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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這個鞭子沒用過?”

“嗯。”

“據說陛下愛馬成癡?”

“嗯。”

季淩霄手挽了一個花,突然猛抽了一下鞭子, “啪”的一聲脆響。

李瓊腿肚子一哆嗦, 望着她的目光卻更加狂熱了。

她側頭盯着窗口, 卻見賀仙客沒有再次打開窗戶,很有可能是李瓊與他早有約定, 而他那時打開窗戶也不過是故意吓唬她。

季淩霄用了巧勁兒, 烏黑的鞭子直勾勾地朝李瓊掃去。

他緊緊盯着鞭子, 卻連躲一下的意圖都沒有。

她輕輕一勾,那鞭子如有臂指, 像條蛇似的一下子纏住了他的脖頸。

她慢悠悠地走進,居高臨下地掃視着正坐在地面毛皮上的李瓊。

李瓊的喉結微微一顫。

她彎下腰,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輕輕一扯,那根鞭子便繃緊了。

“唔——”

他幾乎窒息了。

她貼着他的耳朵輕聲道:“你說的是真的嗎?我怎麽才能知道你這個昏君是不是言而有信呢?”

李瓊掙紮着,啞聲道:“信、我。”

季淩霄兩眼一彎,彎出一道新月的弧度。

“信你倒還不如我自己來取。”

他看向她,目光驚疑不定。

她捏緊他的肩膀, 笑道:“好好坐穩你的位置, 別逼着我抽你。”

他的呼吸又粗重了一分。

她漸漸與他拉開距離, 作出口型道:“等我來取……”

“還有,”她拽了拽鞭子, 笑得高高在上,“這條鞭子賞賜給我吧,陛下。”

李瓊的骨子都要酥掉了, 整個人快化作一汪水了,哪裏有不依的。

他忙點頭。

“作為回報,”她手指點上他的眉心,歪着頭,笑得格外嚣張,卻透出骨子裏的豔麗來,“下一回,你自己來找我,別再把我擄來。”

李瓊臉色一紅,啞聲道:“好、好哥哥。”

她的手按在他的腦袋上,笑眯眯道:“好呢?還是不好呢?”

“好。”

她彈了他額頭一下,這才退後幾步,朝門口走去。

臨出門,她又側過頭問:“你就不能把通天臺停下嗎?你就非得要上天嗎?”

李瓊愣了一下,他随即笑道:“容朕再考慮一下。”

她直接掉頭離開,她不知道他為什麽非得要建這麽一個東西,除了加速自己王朝的崩潰速度,她沒有看到這個通天臺有其他任何作用。

她推開門,卻見賀仙客正側着頭跟一個滿頭白發穿着道袍的老頭說着些什麽,那老頭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卻什麽都沒有問,轉身離開。

賀仙客随即才慢悠悠地晃蕩過來,笑道:“白先生這麽快就出來了?”

“你以為會有多慢?你以為會發生什麽?”

賀仙客神色暧昧,眉眼稠麗,光是站在那裏不說話,就讓人腿軟骨麻。

“賀兄還真是厲害,居然能将我神不知鬼不覺地從信安郡王府中偷運出來。”

他揚眉一笑,傲慢道:“這天下還真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也沒有我偷不來的人,白先生可要小心了。”

“畢竟……”他邁步上前,俯下身,輕輕往她耳朵上吹了口氣,“你可打不贏我。”

季淩霄一鞭子就抽了過去。

賀仙客身形極快,他一步錯開,就緊貼上她,手掌壓在她的手背上。

季淩霄另一掌順勢拍出。

他一矮身又躲了過去,一步蹿到她的身後,展開雙臂抱了她一下,而後飛速躲開。

她一扭身鞭子飛來,他一擡手便穩穩接住。

季淩霄自恃大力便狠狠一拉,誰知道他像是早就知道一般,手指彈了鞭尾一下,她拖拉的力量,再加上他所賦予的力道,那條鞭子便氣勢洶洶破空直朝她的面門而來,季淩霄躲閃不及,眼看着就要被自己的鞭子破相了。

一雙細長有力的手,突然伸出,食指和中指一夾,宛若捏住了毒蛇的七寸,那條來勢洶洶的“毒蛇”也驟然安靜下來。

季淩霄回神,扭頭朝身後之人望去。

他單手環在她的腰間,另一只手夾住鞭尾,明月自他身後升起,而他清輝一般的眼眸卻被月光還要耀眼。

他微微一笑,宛若花枝在月光積水中投下的倒影,積水清淺,暗香浮動。

“善游者溺于水,你不要過分依仗你的神力。”

即便她之前被他戲弄,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

季淩霄沉下心神,冷靜道:“多謝。”

他歪着頭,微微一笑,眉眼間的稠麗越發化不開了。

“抓好了。”

季淩霄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袖子,只見他快沖兩步,一蹬牆面,整個人就蹿上了宮牆之上,有幾個黑衣人驟然圍攏過來,他卻擺了幾下手,那幾名黑衣人便又潛伏下去。

這些人應該就是暗地裏保護李瓊的暗衛。

她思索着,卻被寒風掃了一臉,冬天的風像是刮骨的鋼刀一般。

她一時受不了,便側過頭,往他的頸項中埋了埋。

他喉結抖動,發出一聲輕笑。

季淩霄磨了磨牙,在他的脖頸上狠狠咬了一口,她甚至都嘗到了血的味道,他卻連哼都不哼一聲,腳下不停。

她耳邊是“嗚嗚”的風聲,幾縷微卷的頭發在寒風中抖動,一下又一下搔在她的臉上。

她皺着眉忍了忍,實在忍不住,伸出手去勾。

賀仙客停下了腳,無奈道:“你又在做什麽?”

“你的頭發太亂了。”

“哈,我的先生,是不是要找頂轎子給你坐坐才好啊?”

她一把揪住他的頭發,他則像是看頑皮孩子一眼看了她一眼,伸手壓了壓她的頭,笑眯眯道:“你再動我就将你扔下去了。”

季淩霄低頭一看,只見燈火只有一丁點大。

他此時正站在皇宮城牆的門樓屋脊上,寒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凍得她瑟瑟發抖。

“你可真沒用。”

季淩霄瞪了他一眼。

賀仙客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突然打橫将她抱起,伸直雙臂。

“啊。”

她驚呼一聲,又怕引起樓下士兵們的警覺連忙捂住嘴。

他站在月光下,整個人都在銀輝中發光,就好像他才是這黑夜中真正的月亮。

灰色的眼眸釀出了笑意,他輕輕一抛,居然真的将她抛了出去。

她的慘叫被一口涼風堵在了嗓子眼。

在急速的下降中,她的頭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冰了。

即便這樣,她也睜大了眼睛,寒風刺激的眼淚橫流。

朦胧的淚眼中她死死盯着将她扔下來的男人。

她絕對不會識錯人,也不會錯認別人對她的好感,賀仙客絕對不會任由她就這麽死的。

就在她降落了一大段距離後,屋檐上那個男人也跳了下來,他降落的速度更快,不一會兒便追趕上了她。

他笑着看了她一眼,見她瞪着眼睛的模樣,似乎驚訝一瞬,又忍不住笑得更加開心了。

他雙手攬住她的腰,在空中幾周翻滾,踏在宮牆上,用力一蹿,順着這股力道沿着大街蹿遠了。

他不過蹿了幾下,就已經快行至信安郡王府了。

他看了一下郡王府的院牆,輕松一跳便跳上了屋檐,而後迅速找到她的房間,帶着她從窗戶蹿了進去。

“統領。”

黑暗中有人出聲。

“出去。”

季淩霄眯着眼睛瞧了瞧,發現那人正是蕭葦。

蕭葦從窗戶鑽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兩人,賀仙客輕輕一抛,便将她抛進了松軟的被褥中。

而後,他居然自己也坐了上來,兩腿搭在床上,一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好不悠閑。

這具身體也是練過武的,耳目比尋常人靈敏些,她看到他正睜着煙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視着她。

“你在看什麽?”

“我在看……你為什麽要睜着眼睛呢?”

季淩霄冷笑一聲道:“我自然是要看清楚把我扔下去的人是誰?”

“然後呢?你還能轉世複仇?”他嗤笑一聲,“像個姑娘似的。”

季淩霄一拳便錘了過去。

賀仙客一偏頭,輕輕松松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他還用手丈量了一下,笑道:“你看,連說動手就動手的模樣也像極了女嬌娥。”

“該不會你真的是嬌娘子吧?”

季淩霄冷漠地凝視着他:“你一再激怒我,就究竟想要做什麽?”

他低低嘆息一聲,感嘆道:“你真是個小騙子,還不快快将實話說來。”

“好,那我可就說了。”

季淩霄揚着下巴,笑容暧昧道:“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棄我于不顧,所以我要看着你什麽時候跳下來救我。”

“哎?你該不會以為自己是陛下認定的神女,我就會怕了你吧?”

“當然不是因為這個。”季淩霄伸出手,指尖兒挑開他的衣襟,在他脖頸處隐隐有血跡的傷口處摩挲了一下。

就算是他自制力驚人,此時仍然控制不住身體的本能而微微發顫。

“你看,你才不會眼睜睜地看着我死呢。”

賀仙客低聲笑了起來,突然出手如電,将她按在了床上,飛快地在她臉頰邊吻了一口。

偷完香,他就立刻後蹿了一大步。

季淩霄摸了摸被他吻過的地方,問:“你是斷袖?”

“不是,只是你比較有趣罷了。”

他拿出那把銀光閃閃的匕首朝季淩霄晃了晃,“這個我就當做回禮了。”

“回禮?你給了我什麽?”

他将那把冰涼的匕首貼在臉頰上,笑吟吟道:“一個吻不夠嗎?小騙子,你可真貪心,要知道許多人連我的真面目都沒有見過。”

這點,她是認同的,畢竟第一輩子,連她都沒有見過他的面。

“你快點走……”她突然想到了一個計劃,随即又不耐道:“以後就別來了。”

他跳上了窗戶,笑容纏綿道:“再告訴先生一件事,我的心意向來由自己做主,從來就不聽他人意見。”

說罷,他便從窗子鑽了出去。

不大一會兒,窗前晃來一道人影,那人敲了敲窗戶。

季淩霄無奈,自己屋子的窗戶都快成了大門了。

“進來。”

窗戶打開,蕭葦動作迅速地跳了進來。

他一進屋子便有些坐立不安。

“你這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

“抱歉了,可是統領的命令我又不能不遵從。”

季淩霄道:“他都讓你做什麽了?”

蕭葦搓了搓手,輕聲道:“就是假裝是你在屋子裏。”

說到這裏,他變了一個聲音,那低沉沙啞的音調正是季淩霄的。

“真厲害。”

他撓了撓鬓角,左顧右盼。

“他還問了你什麽嗎?”

“嗯,問了你在府中的情況。”

“你是怎麽回答的。”

“有什麽說什麽,你放心,該說的我可一句都沒說。”

他笑了一下,道:“雖然你沒跟我說實話,不過既然有人托我照顧好你,我就自然會完成任務的。”

又是誰?

李明珏、賀仙客,以及那個人究竟哪一個才是他真正的主人。

季淩霄揉了揉額角。

“既然先生倦了,那我便不打擾了。”

他退後兩步,又從窗戶跳了出去。

季淩霄歪倒在床上額角一抽一抽的疼痛。

翌日,她便頭腦發熱,身子發重,起不來床了。

柳靈飛忙來探望,還讓人去請曹問過來。

季淩霄卻像是犯了小孩子脾氣偏不要,柳靈飛勸的口幹舌燥,也沒有讓她松口。

柳靈飛急的簡直要管她叫祖宗了。

“白先生,你還真是固執啊,看看病怎麽了?若是你不喜歡別人碰你,曹問可是會懸絲診脈的。”

“你要知道,你這一病倒,主公那裏、那裏也不得過啊。”

“你固執了一晌午,主公可是水米沒進,再這樣主公的身體可怎麽受得了?”

“白先生,您就直說吧?您究竟要如何?”

季淩霄笑了一下,臉色有些蒼白,笑容卻依舊動人。

柳靈飛在心裏暗嘆:真是冤孽啊……

“我以為柳兄并不喜歡我,若是我發生了什麽柳兄會是拍手大樂的那個。”

柳靈飛嘴角一抽,坦然道:“你說的……也對,可我也沒把你怎麽樣。”

“是啊……”

“還不是因為你對殿下來說是獨一無二的,”柳靈飛坐在她的床邊,神情失落又無奈,“我從小跟随殿下,殿下的一切我都知曉,可是仍舊有隔膜,不像你一來就與他心意相通。”

季淩霄舔了舔發幹發白的唇,笑道:“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

他誠心誠意地發問。

“因為你不是斷袖。”

因為你不是女的,而且不是跟他牽扯過好幾輩子的女人。

柳靈飛嘴唇一哆嗦,想要罵人,卻又看在她是病人的面子上罵不出口。

季淩霄哈哈大笑起來,笑着笑着又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柳靈飛簡直無奈,他拍了拍她的後背,本想着故意使壞大力拍幾下,一摸上去卻感覺她瘦的驚人,簡直使點力氣就能把這人拍散了似的。

——白忱啊白忱,你可千萬不要有事,你若是有事,我家殿下可就完了。

“你這不能不看郎中啊,白兄,你到底要怎麽樣?”

季淩霄好不容易喘了幾口氣,撫着胸口笑道:“瞧把你吓得,我沒事兒,只是之前在書院的時候一直都是楚兄為我診脈,我都習慣了。”

“楚夫人……”柳靈飛神情有些古怪,他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不大一會兒,她就聽到傳來了沉重而匆忙的腳步聲。

“殿下。”柳靈飛口吻急切,似是阻攔。

“讓開。”

李明珏一下子推開了門沖了進來,正與臉色通紅,半張臉藏在被子裏的季淩霄對上了眼。

“阿珏……”

她的聲音沙啞軟綿。

他的火氣就像是充了氣的牛膀胱,被銀針一戳,“嘶”的一聲全洩了出去。

李明珏白着臉走到近前,咬着牙道:“你就這麽想見他?”

啊?

“知道他今早回來,你就非得拿自己身體開玩笑也要見他?”

難道是楚夫人來長安了?

她這副懵懵懂懂、反應慢半拍的模樣,讓李明珏恨得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心就像是被一群挨挨擠擠的小刺猬紮了個遍,可偏偏這小刺猬太過可愛,他不忍心責罰。

他捏緊拳頭,沉着眼,沉着臉,沉聲道:“好。”

“去把楚夫人請來,用轎子好好請來,小王要好好招待他。”

這話聽起來倒不像好好招待,像是好好打一頓。

這樣也好,歪打正着。

本想不讓自己的身份暴露,沒想到還可以聯系上楚夫人,這樣的話,她的計劃就可以慢慢運轉開了。

李明珏轉身走到門口,突然“咚”的一聲砸向了大門。

“殿下!”

門外的柳靈飛憂心忡忡。

屋內的李明珏又倒了回來,捏着拳頭,在她身邊坐下。

作者有話要說: 李瓊:阿奴她就寵我就寵我!

李明珏:呸!

崔歆:呸!

楚夫人:呸!

……

謝謝小天使的霸王票,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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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阿四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8-09 17:5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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