤影。
她突然感覺不對,一轉頭,就見窗戶開了半扇,賀仙客朝她舉了舉手中銀光閃閃的匕首,無聲地警告她。
随即,他慢悠悠笑了一下,那雙灰色的眼眸泛起了一層銀輝,他靜悄悄地關上了房門。
賀仙客真的是為李明珏效力嗎?她覺得不像。
季淩霄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李瓊脆弱的咽喉。
她的心裏突然升起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她又何必從烏雲山一路打到長安呢?幹脆趁長安不備一舉攻破,再挾持天子……
她心思百轉,又默默按了下來。
閑着無聊又不能輕易動彈的她便拿眼睛四處掃來掃去,這個寝宮對于她來說毫不陌生,在李瓊為帝的時候,她常常就寝于此;她為帝的時候,更是溫香軟玉在此龍床上,因而,她在此地并沒有什麽惶惶不安的感覺。
突然,她的眸子在一點定住。
只見那牆上正挂着一條紅的發黑的長鞭,那條鞭子正是李瓊上輩子送給她的那條。
見到了熟悉的物什,她心中不免産生了親切感,便要撥開他的手。
誰料,他受到了阻力便更加用力的抱緊,活像要跟她同生共死似的。
季淩霄被勒得胃疼,看着他那張無辜的臉就生氣,便擡起了手,在他的臉上掴了一掌,力度掌握适宜,只在他臉上留下了淺淺的紅痕。
他卻被吓了一跳,立刻跳了起來,一見季淩霄,整個人又驟然松懈下來。
“吓死朕了,朕還以為神女你又跑了。”
他半眯着眼睛,萎靡地枕在她的大腿上,輕聲道:“神女你要的東西在朕眼裏是輕而易舉的小事。”
季淩霄看向他。
他笑容溫柔道:“若是你認了朕作義父,朕敢發誓定會讓你作太子,這萬裏河山也會拱手奉上的。”
這小混蛋又占她便宜,不愧是一副昏君的德行。
季淩霄立刻掴了他一巴掌,罵道:“滾你的義父。”
李瓊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兩邊臉都被掴紅了,他卻像是沒有感覺一般,突然他一頭紮進了她的懷裏,動情道:“你不認我,我認你也成啊,阿耶——”
季淩霄簡直被他這副沒臉沒皮的樣子驚住了,原來這天底下最不要臉的小混蛋在這裏啊!
她是知道李瓊一直喜歡依賴年長之人,只不過一直沒有找到适合的,後期又被她扳正了過來。眼下,她看上去沉穩可靠,這人便又開始犯病了。
這要是先帝看到自己精心培養的接班人成了這副鬼樣子,定然能掀翻棺材板跳出來。
她揪住了他的耳朵,提溜了一下,笑罵道:“你都在說些什麽,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她邊說着,邊狠狠一扭。
李瓊更加興奮開懷了,他連聲叫着:“好哥哥,好哥哥,饒了我吧。”
季淩霄伸伸腿,一踹,将他踹翻在地上。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冷漠地看着他。
他眼中彌漫開水汽,臉上也升起了紅暈。
她從容不迫地從牆上取下這條烏黑發亮的馬鞭。
李瓊“啊”了一聲,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她則一手持鞭柄,一手夾着鞭頭,對着寝宮內的燭光仔細打量。
整個寝宮安靜的,只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